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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東方紅 妞妞媽媽,還真把大字報打上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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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東方紅 妞妞媽媽,還真把大字報打上太……

即將發射的衛星叫東方紅1號。

它的運載火箭叫長征1號。

僅是衛星的研發就有測控, 溫控和電源結構等,共八個科研項目組。

它集結了這個時代,國際封鎖下的華夏大地上所有的高精科技。

就比如,趙淩成他們擊落的敵軍偵察機的電子設備, 就第一時間送到了核基地。

而如果說某項科研是座高山, 那航天業就是層巒疊嶂。

在科研方面說鬧鬼也是開玩笑, 武老所講的, 大部分人甚至聽不懂。

他指著電路板說:“轉電繼電器應該在火箭與衛星分離時自動跳轉,衛星將由外供電轉為內供電,在工作間它也表現的很好, 但在實踐星的測試階段它就會跳閘。”

他再指妞妞的鼻尖:“小鬼頭, 因為你呀,爺爺我找到問題所在了。”

趙淩成提著兩壺開水進門,接茬問:“問題出在哪裏?”

趙軍也笑著說:“你是說趙望舒幫到你了?可她明明什麽都沒做啊。”

武老只是大概找到問題, 還不確定。

科學是嚴謹的, 他需要到東方紅1號的樣本, 實踐星上做了驗證才能下結論。

他帶著電路板匆匆離開:“等我, 回來就知道推論是否正確了。”

束老在問妞妞剛才的問題:“趙望舒, 你真聽到電路板的聲音了?”

陳棉棉對她的天才小閨女有點迷信的, 笑著說:“她能聽到電流的聲音。”

束老更專業,解釋說:“應該是磁性材料, 開關變壓器在高頻工作時,元器件振動藕合到空氣所形成的可聽聲, 而且那是因為趙望舒的專註力, 那一點非常可貴。”

陳棉棉不太懂:“所以她聽到的,不是電流的聲音?”

束老解釋說:“是元件的噪音,也是因為她會專註去聽, 才會聽到的。”

不是說妞妞的耳朵構造異常,有特異功能。

而是因為她天然的喜愛和專註力。

陳棉棉自小喜歡耳聽六路眼觀八方,但是數理化卻學的稀巴爛。

妞妞和她相反,從不關註外界的一切八卦。

但她喜歡衛星,而當她專註時,就能聽到電子元件發出的微弱噪音。

這個趙淩成也是頭回認識到,因為他研發的硬武器,跟電力學無關。

他一直也以為閨女是有超能力,因為束老的解釋也才明白,原來閨女聽到的都是噪音。

妞妞是來看衛星的,而武老宿舍的會客廳,恰是觀測長征一號的最佳位置。

這也比妞妞第一次在沙漠裏見東風2號時近了很多,火箭當然也高大了很多。

她被爸爸抱起,靜靜望著那個足有十層樓高的大火箭。

過幾天它就要出發,前往東風基地了,之後將進入點火和試射階段。

然後它將開啟旅程,送東方紅1號上太空。

華夏人的登月之路,它將是起點,它也正在等待著它的新征程。

妞妞看了半晌,回頭看爸爸:“媽媽,給我畫過它喔。”

媽媽畫的其實是神州十六號,疊代過很多次的,但它們的外形都差不多。

趙淩成嗅了嗅閨女的小腦殼,柔聲說:“等到它要發射時,爸爸帶你去戈壁看。”

長征1號會點火燃燒,並沖出地球,妞妞超級想看,她重重點頭:“嗯!”

……

束老和趙軍在沙發上竊竊私語,聊老爺子是犯了什麽錯誤,怎麽回來的。

趙軍也正好跟他講一講首都的情況,以及自己是怎麽能平安落地的。

還有就是,陳棉棉為了核基地是怎麽得罪上級的。

其實哪怕搞思想革命,束老他們的工作不會受到影響的。

大不了他們白天去挨批,晚上回來加班幹工作,辛苦一點罷了。

大家說起去年國慶那趟旅游時都還津津樂道,在回味當時的羊肉多好吃呢。

可他們那一天的放松,代價竟然是趙軍被下放,陳棉棉被故意針對?

其實某種意義上來說,今天專門讓趙望舒來看衛星,也是她媽媽努力的結果。

因為她媽媽讓革命變的溫情,也才讓專家們有了休息時間。

束老明明心情很好的,可是被趙軍幾句竊竊私語又說的沈重無比。

他眉頭緊鎖,半晌才說:“老首長您,還有那位小陳同志,你們本來可以不管的。”

又說:“大不了我們辛苦點,挨點批又算什麽呢?”

趙軍笑著說:“無產階級都是兄弟姐妹,有難,就必須相互幫助。”

束老也感慨說:“是啊,經過這些年,我發現在咱們華夏大地上,只有無產階級的我們聯合起來,才能超英趕美,把衛星放上天去!”

在大西北,是最能理解什麽叫革命友誼的。

人們或者有小私心,也或者爭吵,鬥心思。

但是天災多任務重,人們也必須放下成見,放下小心眼,團結起來,擰成一股繩,因為只有那樣,他們才能與天鬥,與天災鬥。

那也恰是無產階級,是革命友誼。

束老又想到什麽,說:“我看您身體還不錯。”

趙軍剛來的時候呼吸都不順暢,但待了一個多月,感覺一天比一天好了。

關鍵還是要持續服藥。

但他笑著說:“因為我有個小開心果兒。”

束老看妞妞,也笑,說:“您的開心果還是個理科天才,小小年紀,專註力特別優秀。”

天才不是說大腦跟正常人的構造不同,而是她的思維和專註力。

天才也必定有純真的一面,就好比妞妞,她到現在都沒在學校裏交到朋友。

也好比武老,都五十多歲了,還像個老小孩兒一樣。

直到吃完午飯,他終於回來了。

他進門就說:“確定問題了,是電流所產生的電磁感應導致繼電器工作不穩定,在工作間的暴露環境中它不會產生影響,但是到了封閉的衛星上,它就會變成個大問題。”

又對妞妞說:“因為你呀,小鬼抓到了。”

因為她,他打開了家裏所有的電路板,也間接促成了衛星內部環境。

在可觀測狀態下,他也一下就看出問題了。

妞妞生活在一個講科學的家庭,不明白小鬼是什麽。

孩子認真詢問:“爺爺,小鬼在哪裏呢?”

武老手指勾勾她的鼻頭說:“那個於你還太難了,但爺爺終於抽出時間了,走吧,去我書房,我要教你幾個非常有趣的物理小實驗,或者說……小魔術!”

妞妞猛點頭:“嗯,我要看帶電的魔術。”

她是天才,這點毋庸置疑。

但她的資源條件也是別的孩子所沒有的。

不管武老還是束老,自家的孩子都很難來一趟西北。

但誰又不喜歡天倫之樂呢,所以有點閑功夫,他們就迫不及待要當老師。

不過妞妞的喜歡才是最重要的,爺爺願意教,她也願意學。

跟著武老做了半天小實驗,孩子心心念念,跟武老約定好,下次還要來。

陳棉棉其實有點無奈,因為她希望妞妞將來能生活在發達的大城市。

但似乎是命運在指引著,小家夥跟她爸一樣,大概要永遠留在大西北了。

……

轉眼就入冬了。

唐天佑去學校報道了,林衍依舊早出晚歸。

趙淩成當然還在基地,但以結紮後的不舒服為借口,一周能出來兩天。

陳棉棉則依然在推進她的‘農墾’大業。

但最近她比較煩躁,因為她不喜歡出門吹風沙,四處奔波。

可是曾風就好比石沈大海,既不來信,也不回來幹工作。

而就在元月份,長征一號完成了試射,這下趙淩成也不回家了。

因為全西北所有部隊動員起來,所有人拉網式的,要去戈壁灘尋找殘骸。

那個叫沙海撈金,因為西北的戈壁加沙漠共有120萬平方公裏,殘骸在哪裏也只有大概位置,又需要馬上找到,就需要大量人手。

陳棉棉這邊,曾風一直不回來,她就得被迫幹雜事,好在邱梅離她近,倆人就在家裏商量,看怎麽才能把墾荒工作搞得漂漂亮亮。

趙軍很喜歡聽她和邱梅談工作,一聽就是大半天,他也終於漸漸醒悟過來了。

其實妞妞是妞妞,他妹妹也只是他妹妹。

或者說,西北不止他妹妹一個聰明女孩兒。

因為不論邱梅還是陳棉棉,她們都是沒受過高等教育的普通西北女性。

可偏偏就是她們,比農業專家還要懂如何搞農業生產。

老爺子也終於明白,豐收不是他妹妹帶來的,它是陳棉棉和邱梅,曾風和林衍。

是所有幹部付出的汗水和辛勞。

還是那句話,老爺子在西北看到的,聽到的,遠比一場慶功宴更有意義。

他回西北,也是最明智的選擇。

冬去春來,轉眼就已經是1970年了。

4月24號這天,是東方紅1號要發射的日子。

趙淩成也特地在今天申請了探親用車。

他也是成習慣了,跟單位請假時就依然寫:結紮後的腹部不適需要就醫。

祁政委一看,皺眉了,說:“探親假呀,就別寫你那兩顆蛋了吧?”

但又好奇的問:“你不就是紮了一下輸精管嘛,難道說副作用真的就那麽大?”

趙淩成就不說基地,在整個部隊,都是唯一一個紮了蛋,讓自己不能生孩子的男人。

前段時間因為陳棉棉四處廣而告之,搞的大家都蠢蠢欲動的,也都想去紮了蛋。

但近半年看他天天請假,就又搞得同志們一聽到結紮二字就害怕。

祁政委也很好奇,紮個蛋對男人的影響那麽大嗎,搞的趙淩成老是請假。

趙淩成不願多談這個,只說:“把唱片給我吧。”

他唯一的唱片就是為抓唐明而錄的那盤,現在已經回到基地了,在祁政委手裏。

祁政委交給他,並說:“你母親的事,公安特派組給的結論是好的,那就已經很不錯了,革委會那邊,以後你再多爭取一下吧。”

唱片也是為林蘊正名的證據的一環。

隨著唱片被返回基地,調查也已經結束了。

公安特派組認可了林蘊是地下黨的事,也出具了報告,但事情被秦小北老媽給卡住了。

所以現在是革委會卡著林蘊,不肯給平反。

趙淩成也很無奈,又沒別的辦法,只得寄希望於革命結束之後再為母親平反了。

拿上唱片,回到家,他還要搬出唱片機。

不知道革命什麽時候才會結束,他選擇及時行樂,今天他不但要帶著閨女去看衛星上天,還要好好聽一曲音樂。

以及,把上回沒跟妻子跳成的那場舞跳完。

……

他剛在單元樓外停車,就已經聽一聲甜甜的呼喚了,是妞妞,正在等他呢:“爸爸!”

時光如梭,妞妞馬上五歲,已經是個大孩子了,但她依然是圓圓的妹妹頭,圓圓的眼睛,肉嘟嘟的圓臉蛋兒。

趙軍在家一般不坐輪椅,拄拐杖。

他也在門口等著,笑問:“申請到用車了?”

趙淩成點頭:“申請到了。”

姜叔也在,搶著問說:“霞霞他們在基地,也能看到發射衛星吧?”

關於衛星上天是各大報紙公開報道過的,全國人民都知道。

而且就在泉城,天都還沒黑呢,已經有很多人聚集在戈壁灘,遙看東風基地了。

有條件的人們更是舉著望遠鏡,要一睹衛星升空的盛況。

姜瑤就在東風基地,姜叔不擔心她,但是關心姜霞能否看到。

趙淩成先點頭:“當然能看到。”

再說:“辛苦姜叔,沙漠夜裏特別冷,棉衣棉被和熱水都要帶上。”

姜叔指著沙發說:“那不是嗎,我們早準備好啦。”

雖然他們都準備好了,但還得等上班的陳棉棉回來。

自打她的禦用狗腿子曾風拋棄她後,她就不得不出去工作了,每天都在外面奔波。

半個小時後她終於回來了,大頭巾大口罩的,包裹的像個大蠶蛹一樣。

進門她就叫苦:“哎呀我的腳,好痛啊!”

天天在外面跑當然腳會痛,趙軍率先說:“辛苦小陳同志了,快坐下歇會兒。”

趙淩成給她倒熱水,也說:“喝點熱水再休息一下吧,然後咱們再出發。”

妞妞幫媽媽解圍巾,用她的小臉貼貼媽媽的臉:“我幫媽媽暖一暖。”

但孩子很著急,不一會兒就問:“媽媽,你休息好了嗎?”

又提醒媽媽:“今天晚上東風基地要放大火箭呢,我們得快點去,不然就結束啦!”

陳棉棉嘆氣說:“唉,媽媽的腳都長繭子啦。”

曾風再不回來分擔工作,她就要苦死在大西北了,趙淩成也氣的不行,還要翻舊賬:“我早就說過吧,曾風早晚會背叛你的。”

種種跡象表明,曾風把陳棉棉拋棄後投奔秦小北了。

趙淩成可算找到機會了,動不動就踩他兩句,但陳棉棉向來不接茬,也不罵曾風。

因為她之前只搶功不幹活,現在也才知下基層的辛苦。

曾風被她押著下了三年基層,也幫了她很多忙,她要還罵他,就有點喪良心了。

喝完水放下杯子,她起身了:“咱們走吧。”

兩輩子,她還是頭一回看火箭發射,而且是最佳位置,她必須去。

她也特別關註它能否成功,因為她的‘農墾計劃’要看最終展示效果,就得從太空看。

趙淩成開著車,目的地恰是秦小北他們曾經野炊過的地方。

那也是妞妞第一次看到東風2號的地方,在軍管區外,它是最佳的觀測位置。

此時湖水寧靜,胡楊正萌著新芽,還有一幫老右.派提前等著,也要看火箭。

他們出發的早,也已經升起篝火,準備烤肉了。

肉是趙軍帶來的,他待遇高,肉多,買了一整只大肥羊。

林衍也在,在幫大家烤肉,第一串肉烤好,他當然先遞給妞妞:“咬一口嘗嘗。”

妞妞不太愛吃肥肉,因為這是一串肥肉,她有點猶豫,但不想拂舅爺爺的面子,她就咬了一口。

只聽哢嚓一聲,孩子被驚艷了,她說:“哇,這肉肉,甜甜的,還脆脆的喔。”

肥羊肉烤過火就會變焦脆,孩子越吃越香:“舅爺爺,我還要吃。”

林衍笑瞇瞇的,再給她多烤一串。

葡萄園工作的老右.派,知識分子們是對衛星上天最感興趣的,今天也全都來了。

他們有些在烤肉,有些圍著篝火在聊天,還有些在吹口琴或者唱歌。

妞妞也是他們的開心果,有人就喊:“趙望舒,過來玩。”

妞妞轉身要跑,但是被她爸爸一把抓起,沒收了羊肉串後才又放了她。

因為串肉用的紅柳枝是削尖的,孩子萬一摔倒,它會戳進眼睛裏。

那種細節陳棉棉從不註意,但趙淩成會,他時時都盯著閨女,也會幫閨女杜絕掉一切安全隱患。

今天也將是個妞妞畢生難忘的夜晚,因為有好多右.派爺爺和奶奶們聚在一起談天說地,有人在聊哲學,有人在講美學,還有人在講歷史,亦或在講馬列。

她的太爺爺裹著被子和毛毯坐在輪椅上,笑的比之前每一天都要開心。

有人拉著她吹口琴,還有人拉著她吹口哨,另有老奶奶還要唱歌給她聽。

而因為媽媽也在,今天妞妞格外的開心。

終於,那個時刻到了。

因為距離近,他們甚至聽到了那聲嘹亮的:點火,發射!

人們同時停止了說笑,靜靜感受著點火那一刻,大地的震顫。

隨著火箭點火,巨大的反向推力讓泉城經歷了一場小型地震。

30米的大火箭也在地動山搖中轟鳴著,緩緩升空,升的越來越高。

它是無數人貢獻出的智慧和汗水的結晶。

也是科研工作者們隱居戈壁長達五年時間,才打磨出來的利刃。

它燃燒著,咆哮著,掙脫地球引力的束縛,正在奮力沖向宇宙太空。

三級火箭有序的,一級級的脫離。

整個過程其實也就十分鐘,但那是沈默的十分鐘,也是漫長的十分鐘。

妞妞一直往前跑著,直到被警戒線攔住。

她擡頭仰望,巨大的火箭已經成了天空中一枚星星,最亮的星星。

她想起那些讓她著迷的蘇聯畫報,恨不能趕緊長大。

因為她想像加加林一樣,穿著白白的航空服,坐著火箭飛上太空。

小小的孩童仰著頭,眼巴巴看著星星。

她爸爸捧起相機,閃光燈一閃間,給她拍下了最具紀念意義的照片。

另一邊,趙軍打開收音機,在幾秒鐘後,音樂聲響了起來,他笑著說:“成功了。”

所有豎耳傾聽的人們也全笑了起來。

大家紛紛說:“是啊,成功了。”

此刻收音機裏正在播放《東方紅》。

而它就是隨著衛星啟動播放,電臺轉播的。

當音樂響起,就意味著東方紅1號不但成功進入預定軌道,而且已經正是開始工作了。

此時此刻,整個華夏大地上,凡是有收音機的地方都能聽到它的聲音。

也直到此時此刻,所有人才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而在這一刻,矛盾和革命路線的不統一都成了無足輕重的小事。

左.派如何,右.派又如何,衛星上天是各行各業,包括只會修地球的,老農民們的勝利。

所以它是真正意義上的,無產階級兄弟姐妹的勝利。

距離大軍閥馬芳逃離西北也不過20年。

但在半個世紀的軍閥混戰之後,僅僅用了20年,在西北,核彈,氫.彈爆炸,衛星上天。

人們在歡呼,在放鞭炮慶祝。

妞妞被太爺爺緊緊捂在懷裏,聽著劈裏啪啦的炮響,但總覺得好像哪裏不對。

孩子左看右看,發現了,爸爸媽媽呢,怎麽都不在?

……

作為一個頑固的墮落派,腐化分子,趙淩成是逮著機會就要犯錯誤的。

他在看到衛星入軌後,開著車帶著媳婦,就走到了300米外的一片樹林中。

此時明月掛於樹梢,他打開後備箱,用唱片機放出音樂,就朝妻子伸出了手。

陳棉棉也才想起來,半年前他好像提過,說要教她跳舞。

溫柔的風拂著胡楊,《夜來香》的歌聲甜甜膩膩的,月光下,好奇妙的組合。

趙淩成穿的是他們春夏的工裝,麂皮面的褐色皮夾克。

他們這種工裝,最襯趙淩成這種寬肩窄腰的男人,勾勒身材,顯得精幹而好看。

相比之下,陳棉棉臃腫的像只胖頭魚。

既然要跳舞,當然得穿好看點。

她想脫掉大棉襖的,不過隨著一陣冷風吹過,她怕冷,就又把大棉襖穿回去了。

跟一時的漂亮相比,還是捂著,不要凍感冒比較重要。

她向來也喜歡儀式感,於是先坐到後備箱的臺子上,這才朝趙淩成款款伸出了手。

在屬於革命的戈壁胡楊林中,聽著從申城發源的,最靡靡墮落的音樂。

陳棉棉唯一的遺憾的是,她穿的實在臃腫了。

但畢竟上輩子也應酬過不少客戶,她的舞還是跳的很好的。

反而趙淩成是又菜又愛玩,跟不上樂點吧,還好幾次踩到她的腳,踩的她生疼。

她就忍不住要抱怨:“就這,你還想教我跳舞?”

趙淩成其實更郁悶:“你之前就學過跳舞吧,在哪裏,跟誰學的?”

他媳婦跳的可好了,幾乎是領著他在跳。

那搞得趙淩成很氣餒,因為,為了跟媳婦跳一場舞,他下班後還專門在家裏練習過。

他也想知道,到底哪個狗男人跟他媳婦跳過舞,只是想想他心裏都不舒服。

陳棉棉向來喜歡跟趙淩成講未來,但作為牛馬應酬客戶的事就不說了,煞風景。

畢竟應酬場合跳舞,哪比得上此刻,月光下,在大漠中起舞的浪漫。

她改了話題,輕聲問:“你母親的平反呢,搞定了嗎?”

趙淩成搖頭:“還有點麻煩。”

陳棉棉於是問:“需不需要我幫忙?”

為了林蘊正名,如果能幫到忙,她願意幫,畢竟對方那麽優秀,她幫幫也是應該的。

但恰好這時音樂結束,趙淩成也噓了一聲,示意陳棉棉安靜聆聽。

是歌唱家專門為他錄制的那段話:

我們信仰馬列主義的人是不相信有來生的,但是林蘊,我會等著你,直到來生。

那是趙勇講給林蘊聽的,趙淩成也想跟陳棉棉講一遍,如果有來生,他也會等著她的。

但總有煞風景的人和事,那不,倆人正聽著,卻聽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趙淩成也立刻伸手一挑,拿開了唱片針。

車是熄火的,也沒開燈。

兩口子立刻躲到了車後面,趙淩成還順勢抽走了唱片,倆人也默契的沒吭聲。

因為現在葡萄園裏已經有將近三十號右.派了,不可能人人都是好人。

萬一來人聽到他們倆跳《夜來香》,說不定就會悄悄舉報他們。

他們還是先觀望一下,看到底來的是誰。

來的也是兩個人,先說話的是個女聲:“除非你做了手術,不然就算了,我不想懷孕。”

陳棉棉想起她是誰了,一位從首都下放下來的女醫生,大概四十多歲。

緊接著是個男人的聲音,而且居然提到了趙淩成。他說:“別了吧,趙淩成結紮後常往泉城跑,就證明那手術的預後並不好。”

陳棉棉聽出來了,這男的其實也是個醫生,是剛才說話的那位女醫生的丈夫。

近兩年因為西北政策松,很多右.派索性把妻子也喊來一起下放,所以這是一對夫妻。

但作為夫妻,他們在農場是沒法住在一起的,因為宿舍都是大通鋪,只分男女。

他們想做那種事也就只能打游擊,搞得跟偷情似的。

男醫生想辦事,又有經驗,就又說:“就來一次嘛,我會弄在外面,不會懷上的。”

但女的還是不願意,她說:“結紮又沒有壞處,而且還有補貼,你為什麽不肯去?”

男的還是那句:“肯定有問題,趙淩成就是案例。”

女的卻說:“我聽人說,趙淩成的愛人親口講的,說不但沒有問題,而且還能二次發育,各方面都比原來好,但你寧可害的我懷孕,就是不肯去結紮,以我看,你心裏根本就沒有我。”

陳棉棉差點沒跳起來。

二次發育,她可沒那麽說過。

但趙淩成已經在瞪她了。

他心說她在外面到底都胡說了他些什麽?

而且主動結紮是一回事,被人當成標本議論就是另一回事了,趙淩成是個特別註重隱私的人,但陳棉棉卻在外面宣揚倆人的床事?

也就在這時女大夫發現車了,哎呀一聲說:“快走吧,這兒還有別人呢!”

男醫生一看車也痿了,起身就走:“快點,別被誰舉報了,咱們以後怕連面都不好見。”

說完,倆人前後腳的跑掉了。

陳棉棉覺得挺心酸的,在這個極度性壓抑的年代,哪怕夫妻,成了右.派就很難睡一回。

而且提心吊膽睡一回,懷孕了怎麽辦?

想到這兒,陳棉棉也很感謝趙淩成願意去紮輸精管,為她省了意外懷孕的麻煩。

看他有點生氣嘛,她就連忙哄說:“我也是怕人們總是只議論你一個人,就想著多勸幾個男人也去結紮,才分享了一些情況。泉城好多男的心動了,都有意向去結紮呢,以後結紮的多了,也就沒人老是拿你說事了。”

確實因為她的宣傳,現在好些女同志都在動員丈夫去結紮,只是男人們都比較犟。

他們也自私,寧可妻子流產,也不願意去紮一下輸精管。

見月光下趙淩成依然氣鼓鼓的,陳棉棉就又說:“而且我也沒說你壞話呀。”

她說他結紮後更大了更強了,難道不好嗎?

趙淩成又悶了好半晌,搞得陳棉棉都以為他要大發脾氣,結果突然,他認真詢問:“你真的覺得我有二次發育嗎,你感覺到了?”

其實他都三十歲了,尺寸哪可能再長?

但陳棉棉手輕輕撫摸男人的胸膛,還是堅定的說:“當然,而且感覺也比原來好多了。”

又忍著肉麻說:“不但尺寸長了,而且我覺得你現在可強了,特別特別強。”

趙淩成自己其實也是這麽覺得的,它也有一定的科學依據。

當輸精管被紮,人的敏感度就會降低,時間也會變長,媳婦的感覺不也就好了。

怕還會有人來,舞就不跳,夜也深了,趕緊回家吧。

既然媳婦都說他二次發育了,那趙淩成就要早點回家,去做更墮落的事去。

……

曾風作為一名在編幹部,陳棉棉的手下,這一走就是整整一年,而且沒有任何音訊。

但是他應該跟計委報備過,所以陳棉棉沒有聽說他被開除,或者被問責的消息。

轉眼又到秋天了,到該收玉米的季節了。

這天陳棉棉坐著她的嘎斯車路過五七幹校,只是瞥了一眼,她就意識到,曾風回來了。

而且不僅僅是他,秦小北應該也來了。

因為五七幹校的知青和幹部們正在剝玉米,並且用金黃的玉米編織了一個巨大的共青團團標,還在上面插了一面鮮艷的紅旗。

而據陳棉棉所知,秦小北剛剛加入共青團。

所以只看玉米她就猜得到,那是曾風在幫秦小北搞得面子工程,用來在共青團出風頭用的。

陳棉棉當然沒有吭聲,也沒去圍觀。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秦小北不論是想搶功還是想奪權,都該是他自己來找陳棉棉。

她才不會自降身價,跑去找他。

忙完墾荒工作,她就坐著由馬繼業駕駛的車回家了,馬上下午六點,她該去接妞妞了。

但就在學校門口,她遠遠看到曾風。

他穿了一件嶄新的青色夾克,褲子皮鞋也都是新的,牽著妞妞的手出學校,過了馬路。

在妞妞心裏曾風是幹爹,她一路小跑,帶著幹爹回家了。

因為家裏有姜叔,陳棉棉現在不需要做飯,但是晚上她得去鋼廠打新鮮牛奶。

妞妞和趙軍每天都需要喝牛奶,她也都是按天,打新鮮的給他們喝。

打完牛奶再回家,她以為曾風應該在客廳,跟趙軍聊天。

但並不是,趙軍這會兒在睡覺,姜叔在廚房做飯。

曾風和妞妞在她的臥室裏。

聽到門響曾風沒出臥室,反而在翻陳棉棉的書桌。

直到她進臥室他才站了起來,笑著說:“主任,我回來了。”

妞妞笑著跑了過來:“媽媽快看。”

曾風給她帶了禮物的,而且是妞妞最喜歡的,今年的蘇聯科幻雜志,有厚厚一沓。

妞妞俄語一般,邊查字典邊看也得看好久,既能練語言還能學知識。

不得不說,他的禮物帶得很不錯。

陳棉棉示意曾風坐到椅子上,自己做到了床沿邊,這才問:“這一年你都幹嘛去了,最近又是怎麽回事,怎麽又回西北了?”

曾風不回答問題,而是從桌子上拿起本陳棉棉的筆記本來,笑著說:“主任啊,要論革命意識和進步思維,我對你是自愧不如。”

再翻開筆記本說:“你是怎麽想到,要通過前期的公路硬化,把農場搞成個大標語的?”

又說:“你這標語就是為了太空而打的吧,在地面看不到,但是衛星在天上就能看到。”

妞妞不像曾風,會隨意翻看別人的筆記,她也不關心媽媽的工作,正在翻看雜志。

但聽到衛星二字,她感興趣了,就問曾風:“幹爹,媽媽她,怎麽了呀?”

曾風笑著對孩子說:“你媽媽她呀,準備把大字報打到太空,等你以後坐著衛星上天,首先看到的,就會是你媽媽的大字報。”

妞妞更好奇了,接過筆記本看了起來。

其實陳棉棉一直在忙碌的,就是把一座座幾萬畝的農場通過公路,規劃成一顆顆字。

目前計劃要開墾五座農場,她就要做成五顆字,那五顆字就在飛機上看都不顯眼。

但是在東方紅1號衛星,兩千公裏的軌道上,用衛星專門攜帶的偵察相機來拍攝,就能拍得清楚,那也才是她漂亮的墾荒工程。

是真正意義上的,把大字報打上太空。

對了,那五顆字就是:為人民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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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曾風:我不是叛徒喔。

妞妞:好多雜志,喜歡幹爹。

趙淩成:二次發育,不悔結紮。

別的男人:紮了蛋真能二次發育嗎,瘋狂動心中!

PS:依然有隨機小紅包,段評章評捉蟲都會有,所以記得留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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