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6章 【妍+林】至親至疏 （下）
關燈
小
中
大
◇ 第56章 【妍+林】至親至疏 （下）
這間房子裏不過燃了幾根蠟燭，不知怎得忽然這般悶熱。我被這話膩得渾身冒雞皮疙瘩：“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說什麽情情愛愛……張口就來。”
因為林阿是這樣一種壞東西，我很少意識到，他其實長得很好看。
眼前幻象的眉目掩映在跳動燭火留下的明暗陰影裏，一雙細長的漆黑眸子安靜看著我，認真重覆道：“我愛你。”
我緊緊捏著手中的簪子，手心冒汗，差些把這華美的寶物丟到地上。“這句話……用你家鄉的語言，怎麽說？”
“林阿”又一次疑惑地看著我，我卻終於放了心，輕而易舉地將簪子刺入他的脖子，霎時間血流如註，濺了我一身一臉。而剛剛還說愛我的家夥一臉面容平靜，像個泡了水的泥人般乖乖倒在自己的血泊中，半合著眼睛不動了。
就算是個幻象，畢竟長著林阿的臉，隨手弄死了也令我心裏發怵。
好在眼前景象瞬間變換，我又聞到水面冷而清新的氣味。我發覺自己還在船上，只是這時候已是深夜，夜空中繁星點點。
我手中還握著什麽東西，正心下大喜，以為幻境中的寶貝簪子真能帶出來。低頭一瞧，卻是兩塊暗淡的古玉，雕成了兩條小魚，玉魚首尾都有小洞，魚身上有繩子的痕跡，若是用細繩穿起，想來該是個首尾相連的玉佩。
這兩只玉魚，一條潔白，另一條染了血紅的玉沁，鮮艷得多。我模模糊糊對這種式樣的器物有些印象，似乎是斷南這邊幾百年前興過的聘禮“雙石”。
我破解了幻境，而這物正巧在我手中，這麽想來，這兩塊小石頭，大約是這幾個月來舊街怪事的始作俑者。
物老生怪，這兩塊玉樣子很舊，或許以前的主人把玩了幾十上百年，本是婚姻聘禮的吉祥禮器，又淒涼流落到這片曾經營婚禮的破落街市……如此說來，古玉有靈，匯集了主人乃至街道上眾人那些百年好合白頭偕老的願望，弄出些略麻煩的幻象，也並不奇怪。
只是幻象不能無中生有，就算是畫鬼，也只能以生人的模樣為基礎潑墨。剛剛那幻象中的“林阿”又乖又笨，對我來說，比那個真貨實在好上不少。
不過，林阿那風吟一樣的母語，他從沒教過我，若是幻象來自我的記憶與念頭，自然也造不出我也不知道的東西。
我心中失望，剛剛的幻境可怕極了，竟要我跟林阿拉拉扯扯做對新人，怎麽連好東西也撈不到？
我嘆了口氣，好在小魚的式樣看著可愛，我收進袖子，留著日後做些什麽玩。
我嘆了口氣，先找到了丟在船舷的離恨天，又到處找林阿，船上沒找到，我喚了小火魚出來一看，這麻煩家夥竟泡在水裏，只有手還搭在船邊，沒徹底淹死。
我好容易把他撈起來抱到船上，卻見他神色迷蒙，話不成話，和之前那些回來的半癡是一個模樣，他竟是仍在幻境之中。
這家夥來時才吹噓自己要活千八百年，不過這樣一個無害的小幻境，竟也中了招，等他清醒，我可有些日子能笑他。
我嫌林阿渾身濕淋淋，只把他放在船上，不準他靠著我。林阿怕冷，這時候還泡了水，臉色本就不好，額邊貼著皮膚的那幾縷漆黑濕發顯得他更是蒼白。
我覺得麻煩：他要是這麽下去，該無精打采好一陣子。無法，我實在是個心地良善的大好人，又費勁喚出小火魚，把這摧枯拉朽的法門姑且做個暖爐。
林阿閉著眼睛，難得安靜下來，竟看著有幾分乖順。想起剛剛那場頗荒唐的幻夢，我不由得打了個寒戰，順手戳戳林阿的臉，他卻嘟囔了兩句我聽不懂的話，推開我的手。
他不講話，其實沒那麽好玩。
我正認了命要去劃船，卻忽而冒出個疑問：我的幻象是那樣的怪異婚姻，林阿的又如何？
我輕輕掐了把林阿的臉：“我是誰？”
林阿擡了擡眼皮，看見了我，認真打量半刻，又閉上了：“裴妍。”
我哼了一聲，咽了咽口水，又點點他鼻子，確信林阿這時候確實糊裏糊塗，又問：“你怎麽想我？”
“不想。”
我氣得發笑，問得也露骨：“我是問你，是不是喜歡我？”
林阿睜開一只眼睛，安靜看了我一會，竟貿然貼過來親我。我勃然大怒：此人就是這樣一個淫蟲，此時恐怕只當是做了個溫軟春夢，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我正要扯他下去時，林阿卻貼著我唇角，輕聲講了句話。這大約是他的母語，我什麽也沒聽懂。我拍拍他的背：“說什麽呢？”
他又含含糊糊念了一遍那幾個音節，竟揪住了我的衣襟，盯著我要個回答。我竟是想抽身也不得，無奈學著他的話，也念了一遍：“安……索蘭，唐柏……？”
林阿看著我，睜大了眼睛，神色驚訝，卻對我笑了一笑，又親親我嘴角，接著眼睛一閉，靠在我肩上昏沈睡過去。
我莫名又有些生氣。
等安置了林阿，我開始回程，天上是星星，水面也是隨波破碎的光點，聽著輕柔的浪聲，我隨意劃著船，心情不好不壞。袖中的雙石古玉硌著我，竟無端令我生了幾分愁緒。
雖然是幻覺，可我確實某種意義上跟林阿兩人點了紅燭進了洞房，我跟他……又是這樣一個不很正當的關系，這樣一來，實在很難不想入非非。
此外，蓑衣城能和鏡湖合作一處管理收稅修些城池居所，也是因為我這個蓑衣城主和鏡湖的林阿交情匪淺。把兩個人，兩座城池捆在一起的關系，說是婚姻，卻也有些像。
林阿莫非是我的伴侶？這個問題冷不丁從我心裏冒出來，嚇得我毛骨悚然。
我趕緊在心中否認：我討厭他，而林阿對我也只有些皮肉上的欲求，若說是伴侶，有點好笑。可話又說回來，世上的婚姻，又有幾樁是因為情愛締結的呢？
我正胡思亂想得腦袋發痛，林阿這家夥卻忽然清醒了，眨巴眨巴眼睛瞪著我發呆，眼中神色總算清明起來。
我在他額頭點了點：“有意思啊，林先生，這麽快就被幻境魘住了。若不是我，你豈不是就要在水裏過夜了？”
林阿閉上眼睛，沒好氣地冷哼一聲。
我又捏捏他臉：“怎麽？在幻境裏看到了什麽，這樣不舍得出來？”
林阿又看看我，長長地嘆了口氣。“在幻境裏跟你拜堂成親啊，可嚇人了。”
我趕緊把手收回去，擺出一副嫌惡臉色，林阿卻像是覺出些趣味，拉起我的手：“這樣害怕？莫不是……”
“對啊。”我把雙石玉佩拿出來晃晃，“這些幻象的起因恐怕就是這婚禮上用的舊禮器。我自然也夢見跟你這家夥進洞房，還好我眼疾手快，把‘你’捅死了了當。”
林阿聽我說在幻境中將他殺了，竟然笑起來，他想湊過來，可這時候他渾身濕淋淋，整個人頗冷，我嫌棄地丟開他的手。“渾身都是水，去那邊烤，別過來。”
林阿瞪我一眼：“怎麽，跟我成親不高興……那你是想和誰拜堂？”
我心事重重，只好翻他白眼：“不關你事。”
林阿皺起眉頭，掰過我的臉，不悅道：“怎麽？還虧了你了，我也沒跟人成過親，還沒嫌你脾氣壞呢。”
我冷笑道：“你沒成過親，唱得倒是夜夜換新郎的戲本。”
其實用這話來罵林阿，我也有些心虛。畢竟本人閑極無聊時也有過那麽些露水情緣，再怎麽辯解，其實也算不上檢點了。
可林阿移開眼睛，竟半晌沒說話。
我正有些高興今天吵贏了一回，卻聽他冷不丁來了一句：“裴妍。你其實知道，只要你說一句不高興，我就不會有別人了，對不對？”
我眨了眨眼睛，想了一會這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從最嚴格的法理上講，林阿算是我的臣屬，的確該聽我的話，可這句講得暧昧不堪，明明是他自己縱欲要流連風月，怎麽倒成了我不加管束的責任。
我冷笑一聲：“我管你幹什麽。我是你什麽人，還有這份職責？”
林阿瞪我一眼，背過去，靠著船邊不出聲了。
好一會，耳畔只有清澈的水聲，我在這片寂靜中忽然待得有些坐立不安：林阿那模樣莫非是真的傷心了？轉念一想覺得沒道理：我跟他平日裏吵架對罵也不曉得有幾千場，這回我又沒講什麽難聽話，他倒有本事先不高興？
半晌，林阿才冷不丁來了一句：“裴妍，你當初，為什麽沒有殺了我？”
他的聲音低啞，聽得我一激靈坐起。“問這些幹什麽？”
過日子，講究一個難得糊塗。林阿最初救我回來，是當一個玩物，我再如何大度，想起這一節依然恨的牙癢癢。如今我跟林阿也算是相安無事，他依然是鏡湖之主，至多受一點蓑衣城的管轄，若是非要跟舊事較真，平白無故惹人心煩。
林阿又沈默了一會，又問：“究竟為什麽？”
我揉揉眉心，覺得心煩：“你的血能治我的病，殺了是竭澤而漁，當然不好。”
聽我這樣說，林阿的背影在暗淡的夜幕中抖了一抖，接著，他像是聽了什麽不得了的笑話，竟笑得停不下來。
我覺得他有點奇怪：“有什麽好笑的……難不成能因為我對你一往情深，想到你死了就心痛難忍，怎麽樣也下不去手？”
林阿不理我了。
今天忙了一場，他大約也不會再出門。想起等會晚上還要跟他擠一張床，我也有點憂心他若是一直生氣，等我睡熟說不準直接來上一刀把我捅死。
我嘆了口氣，摸進林阿衣袖裏去捂他的手，林阿一向畏寒，此時河上夜氣寒冷，他又剛從水裏爬出來，十根指頭也冷得像些小銀魚。
天上明晃晃一牙月亮，我握著林阿的手，想起小時候歐陽霜嚇我講的故事：若是盯月亮盯得太久，月牙就要來割耳朵了。
我不看月亮，轉而又翻林阿一個白眼：“怎麽，大喜的日子，你非要吵贏不可？”
林阿坐起來，黑眼睛轉過來看我，他的長發在月光中竟有種奇異的冷色光澤。他冷笑一聲：“是你非要拉著張臉掃興。”
我狠狠捏他指頭：“你現在不就在吵？”
林阿也翻我白眼，卻總算沒繼續頂嘴，他窸窸窣窣湊過來抱我，在我脖子上吹氣。我癢的一縮脖子，要敲他腦袋。
林阿卻抓了我的手貼在他臉上，他擡眼看著我，眼睛映了兩輪月色，連眉目也皎潔起來，此人卻笑得挖苦：“娘子。”
我心頭火起，本來要揍他，可林阿貼上來吻我。
唉，我從來心軟，姑且饒過這回，從長計議。
【作者有話說】
聖誕節快樂
標題出自李冶的《八至》
“至近至遠東西，至深至淺清溪。
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間房子裏不過燃了幾根蠟燭，不知怎得忽然這般悶熱。我被這話膩得渾身冒雞皮疙瘩：“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說什麽情情愛愛……張口就來。”
因為林阿是這樣一種壞東西，我很少意識到，他其實長得很好看。
眼前幻象的眉目掩映在跳動燭火留下的明暗陰影裏，一雙細長的漆黑眸子安靜看著我，認真重覆道：“我愛你。”
我緊緊捏著手中的簪子，手心冒汗，差些把這華美的寶物丟到地上。“這句話……用你家鄉的語言，怎麽說？”
“林阿”又一次疑惑地看著我，我卻終於放了心，輕而易舉地將簪子刺入他的脖子，霎時間血流如註，濺了我一身一臉。而剛剛還說愛我的家夥一臉面容平靜，像個泡了水的泥人般乖乖倒在自己的血泊中，半合著眼睛不動了。
就算是個幻象，畢竟長著林阿的臉，隨手弄死了也令我心裏發怵。
好在眼前景象瞬間變換，我又聞到水面冷而清新的氣味。我發覺自己還在船上，只是這時候已是深夜，夜空中繁星點點。
我手中還握著什麽東西，正心下大喜，以為幻境中的寶貝簪子真能帶出來。低頭一瞧，卻是兩塊暗淡的古玉，雕成了兩條小魚，玉魚首尾都有小洞，魚身上有繩子的痕跡，若是用細繩穿起，想來該是個首尾相連的玉佩。
這兩只玉魚，一條潔白，另一條染了血紅的玉沁，鮮艷得多。我模模糊糊對這種式樣的器物有些印象，似乎是斷南這邊幾百年前興過的聘禮“雙石”。
我破解了幻境，而這物正巧在我手中，這麽想來，這兩塊小石頭，大約是這幾個月來舊街怪事的始作俑者。
物老生怪，這兩塊玉樣子很舊，或許以前的主人把玩了幾十上百年，本是婚姻聘禮的吉祥禮器，又淒涼流落到這片曾經營婚禮的破落街市……如此說來，古玉有靈，匯集了主人乃至街道上眾人那些百年好合白頭偕老的願望，弄出些略麻煩的幻象，也並不奇怪。
只是幻象不能無中生有，就算是畫鬼，也只能以生人的模樣為基礎潑墨。剛剛那幻象中的“林阿”又乖又笨，對我來說，比那個真貨實在好上不少。
不過，林阿那風吟一樣的母語，他從沒教過我，若是幻象來自我的記憶與念頭，自然也造不出我也不知道的東西。
我心中失望，剛剛的幻境可怕極了，竟要我跟林阿拉拉扯扯做對新人，怎麽連好東西也撈不到？
我嘆了口氣，好在小魚的式樣看著可愛，我收進袖子，留著日後做些什麽玩。
我嘆了口氣，先找到了丟在船舷的離恨天，又到處找林阿，船上沒找到，我喚了小火魚出來一看，這麻煩家夥竟泡在水裏，只有手還搭在船邊，沒徹底淹死。
我好容易把他撈起來抱到船上，卻見他神色迷蒙，話不成話，和之前那些回來的半癡是一個模樣，他竟是仍在幻境之中。
這家夥來時才吹噓自己要活千八百年，不過這樣一個無害的小幻境，竟也中了招，等他清醒，我可有些日子能笑他。
我嫌林阿渾身濕淋淋，只把他放在船上，不準他靠著我。林阿怕冷，這時候還泡了水，臉色本就不好，額邊貼著皮膚的那幾縷漆黑濕發顯得他更是蒼白。
我覺得麻煩：他要是這麽下去，該無精打采好一陣子。無法，我實在是個心地良善的大好人，又費勁喚出小火魚，把這摧枯拉朽的法門姑且做個暖爐。
林阿閉著眼睛，難得安靜下來，竟看著有幾分乖順。想起剛剛那場頗荒唐的幻夢，我不由得打了個寒戰，順手戳戳林阿的臉，他卻嘟囔了兩句我聽不懂的話，推開我的手。
他不講話，其實沒那麽好玩。
我正認了命要去劃船，卻忽而冒出個疑問：我的幻象是那樣的怪異婚姻，林阿的又如何？
我輕輕掐了把林阿的臉：“我是誰？”
林阿擡了擡眼皮，看見了我，認真打量半刻，又閉上了：“裴妍。”
我哼了一聲，咽了咽口水，又點點他鼻子，確信林阿這時候確實糊裏糊塗，又問：“你怎麽想我？”
“不想。”
我氣得發笑，問得也露骨：“我是問你，是不是喜歡我？”
林阿睜開一只眼睛，安靜看了我一會，竟貿然貼過來親我。我勃然大怒：此人就是這樣一個淫蟲，此時恐怕只當是做了個溫軟春夢，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我正要扯他下去時，林阿卻貼著我唇角，輕聲講了句話。這大約是他的母語，我什麽也沒聽懂。我拍拍他的背：“說什麽呢？”
他又含含糊糊念了一遍那幾個音節，竟揪住了我的衣襟，盯著我要個回答。我竟是想抽身也不得，無奈學著他的話，也念了一遍：“安……索蘭，唐柏……？”
林阿看著我，睜大了眼睛，神色驚訝，卻對我笑了一笑，又親親我嘴角，接著眼睛一閉，靠在我肩上昏沈睡過去。
我莫名又有些生氣。
等安置了林阿，我開始回程，天上是星星，水面也是隨波破碎的光點，聽著輕柔的浪聲，我隨意劃著船，心情不好不壞。袖中的雙石古玉硌著我，竟無端令我生了幾分愁緒。
雖然是幻覺，可我確實某種意義上跟林阿兩人點了紅燭進了洞房，我跟他……又是這樣一個不很正當的關系，這樣一來，實在很難不想入非非。
此外，蓑衣城能和鏡湖合作一處管理收稅修些城池居所，也是因為我這個蓑衣城主和鏡湖的林阿交情匪淺。把兩個人，兩座城池捆在一起的關系，說是婚姻，卻也有些像。
林阿莫非是我的伴侶？這個問題冷不丁從我心裏冒出來，嚇得我毛骨悚然。
我趕緊在心中否認：我討厭他，而林阿對我也只有些皮肉上的欲求，若說是伴侶，有點好笑。可話又說回來，世上的婚姻，又有幾樁是因為情愛締結的呢？
我正胡思亂想得腦袋發痛，林阿這家夥卻忽然清醒了，眨巴眨巴眼睛瞪著我發呆，眼中神色總算清明起來。
我在他額頭點了點：“有意思啊，林先生，這麽快就被幻境魘住了。若不是我，你豈不是就要在水裏過夜了？”
林阿閉上眼睛，沒好氣地冷哼一聲。
我又捏捏他臉：“怎麽？在幻境裏看到了什麽，這樣不舍得出來？”
林阿又看看我，長長地嘆了口氣。“在幻境裏跟你拜堂成親啊，可嚇人了。”
我趕緊把手收回去，擺出一副嫌惡臉色，林阿卻像是覺出些趣味，拉起我的手：“這樣害怕？莫不是……”
“對啊。”我把雙石玉佩拿出來晃晃，“這些幻象的起因恐怕就是這婚禮上用的舊禮器。我自然也夢見跟你這家夥進洞房，還好我眼疾手快，把‘你’捅死了了當。”
林阿聽我說在幻境中將他殺了，竟然笑起來，他想湊過來，可這時候他渾身濕淋淋，整個人頗冷，我嫌棄地丟開他的手。“渾身都是水，去那邊烤，別過來。”
林阿瞪我一眼：“怎麽，跟我成親不高興……那你是想和誰拜堂？”
我心事重重，只好翻他白眼：“不關你事。”
林阿皺起眉頭，掰過我的臉，不悅道：“怎麽？還虧了你了，我也沒跟人成過親，還沒嫌你脾氣壞呢。”
我冷笑道：“你沒成過親，唱得倒是夜夜換新郎的戲本。”
其實用這話來罵林阿，我也有些心虛。畢竟本人閑極無聊時也有過那麽些露水情緣，再怎麽辯解，其實也算不上檢點了。
可林阿移開眼睛，竟半晌沒說話。
我正有些高興今天吵贏了一回，卻聽他冷不丁來了一句：“裴妍。你其實知道，只要你說一句不高興，我就不會有別人了，對不對？”
我眨了眨眼睛，想了一會這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從最嚴格的法理上講，林阿算是我的臣屬，的確該聽我的話，可這句講得暧昧不堪，明明是他自己縱欲要流連風月，怎麽倒成了我不加管束的責任。
我冷笑一聲：“我管你幹什麽。我是你什麽人，還有這份職責？”
林阿瞪我一眼，背過去，靠著船邊不出聲了。
好一會，耳畔只有清澈的水聲，我在這片寂靜中忽然待得有些坐立不安：林阿那模樣莫非是真的傷心了？轉念一想覺得沒道理：我跟他平日裏吵架對罵也不曉得有幾千場，這回我又沒講什麽難聽話，他倒有本事先不高興？
半晌，林阿才冷不丁來了一句：“裴妍，你當初，為什麽沒有殺了我？”
他的聲音低啞，聽得我一激靈坐起。“問這些幹什麽？”
過日子，講究一個難得糊塗。林阿最初救我回來，是當一個玩物，我再如何大度，想起這一節依然恨的牙癢癢。如今我跟林阿也算是相安無事，他依然是鏡湖之主，至多受一點蓑衣城的管轄，若是非要跟舊事較真，平白無故惹人心煩。
林阿又沈默了一會，又問：“究竟為什麽？”
我揉揉眉心，覺得心煩：“你的血能治我的病，殺了是竭澤而漁，當然不好。”
聽我這樣說，林阿的背影在暗淡的夜幕中抖了一抖，接著，他像是聽了什麽不得了的笑話，竟笑得停不下來。
我覺得他有點奇怪：“有什麽好笑的……難不成能因為我對你一往情深，想到你死了就心痛難忍，怎麽樣也下不去手？”
林阿不理我了。
今天忙了一場，他大約也不會再出門。想起等會晚上還要跟他擠一張床，我也有點憂心他若是一直生氣，等我睡熟說不準直接來上一刀把我捅死。
我嘆了口氣，摸進林阿衣袖裏去捂他的手，林阿一向畏寒，此時河上夜氣寒冷，他又剛從水裏爬出來，十根指頭也冷得像些小銀魚。
天上明晃晃一牙月亮，我握著林阿的手，想起小時候歐陽霜嚇我講的故事：若是盯月亮盯得太久，月牙就要來割耳朵了。
我不看月亮，轉而又翻林阿一個白眼：“怎麽，大喜的日子，你非要吵贏不可？”
林阿坐起來，黑眼睛轉過來看我，他的長發在月光中竟有種奇異的冷色光澤。他冷笑一聲：“是你非要拉著張臉掃興。”
我狠狠捏他指頭：“你現在不就在吵？”
林阿也翻我白眼，卻總算沒繼續頂嘴，他窸窸窣窣湊過來抱我，在我脖子上吹氣。我癢的一縮脖子，要敲他腦袋。
林阿卻抓了我的手貼在他臉上，他擡眼看著我，眼睛映了兩輪月色，連眉目也皎潔起來，此人卻笑得挖苦：“娘子。”
我心頭火起，本來要揍他，可林阿貼上來吻我。
唉，我從來心軟，姑且饒過這回，從長計議。
【作者有話說】
聖誕節快樂
標題出自李冶的《八至》
“至近至遠東西，至深至淺清溪。
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