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2章 【妍+裴】 色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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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妍+裴】 色相（中）
裴妍拉著裴素商，走過幾條香風陣陣的小巷，這時候是白天，因此這些巷陌安靜得異常，只有些細小的鳥鳴聲間或屋檐下懸著的風鈴叮當。他引裴素商來到一座流水淙淙的小院，領他到一間窄窄的小屋裏坐下。
“咦，小妍，你怎麽帶野男人回來了！”一個婉轉如黃鸝的女聲響起，原是另一個穿紅著綠的小姑娘，一張圓臉撲粉撲得死白，嘴唇點了鮮紅的兩瓣，同裴妍一般年紀。
“雪丫頭，我求你小聲點成不成……”裴妍騰一聲從木椅上站起，趕忙捂了雪丫頭的嘴。“雲嬢就是看我不順眼，要被她知道了，那還不罰我十幾二十鞭子。”
雪丫頭哼了一聲：“你自己壞了規矩，自家找男人。雲嬢花了大力氣給你找梳籠的主顧叻，若是當不了小先生跌了價錢，看你要再賣多少年才還的上！”
裴素商端著茶杯，如坐針氈，卻還記著裴妍的叮囑，一聲不吭，只當自己是塊石頭。
裴妍揪住雪丫頭軟乎乎的雙頰，狠狠捏了一捏，雪丫頭大聲呼痛，拽了裴妍的頭發要揍。
裴妍佯怒道：“你偷穿雲嬢的綢衫，結果跌進水裏壞了衣裳，這回事是誰頂的罪？嗯？莫良心的東西！”
雪丫頭又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好嘛，我曉得，妍姐姐……交朋友就算了，你莫要真的做什麽。”
裴妍見雪丫頭的粉臉已然被自己弄得粉跡斑駁，花貓一般，頗有些心虛，只胡亂在她臉頰抹勻：“什麽姐姐？喊哥哥。”
雪丫頭翻他一個白眼：“霜嬢嬢才走了多久？她要我咋個喊我就咋個喊。”
裴妍楞了一楞，黯淡了眼睛，半晌沒說話，倒是讓雪丫頭看得有些不安：“好了好了，不說她了。喏，我這還有幾個糖果子，你拿去吃好了。”
“誰要你啃過的。”裴妍推開她，揮揮手，“去耍你的，你哥有事要談。”
雪丫頭嘀嘀咕咕一陣，提著水紅的裙擺走遠了。裴妍小心翼翼探頭觀察一陣，輕輕拉上門，坐到裴素商身旁，拍他肩膀：“我這的茶水不好，仙長莫要嫌棄。”
裴素商只覺身體僵直，動也不敢動，更不用說喝茶，只點點頭道：“很不錯了。”
他又察覺裴妍的稱呼：“你看得出我的來歷？”
裴妍眨巴眨巴眼睛，在椅子扶手上撐著臉：“仙長這等風姿……一看便是世外高人。”
他沒說實話，裴素商一個白布蒙眼的盲人，卻行動自如，不用手杖不用人照顧，還很囂張地佩著兩柄長劍行走鬧市，若說是這濁世中人，未免過於稀奇。
裴素商捏著茶杯，吹去茶湯的熱氣：“你很聰明。把我放在你的處所，其實給你也添了些麻煩。小妍，你要什麽回報？”
裴妍笑笑道：“要長生不老，仙長能不能答應？”
他只當這是個玩笑，卻沒成想裴素商拉過他的手，極平靜細微地一寸寸拂過他的指尖掌心乃至手腕，最後握著他的食指不動了。
裴妍忽覺一縷暖意從指尖傳來，如水流般漫過四肢百骸，極為快意。裴素商擡頭問他：“怎麽樣？”
裴妍琢磨了一下措辭：“暖融融的……像水流在皮膚上淌過。”
裴素商輕輕笑了：“不錯。”
裴妍摸不著頭腦，只收回自己的手，搓了搓。按他這個行當的規矩，裴素商這樣摸一摸，其實也很值些價錢。只是裴素商的觸碰絲毫不含情欲，那副仙人的姿態也令人覺得六塵不染，實在是這方地界難得一見的人物。
“你多大年紀？”裴素商問。
裴妍皺起眉頭，捏著耳側小墜：“十一歲？十二歲？差不多這麽大吧。”
“你……”裴素商想了一想又道，“你做這個行當，是你自己願意的嗎？”
裴妍被針紮了一般坐起，眉心緊鎖，冷笑一聲，顯然是有些生氣：“願意？仙長莫非要來一段救風塵的佳話？”
裴素商偏偏腦袋，像是沒察覺少年話中的怒意：“救你……不敢如此大話。我這次帶的資財恐怕不夠，但我下次再來，可以替你贖身離開。”
裴妍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楞在原地，隨即搓了搓臉頰，扯出一個戲謔的笑：“那您可得趕緊，雖說如今雲姨媽還當我是個孩子，等到下個月，估計就得讓我開張了。啊，您看不見不知道，其實我長得很漂亮，等到有了名氣，再來贖身，恐怕就不是這個價錢了。”
裴素商微微皺眉：“這樣早？你才這麽大……”
裴妍冷笑一聲，仗著裴素商看不見，翻他白眼：“男孩子和女孩不一樣，長到二十歲，樣子就完全是條漢子，沒人喜歡了。趁著年紀小，還能討幾日歡心。”
裴素商心下一沈，不知為何，他很不喜歡這個稚童年紀的孩子語氣裏那點嫻熟的市儈。
裴妍點點他鼻子，又笑道：“既然要救風塵，仙長想想辦法，好歹給我個信物。若到時候您沒來，我非要抵死不從，還能嚷嚷兩句我的情夫乃仙門出身，多少嚇他們一嚇。”
“信物……”忽略那些暧昧不清的言辭，裴素商覺得這話有理，遂在衣上袖間四處搜尋。
他這身衣服乃是殘劍閣給閣主的財物，理論上並不能讓裴素商一人處置。況且，若是在他回來之前，有人在妓院裏翻出殘劍閣的帶鉤環佩……雖說裴素商問心無愧，可終究是汙損門派聲名的壞事。可憐的很，裴閣主為了維護恒墟這個爛攤子，一塊靈石掰成兩半花，也許多年沒有閑錢添置不實用的飾物。
他摸了摸身旁的兩柄劍，若是把替人保管的那一柄交出去，有些不妥，裴素商摸到“良非”的銘文，將那柄劍解下，捧給眼前的少年。“這是我很重要的劍。”
裴妍嚇了一跳，連連擺手：“這樣大一柄劍，嚇都嚇死人了，我也藏不起來。”
裴素商又犯了難，袖中乾坤裏存放的法器，他也不敢隨意送人，保不準便會出岔子傷人。如此想著，裴素商卻摸到一樣舊物。
“這是什麽？”裴妍把那四四方方的鐵塊捧在手心翻來覆去地看，“一塊鐵？”
裴素商搖頭：“這是我師尊曾用來考驗弟子天資的一件玩器，算是個魯班機關盒，你若能在我下次來之前打開它，我就……”
他探詢似的探身向裴妍：“除了長生不老，你還想要什麽？”
裴妍眨巴眨巴眼睛，將那機關盒在手中拋起接住：“你師父還肯給弟子做玩意解悶，想來是個好人。那……我也要個師父。”
裴素商沈默了一會，極緩慢地點了頭：“好。”
雖然裴素商是為了隱姓埋名找裴妍借了一塊地藏身，可為了贖他出去，卻也藏不住姓名了。他找來那名喚作雲姨媽的鴇母，問她裴妍的身價。
雲姨媽年紀不到四十，一雙疲憊的丹鳳眼，皮膚雪白，嘴唇同雪丫頭那般塗做兩點嫣紅，髻上的金釵熠熠生輝：“這孩子的價錢不便宜……他母親前些年贖身走了，這邊的行商都很是念念不忘，只剩這個俊俏的小子當作遺愛聊解相思呢。”
裴素商淡淡道：“請您告訴我價錢。”
雪丫頭湊到雲姨身邊偷摸點心吃，被她啪一聲打開了手。雲姨伸出五指，比了個數字，見裴素商半晌沒反應，總算想起他是盲人，訕訕道了個價錢。
裴素商久不行走俗世，確也不懂得這個價格是低是高，反正裴閣主出不起一分錢，始終要去壓榨幾分公孫瑤並南知辰這般的摯友，情急之下，公孫弗謂也可叨擾幾句。
所以裴素商很豁達，點點頭，將雪門山贈給的盤纏錦袋放在桌上：“好的。雲夫人，這些且當定金，我會盡早回來。”
雲姨媽把那錦袋打開，翻了一翻，眉間露出幾分喜色：“誒，好叻，我把小妍那孩子給您留著。”
雪丫頭拉拉雲姨媽的衣角：“妍哥哥要走了？”
雲姨媽推她：“去去，大人說話，小孩離遠些。”
裴素商眉間掠過一絲不悅，沈思半晌又道：“雲夫人，您這處像這姑娘一般的孩子，還有多少？”
雲姨媽撫著雪丫頭柔軟的額發，懶懶道：“我們這小院，本就沒多少掙錢的人，養這兩個孩子，已是不容易了。”
裴素商又道：“若我想一起贖走雪姑娘……您請開個價吧。”
雲姨媽將雪丫頭抱在膝上，笑的合不攏嘴：“雪丫頭是我的親生女兒。我可舍不得將她賣出去。”
裴素商正面露遲疑，卻被雲姨媽勾住了領口，女人軟著聲音笑道：“仙長不是我們這片地界的人，不曉得規矩也是自然。帶一個孩子走，不痛不癢，可就算您有排山倒海之力，若想一己之力買下我等這個行當，不僅擋了別人的財路，更是徒勞無益。”
裴素商一時失神，低頭道了聲歉。
雲姨媽理了理裴素商的領口，柔聲道：“小孩子不懂事，我卻也聽聞城中有些騷亂傳聞。我待會送您從後門出去，只萬望您到了公堂上……別牽扯我等小本生意。”
“……嗯。”
裴素商一出這間精致書寓的門，便發覺了因找不見兇手越發焦躁的那幾個修士。
他拔出劍，從容道：“請問你們哪位姓公孫？”
幾人都不大想聽他說話，是以片刻後便統統躺到了地上。
裴素商歸劍入鞘，依然平靜道：“請帶我去見公孫弗謂。我是他的故人。”
【作者有話說】
流浪小貓妍妍綁架了人類給自己找了個家……這個番外不知道為啥寫得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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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裴素商很豁達，點點頭，將雪門山贈給的盤纏錦袋放在桌上：“好的。雲夫人，這些且當定金，我會盡早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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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丫頭拉拉雲姨媽的衣角：“妍哥哥要走了？”
雲姨媽推她：“去去，大人說話，小孩離遠些。”
裴素商眉間掠過一絲不悅，沈思半晌又道：“雲夫人，您這處像這姑娘一般的孩子，還有多少？”
雲姨媽撫著雪丫頭柔軟的額發，懶懶道：“我們這小院，本就沒多少掙錢的人，養這兩個孩子，已是不容易了。”
裴素商又道：“若我想一起贖走雪姑娘……您請開個價吧。”
雲姨媽將雪丫頭抱在膝上，笑的合不攏嘴：“雪丫頭是我的親生女兒。我可舍不得將她賣出去。”
裴素商正面露遲疑，卻被雲姨媽勾住了領口，女人軟著聲音笑道：“仙長不是我們這片地界的人，不曉得規矩也是自然。帶一個孩子走，不痛不癢，可就算您有排山倒海之力，若想一己之力買下我等這個行當，不僅擋了別人的財路，更是徒勞無益。”
裴素商一時失神，低頭道了聲歉。
雲姨媽理了理裴素商的領口，柔聲道：“小孩子不懂事，我卻也聽聞城中有些騷亂傳聞。我待會送您從後門出去，只萬望您到了公堂上……別牽扯我等小本生意。”
“……嗯。”
裴素商一出這間精致書寓的門，便發覺了因找不見兇手越發焦躁的那幾個修士。
他拔出劍，從容道：“請問你們哪位姓公孫？”
幾人都不大想聽他說話，是以片刻後便統統躺到了地上。
裴素商歸劍入鞘，依然平靜道：“請帶我去見公孫弗謂。我是他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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