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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一百章 “都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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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一百章 “都不是你。”

季承寧神智不算清明, 眼前也模模糊糊的,見著一排手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瞅準了伸手要去捉——卻撲了空。

旋即, 這只手輕輕落到他臉上。

觸手發燙。

青年將軍氣血充裕,體溫本就比尋常人高,經酒氣氤氳,愈發熱了,燭芯火似地燎動指尖,要離開,又舍不得暖意,反而貼得更緊。

“你們兩個, ”季承寧口齒模糊, 二人只好垂首去聽, “在做什麽?”

崔杳聲音溫溫柔柔地劃過耳畔,“屬下想著送將軍回去, 奈何殿下,”指尖刮過肌膚, “不允。”

周彧強忍著冷笑的欲望。

若是旁人, 季承寧早就一句你送我回去幹他何事奉上了, 可他還存三分清明,牽住崔杳的手腕, 後者心頭剛一蕩,就被小侯爺移開了去。

季承寧眨著雙水汽氤氳的桃花眼,仰頭傻呵呵地朝周彧笑, “殿下,你不要阿杳送我回去,難道, 要您親自送我嗎?”

周彧垂首,目不錯珠地凝著季承寧的眼睛。

他眼尾被酒氣暈出了一點水紅,沿著眼睛線條彎彎,當真像是狐貍尾巴,此刻,正在一搖一晃,引逗著人去抓。

“你若是想我送……”

“不想。”

季承寧答得毫不猶疑。

周彧表情有一瞬空白。

崔杳眸中有得色一閃而過,然而還不等他開口,季承寧已偏了頭,他幾乎看不清人在哪,便半對虛空道:“你也不許跟著。”

一時間,周彧看著崔杳欲言又止的表情,竟然覺得舒服了不少。

可,還是不舒服。

若是沒有崔杳。

若是沒有崔杳,他的小寧定然毫不猶豫地選擇他。

他若有讀心術便會知曉崔杳同樣在心底說他礙事,礙眼,若非他在,何必讓世子進退兩難?

蒼白消瘦的長指忍不住攥緊衣袖,周彧面上卻看不出分毫端倪,輕聲細語,“那小寧,打算如何呢?”

季承寧一手按著桌案,利落地站起身。

“咣當!”

但只利落了一半,身形趔趄,他就又重重地坐了回去,砸得桌面一陣叮當亂響。

二人同時伸出手。

季承寧卻好像哪只都看不見似的,倚著憑靠笑,鋒利艷絕的眼半垂,面上唯有唇間一點水紅,除此之外,黑白二色交織,如一副濃墨重彩的畫。

他眸光搖曳,腦子說不上是清醒還是不清醒,但總歸還記著今日有值守不得飲酒作樂的人。

他先前親自勾選的名單。

遂按照記憶,一連點了好幾個人名,除了太子殿下的護衛外,還另指派了四人送太子殿下回去,弄得周彧既動容又憋悶。

安排好太子,季承寧看向崔杳,下頜微揚。

笑話,現下整個兗郡都是他說的算,勉強算半個地主,哪有主人勞動客人送的道理!

季承寧把這套邏輯在混漿漿的腦子裏過了一遍,自覺完美無缺天衣無縫,正要如法炮制,將表妹送回去,不料崔杳斷然道:“不必。”

季承寧茫然,還試圖商量,“夜深了,你又喝了好幾酒,不讓人陪著,你一個……”火光下,崔杳的面容如冰似玉,冷意刺得人膽戰心驚,他頓了頓,生生把話頭轉回來,“一個大男人獨自回去,我不放心。”

聽得護衛們面面相覷,忍不住笑,心道小侯爺果然是喝多了。

崔杳卻道:“屬下無事,不但無事,”目光緊緊地鎖在季承寧身上,“還能額外送人回去。”

季承寧笑。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看得旁人心驚,偏還不要人扶著。

修長身姿站得不甚穩,頭還疼著,便以指尖揉按額側,一雙眼卻擡起,含笑似地看向崔杳。

他未著官服,寬衣博帶,發冠微斜,青絲軟綿綿地散在肩頭,如玉山將頹。

崔杳一怔。

下一刻,小侯爺已大步離去。

護衛忙跟上。

崔杳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神色不明。

又半個時辰,入夜。

四下俱靜。

季承寧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只脫了靴子和外袍,歪斜著躺在床邊,一只手還垂在下面,隨著主人的動作一晃一晃。

一陣輕微響動。

季承寧眼皮微顫了下。

下一秒,幽冷的香氣瞬間撲面,將他嚴絲合縫地包裹住!

“世子。”毫無波瀾,如同玄鐵般冰冷的聲音響起。

季承寧似在夢中,一動不動。

那聲音冷笑了聲,一撩衣袍,再自然不過地坐下,而後一雙手托住季承寧的後頸,將人挪到自己膝頭。

掌中的脖頸細且長,很易折的樣子,線條卻生得異常鋒利,每一根骨都分明。

來人長指沿著他的下頜往下滑。

慢條斯理,分外輕柔,又,哪一處都不放過,指尖一點點地刮擦,留下明顯的紅痕。

“世子。”

聲音更近了。

吐氣吹拂進耳廓,癢得得要命。

季承寧沒忍住,猛地縮了下脖子,噗嗤一笑。

“昧昧。”

輕而易舉地點破來人的身份。

他要躲,鐘昧卻不由得他,一雙手緊緊壓在季承寧的雙肩,將人牢牢固定在自己懷中。

長袖如雲,光滑冰冷的綢緞迤邐地堆再季承寧身上。

好像,他酒還未完全醒,朦朧間看見自己身上披了層層疊疊的白,他心說,好像蛛絲。

輕柔地,嚴絲合縫地將他收攏,包裹。

季承寧半闔眼,臉貼著涼涼的衣袖,“你今日在哪?”

鐘昧不答,只拿一只手為他揉按眉心,冷冰冰的聲音裏卻能聽出幾分抱怨,“喝那麽多酒,活該頭疼。”

小侯爺來者不拒,無論誰奉了酒,他皆給面子地一飲而盡,偏還愛笑看人,斜乜一眼,弄得人拿不穩酒盞,連下頜都被酒液濡濕。

他滿心不滿,恨旁人沒分寸,又恨自己身份到底不名正言順,連為世子擋酒都不行,可,周彧還在,太子身份何其煊赫,他難道不會出一言阻止?

沒用的東西。

鐘昧面無表情地想。

越想越氣悶,可手上的力道一點都沒變。

季承寧軟綿綿地貼著他,喉頭滾動,舒服得悶哼了聲。

鐘昧力道不輕不重,冰涼的指尖刮過眉心,很好地緩解了腫脹,“慶功宴,大家都開懷,”季承寧被按得聲音都軟了,“我豈好掃興,唔,再用力些。”

鐘昧微微擡手。

季承寧便仰頭往上貼。

鐘昧好像發現了什麽好玩的事情,面無表情,端得副不為所動的模樣,可手按了兩下,又不著痕跡地往上移動。

季承寧下意識跟著往上。

討摸的貓似的,還沒骨頭,只愛往給予他舒適的人身上貼。

他本不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待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從鐘昧膝頭到被他牢牢圈在懷裏。

季承寧擡頭。

鐘昧滿面無辜,“怎麽了?”

季承寧不知想到什麽,偏頭一笑,手指勾住鐘昧散落的長發,笑瞇瞇道:“昧昧,你見過石榴嗎?”

鐘昧仔細揣摩了一番,想不出緣故,就老老實實地回:“見過。”

季承寧張口,一下咬住正把玩著的頭發,舌尖勾著發絲,黏連糾纏。

鐘昧伸手,捏住了他的兩腮。

季承寧笑得愈發厲害,“昧昧,你的心思,比那一整個石榴的籽還多呢。”

話音未落,便被鐘昧緊緊地捏了臉。

呼吸微亂,這只手變本加厲,還拿指腹用力地蹂躪了兩下。

季承寧笑得在他懷裏亂晃。

後者悶哼一聲,將他按住了。

笑聲未停,冷不防聽鐘昧道:“今夜,為何無論是太子,還是你那個好表妹,”他聲音四平八穩,只不過字字都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都不答應送你回來?”

季承寧笑容一頓,目光幽深地盯著鐘昧。

還是一張猙獰的鬼面,紅、黑、白,眼尾勾得細長艷麗,整張臉上沒什麽亮色,除了,被細筆勾出來的猩紅的舌,三色交織,看得人頭暈眼花,看久了,只覺得從心底升起一抹寒。

果然,果然是軍中的人。季承寧心說。

手指往上挪,摸到面具邊緣。

正要掀起。

試探似的,先以指尖輕輕敲動,見鐘昧沒有阻攔,便,得寸進尺。

季承寧心跳漸快,屏息凝神,下一刻,被一只手緊緊握住!

他悶笑了聲,也不惱,卻道:“因為,”手指順勢下滑,捏擡起鐘昧的下頜,話音含著幾能將人溺斃的纏綿笑意,“都不是你。”

鐘昧一怔。

下意識望向季承寧,卻發現,小侯爺早一眼不眨地看著他了,輕佻的笑意褪去,唯剩一彎澄澈的情意。

竟是,真心。

砰!

鐘昧猛地別過頭。

心頭劇烈震顫,顫得他心煩意亂,恨不得將整個心都挖出來。

可才轉臉幾秒,又轉過頭,目光死死地釘在季承寧臉上。

“怎麽這樣看我?”小侯爺笑。

又想,他伸手,貼住季承寧的心口,那處是溫熱的,有力跳動著的,又想,將季承寧的心挖出來,看看他說的話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兩顆血淋淋的心挨在一塊,也算,纏綿刻骨,至死不渝了。

鐘昧一手挨上季承寧的眼,一手照舊給他揉按額角。

“睡吧。”他說,聲音異常的沙啞,好像在竭力壓抑著什麽,“我守著你。”

季承寧不明所以,但鐘昧懷裏實在很舒服。

他方才滿身燥熱得輾轉反側,若非鐘昧來,不知還要折騰多久。

就摟住鐘昧的腰,再自然不過地將臉貼上去,“嗯。”

無論多少次。

無論多少次,他還是受不住季承寧這樣膩著他,明明再親密不過的事情都做過了,可,還是會因為季承寧微小的不能再微小的觸碰而心旌搖曳,神魂顛倒。

再無話,一夜安枕。

……

醒來後,季承寧已習慣鐘昧神出鬼沒,將自己料理一番,照舊處理公文。

他行事愈發雷厲風行,大有利刀割肉之勢,攪得還沒來得及放心的兩地世族、勳貴,又是一陣心驚膽跳。

這季承寧是瘋了不成?

書房內,季承寧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朝廷已經在催他返京了,他的時間不多,若是不將此地頑疾根除,來日朝廷再派新的官員來,結果還是一樣的——再度勾結地方豪強、再度欺壓百姓、再度激起民變、再度派官軍鎮壓!

想起蕭定關的話,季承寧驀地攥緊了掌中毛筆。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埋首於文書公務之中。

不是沒有人幫助他處理公務,只是戰後重建,事情太多,幹吏又太少,朝廷那邊巴不得他趕緊回京,就算派了官吏來,能不能用先放在一邊,恐怕也得是數月之後了。

小侯爺如是想,行事就更加迅捷狠厲。

但,除了當地豪族難以接受外,他身邊的人看得也覺得心驚——又不是鐵打的人,哪能這樣熬!

太子殿下勸過,季承寧眨巴眨巴桃花眼,可憐兮兮地問:“殿下,您也不忍得臣回京後,還日思夜想鸞陽和兗郡未做完的事,不得安枕,夜不能寐吧。”

周彧欲言又止,季承寧趁熱打鐵,“好殿下,您不忍心如此待臣,是不是?”

周彧渾身發麻,下意識點頭。

小侯爺滿意一笑,送客。

周彧被他說得都快找不到門在哪了,腳步虛扶地出去。

走了幾十步,猶覺魂不在身,而後猛地想到,自己是勸季承寧歇息的,反被他一句承諾沒有地送了出來。

太子殿下,敗走。

周彧想了又想,幾經思慮,如同吃了十幾斤黃連似的,把自己挪到崔杳書房門口。

太子殿下面無表情,隔門冷聲問:“你就這樣看著?”

崔杳拿筆的手一頓,“四殿下知道世子是什麽性子,”不同與旁人稱周彧為太子,他這個稱呼顯得非常古怪,“四殿下的話,世子都不聽,臣一個外人,人微言輕,怎麽勸得動。”

周彧被氣得發笑,聲音愈發冷了,“孤知道你在小寧心中不重要,說不上什麽話,不過,你去勸勸,也算全了臣屬之禮,否則,小寧豈非白看重你了?”

崔杳哪裏是不想勸,分明是不想聽他的話罷了!

語畢,轉身就走。

腰間組佩叮當作響,其中有一枚是當年季承寧送他十五歲生辰的禮物,乃是只威風凜凜的玉麒麟。

他忍不住摸上玉佩,攥緊。

崔杳不是提起侯府眾人都極不屑嗎,怎麽也會,對他的小寧動意?

虛情假意,滿口假話的賤人!

“滴答。”

一滴濃墨墜在紙上。

崔杳扯起紙張,信手扔到一旁。

他起身,徑直往季承寧書房去。

剛一開門,季承寧連頭都沒擡,“我知道此事對我身體無益但是事情緊急我不得不如此你們的擔憂我都心領了多謝多謝。”

一席話說得行雲流水,不知道說了多少遍。

崔杳沒說話,邁入書房,直接坐到了季承寧旁邊,拎起一冊文書便看。

“這是軍務,你……”

瞥了一眼,卻見崔杳拿起筆,流暢地寫下批示,緊繃的肩膀都放松了不少,看向崔杳時眼中多了幾分笑意,“阿杳好生厲害,早知道,便該讓你到我身邊做個知事。”

可崔杳管後勤亦是井井有條,事無巨細。

季承寧越看越覺可惜,此人當於朝堂之上大展才華,而非受困於自己身邊。

“在看什麽?”崔杳問。

季承寧目光灼灼,凝神看人時,叫人想刻意忽視都不行。

季承寧移開視線。

總不能告訴崔杳,表妹,為兄的想給你捐個官。

二人一道處理公務,書房內靜謐無聲,只有毛筆掃過紙面的沙沙響。

天色擦黑,季承寧想讓崔杳回去,後者卻不理,執意要陪著。

小侯爺方比平日早回去一個時辰。

不過,今日有些不同。

“你讓我住你房裏?”季承寧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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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章紅包掉落。

桀桀桀,今天出去跑了五公裏,差點爬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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