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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5章 【妍+林】 銜雨榭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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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5章 【妍+林】 銜雨榭 (中)

林阿來時,天色還不算晚,可許是雨雲遮蔽了日光,這時候他朝水榭大開的外門望去,時間卻已經快到了日落。雨絲在暖色的暮色光輝中如同金色的線,池塘上斑駁一片,落花如浮萍,這一塊水面,像是一小片華美的縐紗。

林阿拍拍衣服,將床簾放下:“裴城主,既然您已經喝了藥,小的這就走了?”

一只手從床簾裏伸出來,又一次準確地抓住了林阿的袖子。林阿看著裴妍修剪整齊的指甲蓋,略有些生氣。

此人從來聽不懂人話,明明告訴了他不要抓沾濕了的衣袖,好好一件新衣,又該留下皺痕。

裴妍輕輕咳了兩下,又哼了一聲,再冷笑兩次,半天才道:“天色已經晚了,還下雨,你這麽回去,旁人還要說我苛待……呃,下屬。”

林阿在他視線之外翻了個白眼。“噢。那您要我怎樣?”

裴妍這話,有些不厚道。

要知道,銜雨榭本就是林阿的居所。往大了說,他一個蓑衣城城主,卻從來不住在蓑衣城,非要霸占了鏡湖林阿的島,實在是雀占鳩巢。連林先生的床榻也自己躺上去,林阿能在自己的臥室裏留宿,倒好像是他的恩惠。

裴妍扯了扯林阿的袖子:“……留在這。”

林阿索性拉開窗簾,趴在他床頭,此舉卻嚇了裴妍一跳,黑葡萄似的眼睛四處躲閃。

“哦?”林阿半合著眼睛,似笑非笑,在裴妍耳廓上輕輕一碰,“我留在這?這水榭可狹小的很,您是病人,占了這樣大一張床,我可就只能打地鋪了。小的不比城主身體強健,若是睡一晚上地板,第二天肯定要腰酸背痛骨頭縫發酸。”

“……陰陽怪氣什麽呢。”裴妍又瞪林阿一眼,拍開他的手,“我躺在這進氣沒出氣多,我還沒說什麽,你倒是敢拿喬稱病?”

林阿故作懼怕,趕緊縮了回去:“不敢不敢,小的不敢。可這地板都讓您老人家先前病中生氣時砸了,怎麽好睡?”

裴妍翻他白眼,聲音細如蚊蚋:“躺過來……”

林阿眨眨眼睛:“說什麽呢?沒聽見。”

裴妍佯怒:“非要我說出來?”

林阿勾起嘴角,得意地點了點頭:“沒有城主您的吩咐,我可不敢冒犯。”

裴妍的性格有點古怪。他的脾氣當然算不上好,若林阿要他做些什麽,若是開了口,往往會被駁回來。可如果林阿一句不問,直接抱著他親兩口,再湊到他床上去,往他脖子上咬一口,接下來……

嗯,總之,如此這般。等事情了了,裴妍除了生氣罵人,其實也不會說什麽,眉梢眼角也透著些愉快。

真是奇了,林阿從小到大都不喜歡捉摸不透的壞脾氣小貓,不聰明的小狗總是可愛得多。

林阿將外袍脫下來隨手搭在薰籠上,剛要點燈,裴妍卻又叫他:“別點了,最近無事,又不要你看書寫字。”

林阿笑了一聲:“你年紀也不大,睡得這樣早?”

裴妍冷笑:“水榭是你建的。當年不還和我吹噓什麽月夜小雨,只用看朦朧月色,聽雨聲淅瀝……也不算枉過了此生。好容易等來這一場雨,你這時候倒是不講究起來?”

林阿坐到床邊,拍拍裴妍的肚子,要他往裏讓讓:“城主實在風雅,我想不到那一節,只記得長夜漫漫,同床共枕,若是不讓看書,那該如何解悶……?”

他用指頭在裴妍鼻尖點了一點:“裴永姿……你說呢?”

裴妍明顯噎了一下:“你,你……你!我都病成這樣了,你還想幹那檔子事?”

林阿笑了:“我說什麽了,嚇成這樣?和我說話解解悶,這都不行?唉,不曉得你想起了什麽。”

裴妍松了一口氣,抓著林阿的手指尖捏了捏:“還不是你平日裏那模樣,自己亂說,怪不得別人……”

林阿湊到裴妍眼前,幾乎和他鼻尖對著鼻尖:“我是什麽模樣?”

裴妍並沒躲開,和林阿安靜對視半晌,忽而將林阿的手丟給他:“你自己曉得。手怎麽這麽涼,凍得我一哆嗦。”

林阿沒好氣地將手往裴妍的領子裏塞,裴妍先前就生病,此時又在床鋪裏窩裏了這麽久,貿然被他的手指一冰,不由得左支右絀,在被窩裏局促躲閃。

“好意思說。你病歪歪的,發燒好幾天,還怪別人手冰?”打鬧間林阿摸到了裴妍手腳鐐銬上連著的細長鋼鏈,心中得意,索性一扯。

沒成想摸到的這兩條鏈子,竟一條連著裴妍的左手,一條連著他的右腳。林阿一用力,只聽哎呦一聲,裴妍以一個極其扭曲的姿勢被扯了過來,後腦勺還撞到了床板。

“林阿!”裴妍大怒,用姑且不受拘束的右手握拳朝林阿揮舞。

林阿發覺惹禍,趕緊松了鐵鏈,將裴妍的腦袋抱進懷裏,一通亂揉。“抱歉抱歉。”

裴妍被按在林阿胸口,只能唔唔兩聲,好容易才掙脫出來,一頭鬈發也被林阿揉得亂成雞窩,還四處飄飛。

林阿看著他這副模樣,實在忍不住大笑。

他正笑得得意,卻忽覺脖頸一涼,眼前裴妍一臉獰笑,竟用手上連著的鎖鏈勒住了他的脖子。

好啊……下手這麽重……

林阿還沒來得及抓住鎖鏈,便已覺得眼前發白,喘不過氣來。

“哼……你也曉得被欺負是什麽滋味?”裴妍冷笑兩聲,將鏈條在手中收緊,卻見林阿一言不發,只是比劃古怪的手勢,“餵,怎麽了?不說話光比劃,我又看不懂!”

裴妍還要再問兩句,卻發覺林阿眼神渙散,總算覺察到不對勁,他趕緊松了手。

林阿無力地倒在他肩頭,好一會才喘過氣來:“幹什麽……總算想起來要殺我?”

裴妍臉上有些掛不住,拍拍林阿的背:“你出不了氣,怎麽不說話?”

林阿氣得發笑:“你把我脖子勒住,我怎麽說話?”

裴妍尷尬地摸了摸臉:“……有點道理。”

此事的確是他做得有些過分,裴妍有點若有似無的愧疚,又看見林阿手腕上止血的布條,那點愧疚便又長大了三分。

“唉,對不起……”裴妍把林阿的頭發挽到耳後,親了親他的耳朵尖。

林阿坐起來,嘆了口氣:“這就叫你的道歉?”

裴妍緊皺眉頭,閉上眼睛,蜻蜓點水般在林阿唇上親了一下。

“這樣行不行?”

裴妍睜開眼睛,卻發現林阿離自己三尺遠,在狹窄的床榻上已經是後背緊貼著床板,臉上一副難以置信。

“你……你親我?”林阿皺著眉頭眨眼,似乎正在試圖理解眼前的局面,“親我?”

裴妍心裏的火苗又冒了起來:“怎麽?嫌棄被我親了臟了您的嘴?”

林阿張了張嘴,試圖說點什麽。

自然,他和裴妍的關系很不正當,畢竟算是十之七八的同床共枕,不用說親吻,更過分一些的事情,也是常常都有。

但裴妍往往是被他玩笑一般按著親,又或是床笫之間那些韻事增添些樂趣。

這一回……

“餵,林阿!”

裴妍的怒聲讓林阿回過神來,他當機立斷道:“再親一下。”

裴妍楞了一下,轉過眼睛:“幹什麽,又不是沒做過……”

林阿抓著裴妍的手放到脖頸上,他的頸間還留著新鮮的深紅淤青。就算沒點燈,林阿的眼睛映著一點昏暗的月光,也亮得可怕,他的臉上有點不自然的紅暈,眼神中似乎有點期待,急切道:“再掐著我脖子親我……當然,要是掐著脖子做——”

“你想什麽呢!”裴妍被火燙了般收回了手,“越說越奇怪了……咳咳,咳咳……”

他話音未落,卻被一陣帶胸音的咳嗽打斷,林阿嚇了一跳,趕緊扶住他。

裴妍捂著胸口,好一會才喘過氣,林阿低頭一看,見他剛剛蓋著嘴的帕子,又染上了幾點新鮮的血斑。

但他也只是一看,裴妍飛快將帕子收起,隨即神色若無其事,推開林阿,理了理衣襟:“我生病了,你別想這想那的……饞了就滾出去,咳咳……愛找誰找誰。”

林阿無話可說。只好按他在床上躺下,還好心地替他蓋上被子,自己也在旁邊躺下。

他自認實在規矩得過分,躺在裴妍身邊,就真板板正正仰躺著,連眼睛也不斜一斜。

雨越下越大了,銜雨謝的屋檐在修建時便特意將四角飛檐建得格外修長,在這樣的天氣裏,雨水從細長的檐角滴落,據說雨聲格外悅耳。

不過。林阿百無聊賴地想:這時候躺在床上,睡也睡不著,身旁躺著的漂亮孩子也不準摸一摸,話也不同自己講……這雨聲聽起來,真是有些嘈雜。

頸間的瘀傷還有一點殘存的痛癢,林阿心中一動。

裴妍剛剛雖說只是有些過分的玩鬧,可窒息時瀕死的眩暈卻也真真切切。

死亡。這件事,對於林阿來說,仿佛一個熟悉的老朋友。林阿從記事起,就被教導過,他總有一天會死,他的死是一樣貴重的寶物,可以用於救護大人物的姓名,又或是向天外虛無縹緲的神祇祭祀。

這個結局就坐在那裏,仿佛一樣習以為常的擺件。林阿漫不經心地想,若是被裴妍殺死,這倒是意料之中情理之外,就像熟視無睹的舊雕像轉過身來,竟是一位艷色潑天的美人像。

想到此處,林阿心中有些熱切的癢,這點情緒類似情欲,他剛想擡手摸一摸那傷痕,卻發覺手掌正被另一人握住。

裴妍捏捏他的手指:“想什麽呢,一句話不說,也不睡覺。手好冷。”

【作者有話說】

小林小妍打打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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