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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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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別……!”

崔杳擡眸看他, 淡色的眼眸中沒有一丁點情緒,好像他問了一個蠢問題。

理所應當到了極致,以至於季承寧都懷疑了一下, 自己住在表妹房中是不是天經地義。

季承寧揉了揉發酸的脖頸,忽道:“我睡你房裏,那你去哪睡?”他問得很由衷,“我房裏?”

他分明是在裝傻,崔杳心道。

他擡手,極自然地搭上季承寧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地揉按了下,“很疼?”

季承寧一下躲開了他的手。

滿目震驚, 有如見鬼。

表妹什麽時候和他動手動腳得如此熟練了!

崔杳被他錯開的動作弄得一怔, 旋即反應過來什麽, 手慢慢放下。

迎著季承寧古怪的目光,崔杳輕聲細語道:“屬下只是怕將軍夜間回房還不忘公務, 夙興夜寐,熬壞了身體。”

季承寧指天指地, “絕無這種可能。”

如他這般連早起上官署點卯都要推三阻四恨不得一月告三十日假的怠懶人物, 竟也有被人擔憂會為了公務不眠不休的時候, 荒唐得季承寧都想笑。

崔杳靜靜看他。

從表妹臉上,季承寧只能看到不信二字。

欲走, 又不願意拂表妹的面子,無言站了片刻,崔杳竟坐下了, 又拈起一本文書看。

季承寧:“停停停!我去你房裏睡,去,現在就去。”

崔杳這才將讀了一半的文書擱下, “世子請。”

依舊是副柔聲細語,體貼溫婉的模樣。

季承寧憋了口氣,可知道崔杳是擔憂自己身體,深吸兩口氣,大步出去。

一路無言。

走回營房,季承寧心情極覆雜地推開臥房門,“嘎吱——”

季承寧滿懷忐忑,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忐忑什麽地掃過臥房,房間不大,塞了兩張床就更顯窄小——等等,兩張床?

季承寧懸著一半地心砰地放下。

轉念想來,崔杳當然不會如此沒分寸,暗道自己多慮。

崔杳一眼不眨地看著季承寧,將他的表情盡收眼底,見他放心,說不出是安心還是失望。

安心於小侯爺在男女之事上可謂正人君子,失望在於,季承寧竟一點都不想和他同床共枕。

心緒難言。

兩張床之間還懸了帳幕,一落下兩邊遮擋得嚴嚴實實。

先前處置公務不覺乏累,一見到床登時困意上湧,簡單梳洗一番,便合衣上床歇下。

他伸手,將帳子一扯,登時劃出楚河漢界。

崔杳仍站在原地。

“阿杳,”季承寧的聲音聽起來含含糊糊的,“早些歇息吧。”

“……是。”

崔杳俯身吹燈。

燭火搖曳了一瞬,旋即歸於黑暗。

周彧的營房就在不遠處,眼見著崔杳的臥房陷入一片漆黑,才面無表情地轉頭。

至少,他攥緊了手指,用力太過,手背上皆泛蒼青,至少將小寧勸回來了。

小寧,他、的、小、寧。

……

季承寧在崔杳房中住了五日,起初還擔心鐘昧會突然找過來,但鐘公子不知是優勢抽不開身,還是難得善解人意,竟一連五日都沒出現。

雖免於周旋的疲累,但……季承寧毛筆在文書上戳得一個個黑點,兩廂情好,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他不得不承認,稍稍有那麽一點點,想鐘昧,以至於走了半刻的神。

還是崔杳註意到他的異樣,柔聲問:“怎麽了?”

季承寧陡地回神。

迎著表妹既擔憂,又含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情緒的眼睛,季承寧摸了摸鼻子,“無事。”

撒謊。

崔杳冷冷心道。

世子莫不是在想周彧?

卻沒有問出口。

至夜間,崔杳和季承寧並袂而回,不巧,陳緘突然來,說有事要請崔郎君去一趟。

崔杳看季承寧,將季承寧看得只覺得有點好笑,“看我作甚?”

崔杳便和陳緘同去。

他則獨自回臥房。

四下漆黑,床帳又不知何時被放下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唰啦——”

有什麽東西響動。

季承寧猛地回頭。

一道修長的身影猛地壓上他的身體!

衣料擦磨,肢體糾纏,不過轉睫之間,二人已經你來我往過了數招。

那人動作迅疾如風,擡手,二指攜著冷意,利利地往他喉間逼去!

季承寧擡手欲擋,那只手卻好像早就預料到了他動作,瞬間調轉方向,竟是籠罩在他的後腦勺處,五指收緊,一下將他墊住了。

下一刻,傾身壓下。

緊密貼合,呼吸相投。

“昧昧,”後腦處的手指不老實地揉按,將手指都插進了他頭發裏,季承寧半是好氣,半是好笑,“你今日又發什麽瘋?”

鼻息吹在面頰上,很癢。

鐘昧另一只手順著他脖頸往下摸,語氣幽幽,“你夜夜宿在你表妹那,”低語若詭魅,“是不是,已經將我忘了?”

季承寧被氣笑了,“是啊,敢問閣下姓甚名誰,漏夜來有何要事?要錢沒有要命也沒有。”

“哼。”修長冰冷的手指隔著衣料敲季承寧的心口,“真是,沒心沒肺。”

“小侯爺沒心沒肺,你偏生要上趕著來小侯爺這,”季承寧湊過去,鼻尖幾乎蹭到面具上,“那你豈非,嘶,”手指纏了幾根頭發微微用力,他也不惱,貼得更近,聲音含著笑意,“同你說笑呢,別氣我呀,昧昧。”

鐘昧卻不理他。

偏頭。

濕冷的氣息劃過耳垂。

而後,一路向下。

季承寧雙眸陡地睜大了,“別……!”

他伸手要推,卻被卻被鐘昧扣住,反壓在自己肩膀上,後者擡起一雙清麗詭魅的眼,溫聲細語地問:“承寧,你一點都不想我?”

氣息浮動,這樣冷的人,吐息居然有溫度。

季承寧難耐地仰頭,喘息發著抖。

崔杳隨時可能推門進來。

這個認知令季承寧雙頰都籠罩了一層濕紅。

偏鐘昧還惡意地哈了口氣,“在發抖呢世子,您怕什麽?怕你表妹看見,”若有還無地接觸,濕意氤氳,“你很在意他?”

“我,”季承寧咬牙,長指插入鐘昧發間,發狠道:“我要臉!”

鐘昧悶笑一聲。

不知過了多久,雲收雨散。

鐘昧拉著他親了一口,被小侯爺呲牙咧嘴地推開。

臟不臟!

鐘昧又笑,摸了摸季承寧臉,“世子,別忘了我。”

被季承寧踹了小腿一腳,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季承寧立刻褪去方才穿的衣服,草草收拾了下,將衣服卷起,換上幹凈的寢衣才坐下。

“嘎吱。”

門又開。

季承寧身體猛地繃直了。

借著月光,只見表妹慢悠悠地走進來。

季承寧不知自己怎麽想的,被表妹看了一眼,立時欲蓋彌彰地問:“你,你做什麽去了?”

但馬上,季承寧就意識到自己這話問得有多蠢,崔杳滿身的皂莢香,不是去沐浴了,還能去哪?

崔杳點燈,餘光一瞥季承寧,忽地註意到了什麽,湊近道:“世子的臉好紅,可是身體不適?”

身體不適?

他可太舒適了,舒適得都過了頭!

季承寧在心底大罵鐘昧。

季承寧一下錯開崔杳的手,轉瞬即逝,崔杳的手指早磨出了繭子,擦過臉頰,癢得季承寧脊背被蟲子咬住似地顫了下。

崔杳面露疑惑之色,他看見瞥到床上的衣服,像是為了打破此刻的尷尬,便道:“我送出去讓仆役洗了吧。”

“不必!”季承寧瞬間彈了起來。

崔杳愕然地看著他。

季承寧心知自己在表妹眼中一定很不正常,幹笑兩聲,“阿杳,你用過晚膳了嗎?正好我也沒用,你和我一起用晚膳去吧。”

鐘昧倒是走的利落,此刻不知道躲在哪裏看熱鬧呢!

崔杳表情更古怪了,但被季承寧推著走,只好隨之一道出去。

燈光晦暗,季承寧急著出門,自然沒看見身後表妹無聲地勾起的唇角。

此刻,暗室。

一身材精壯的男子指指地圖,“這,季承寧夜夜宿在那姓崔的押運官房裏,季承寧不愛用護衛守夜,守衛多在,”他點點不遠處的一個院落,“這,守著太子,千萬,千萬小心,莫要驚動了太子的護衛。”

此言既出,在場眾人神色有些奇異,旋即自以為了然,有人淫猥一笑,“我見過季承寧,那小侯爺生得副難得的樣貌,我就說大男人怎能生得那樣好,原來是個兔……”

話未說完,就被另一個聲音厲聲打斷,“閉嘴。”

他立時閉嘴,有些畏懼地看著為首之人。

“某花了十萬兩黃金可不是為了聽你們說閑話的。”為首人冷冷道。

“是是是,”那人點頭哈腰道;“您放心,”他伸手,虛空在自己喉間狠狠一劃,“今夜亥時三刻,我們定提了季承寧的頭來見您。”

為首之人冷笑,“最好如此。”

又二刻,營房內。

季承寧與崔杳才用過晚膳回去,正要吹燈,忽見一個小護衛匆匆跑過來,“將軍!太子殿下發燒了。”

殿下病了?

季承寧一下起身,旋即下意識看向崔杳。

看完又覺後悔。

他無緣無故地看阿杳作甚!

崔杳註意到他的目光,極善解人意,“世子快去吧,世子可是治殿下的一味良藥,有世子在,殿下看著也覺開懷。”

季承寧總覺得自己在此情此景應該說點什麽,就幹巴巴道:“阿杳真是,善解人意。”

怎麽那麽怪呢!

都快都進周彧所居的院落,季承寧才意識到哪裏不對,他猛地拍了下腦袋。

崔杳不是他正妻,太子殿下更不是他爭寵的偏房,何必弄出這一套!

“咳咳咳咳——”

季承寧快步進去。

帳幕低垂,滿屋都是苦澀的藥味,季承寧趕緊上前,握住了周彧露在外面的手。

觸手滾燙,卻又,那麽蒼白。

簡直,像是一棵被人剝去了樹皮,只剩蒼白芯子,卻,被烈焰點燃的枯木。

季承寧心頭一緊。

“用過藥了,你不要急,”周彧看出他心中所想,虛弱地說,“只是我想見你。”他微微坐起,

勉強朝季承寧露出個笑臉,笑意極苦澀,“小寧,我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我是不是很沒用。”

季承寧忙拿了大氅給他披上,連邊角都掖好,目不錯珠地盯著周彧,“什麽話,人哪有不生病的,臣先前被馬血澆了,還燒了兩日呢,殿下舟車勞頓染了風寒叫沒用,臣那樣的叫什麽?”

他伸手,去摸周彧的臉,也是燙的,燒得太子殿下素來蒼白的面頰上都浮現出了一抹血色。

只不過,是不吉的潮紅。

季承寧嘆息,“你慣是胡思亂想。”

可由不得我不胡思亂想。

周彧心說。

從前小寧是他的,只是他一個人的,歲月匆匆若流水,怎麽才共度這麽點年月,小寧身邊就多了那麽些人!

周彧盯著季承寧的臉,想碰,但是這個距離實在是太過恰到好處,恰好是,他沒法伸手就碰到的遠近。

思及此,周彧垂首一陣劇烈地咳嗽,“咳咳咳咳!”

撕心裂肺。

季承寧一把攬住他,“怎麽了?”立刻對侍從道:“快端藥茶來!”

侍從端來一盞猩紅的液體,苦澀四溢。

季承寧一手抱著周彧,一手接過茶盞,送到周彧唇邊。

熱氣朦朧地上湧,模糊了周彧的視線。

仰面看季承寧,後者的面容如隔雲間,浩渺不定。

他就著季承寧扶他的姿勢喝盡了茶,半闔雙眼,低聲問:“你來,崔大人沒有不開懷吧。”

“嗯?”

季承寧思緒微頓。

周彧見他不明所以,忍不住笑了聲。

美人卷珠簾……

不知心恨誰。

他倦倦地靠著,觸目所及,是季承寧俊美又鋒芒畢露至極的眉眼。

與他的病弱截然不同。

他忽生出了無盡惶然,又像是嫉妒。

嫉妒季承寧如此生機勃勃,能活那麽久,他卻,他卻定然早逝,而之後的幾十年,上百年,滄海桑田,季承寧會慢慢忘掉他,直至,根本想不到有他這個人如此絕望地怨懟,又傾慕著他!

如此不公。

周彧盯著季承寧殷紅的唇,忽道:“小寧,我若是死了,”他望向季承寧,“小寧,你會不會為我傷懷?”

說你會。

哪怕只是哄騙我。

此刻的痛苦與絕望如果能傳達給季承寧一瞬,一瞬就好,他萬死也不可惜。

“殿下,”季承寧眸光動顫,他頓了頓,卻道;“你不會死。”手指攥得愈發用力,不知是說給周彧聽,還是說給自己聽,“您是太子,自有全天下最好的大夫,舉世罕有的藥材,為您醫病,您不會死。”

對,就是這樣。

看著季承寧漸漸變得蒼白的唇,周彧想。

他濕熱的手指反握住季承寧,在手背上留下一道道濕痕,“我會死的,你在騙我,”他喃喃,低啞幽微的聲音撩過季承寧的耳畔,像極了,水鬼像岸上人伸出雙臂,“小寧,我一定會,早死的。”

所以,再憐惜我一點吧。

哪怕只有一點,趁我還活著的時候。

季承寧死死地盯著周彧。

眼底血絲道道清晰,他發顫,而後死死咬住牙關,驀地笑出了聲。

他語氣輕松,“那臣就完蛋了,而今幾位殿下都不喜歡臣,無論誰繼位,臣都不會有好下場的,啊呀,說不準殿下才去,臣就要緊隨殿下了。”

他猛地逼近周彧,五官瞬間在彼此眼前放大!

語氣卻還是輕柔得,“阿彧,你說他們會怎麽殺我呢?砍頭?淩遲?五馬分屍?”

“你不許說了!”周彧胸口劇烈起伏。

季承寧這次卻沒縱容他,“你也不許說了!”

季承寧握著周彧的手指尖都在發顫,明明呼吸急促,面色卻蒼白得紙一樣,“你單知道我這話刺人,你怎麽不知,你整日將你的生死掛在嘴邊會叫我傷心?”

周彧定定地看著季承寧,忽地淚落。

喃喃道:“小寧,你別生我的氣,我再也,再也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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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章紅包掉落,晚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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