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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妍+林】 至親至疏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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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妍+林】 至親至疏 (上)

我撐了半日的船,手腕著實有些酸了,眼見著林阿在船頭躺著翻書,還翹著腿,那模樣實在閑適,看得我心裏冒火。

我把船槳放下,用采來的蘆葦桿戳林阿腦袋:“該換人了。”

林阿被戳了一腦袋絮絮,皺著眉頭坐起來:“幹什麽,昨天是你下棋輸了,就該你撐船。”

我翻他白眼:“還好意思說,你沒作弊?”

林阿攤手:“當時沒看出來,現在才說,倒像是胡攪蠻纏。唉……明明也學了這麽久的劍,連撐撐船都費勁,想當年我們年輕時——”

我不想聽他嘮叨,見放在一旁的書是本頗老的《玉蟬百物鑒》,想來也是在做正事,火氣消了小半,只哼了一聲,問:“看出些什麽名堂了嗎?這次作怪的是什麽東西?”

林阿拿書敲敲我腦袋。“沒看出來。蓑衣城本來就是個破爛堆起來的怪城,能找到記錄才奇怪。”

我嘆了口氣,也懶得劃船,召出夢為魚,讓它鉆進水裏推船。

蓑衣城確實不算什麽正經的大城,論起來,只是幾塊法外之地交界處幾百年陸續修築起的一塊地界。我當了這幾十年的蓑衣城主,幹得還不錯,投靠者不少,蓑衣城和鏡湖連成一片後日子也好過不少,城中人口多了許多,本就不多的地皮更加緊張。

我自然就打起了幾條舊街的主意,那塊地方離河近,十年前漲潮時地基塌陷,房子全垮了,只剩下些朽木破屋泡在水裏。我安排了幾條水渠排水,又找人填土加固了地基,本想著重建些房屋,卻沒成想舊街剛打下地基便怪事不斷,不少人被魘住,迷迷瞪瞪講了半個月胡話又忽然清明。

蓑衣城本就是個經常死人的地方,這麽一來,鬼故事滿天飛,誰也不敢往舊街走了。我派了些人手調查,回來的也盡都是些癡子,等他們清醒,又都只顧搖頭,說什麽也不肯再去探查。

拖了大半年,實在無法,只能輪到我帶著林阿去一探究竟。舊街的工程做了一半撂下,等到春汛又泡進了水裏,我們只能找了艘最細小的烏篷船,從城中水道劃過來。

據說舊街在廢棄前專做婚禮的生意,首飾禮器新衣裳,整條街一年到頭都喜氣洋洋。而此時這條殘破的老街只留著些碎布似的招牌,風一吹仿佛暗紅色的招魂幡,伴著水鳥的嘶啞鳴聲,實在陰森極了。

“這條街怎麽這麽長……”我皺著眉把船槳上纏著的舊紅布扯掉,“蓑衣城養殺手刺客的地界,哪裏來那麽多人成親?”

林阿拿起離恨天,順手砍掉河道上擋路的枯枝草木:“唉,日子過的不知道有沒有明天,兩情相悅了就成了親。既然大家都活不到白頭那天,也不怕老了以後兩看相厭,挺好。”

“你倒是深有感觸,莫非也這麽來過幾回?”我看著河面的倒影發呆,夢為魚並不習慣在水裏待著,用黑豆似的眼睛委屈地看我。

“做夢。”林阿把我的劍在手上掂了掂。“我的劍法好得很,還有兩千七百年要活,可不想和人拴在一起一輩子。”

我懶得理他,河道很淺,柔軟的水草隨著水波搖曳如長發,水中還開著若隱若現的白花,這景象著實不錯,只可惜我的紅衣紅袖倒映在水中,和這派沈靜的深綠頗為不搭。我正胡思亂想著,卻忽覺眼前一黑,腦袋上被人罩了塊布。

“林阿,你扔的什麽鬼東西?”

“……什麽?”

隔著層厚布,林阿的聲音都模糊了,我正要把那布扯下來,卻忽覺一陣撕掉皮膚般的疼痛。

怪事來了。

也對,舊街再如何長,也不該像這樣一般望不到頭,更何況我今日出門預備了要動刀動劍,肯定只是穿了尋常黑衣,哪會舍得嶄新的鮮亮衣服見血?

我沒再對付自己腦袋上的厚布,站起來向後退,貼著林阿的背讓我略放心幾分,我敲敲他手腕:“劍還我。”

林阿也發覺了不對,將離恨天塞我手裏時卻有些遲疑:“裴妍……你怎麽……”

“我怎麽了?”我扯是扯不得了,

林阿的聲音像是忍著笑:“紅衣紅裙紅蓋頭,裴妍,你是個新娘子啊。”

他的袖口摸起來像是金線沿了邊,出門時也肯定沒穿成這樣,我冷笑道:“你不如看看自己?”

林阿唉聲嘆氣一陣:“什麽東西……結婚還掛朵大紅花……這到底是哪裏來的鬼東西?”

傳聞裏的幻象是出來了,可我拎著劍隔著紅布轉了一圈,也發覺什麽東西能讓我砍上兩下。林阿拍拍我腦袋:“新娘子。馮小娥之前就叮囑過,幻象呢,最好不要上來就動刀動劍的,你又不曉得砍的是惡鬼還是活人……靜觀其變,靜觀其變。”

“什麽靜觀其變,坐以待斃差不多。”我罵罵咧咧,剛要林阿去觀察一下周圍變化,卻忽覺風聲停了。就算看不見,我也察覺出周圍像是忽而到了室內,空氣凝滯,浮動著悶熱的香氣。

不管了,就算撕掉臉皮反正也能長回來。我這般想著,使了點力氣扯頭上的蓋頭,真是好痛,我正呲牙咧嘴暗罵著,手卻被人握住了,另一雙手觸感微涼,指腹還有常年用劍的薄繭。

“林阿,你做什麽?”

“怎的如此急切?”這聲音卻是林阿沒錯,可竟破天荒地溫柔和煦,聽得我渾身難受。“新嫁娘,該等人來揭了蓋頭……要不會壞了運氣啊。”

我皺起眉頭,剛要罵人,卻見眼前一亮,蓋頭竟是被他揭開了。

林阿很古怪地規矩束著頭發,不僅是一身紅彤彤的吉服,額前還勒了條金鑲珊瑚的抹額。

他揭了蓋頭,不知為何看著我楞在原地,模樣呆呆傻傻,實在好笑。而此時我所處的空間確是一間點著龍鳳花燭的婚房,屋內處處懸著紅綢裝飾,在燭光中晃得人眼花。我回頭望了望,不得了,背後還有座堂皇富麗的拔步床,大紅織金被面上撒著紅棗花生,或許按照禮數,我這個新娘子此時正該規矩坐在床上。

林阿還在楞神,臉頰也漸漸紅了,我看得冒冷汗,趕緊戳他額頭:“做什麽?這麽一會的功夫,就被幻象魘住了?”

林阿的臉更紅,連額頭也冒出了細汗,他看向旁邊:“什麽幻象……啊,娘子這樣漂亮,我,我只覺如夢似幻……再不用醒來才好。”

我皺起眉頭。眼前的景象,顯然不是林阿腦袋正常的模樣,林阿好歹也修為不低,怎會就這麽一轉眼就陷入幻境?話又說回來,若是他被幻術魘住,那到底是什麽幻術,能令他這樣沒見識地紅了臉?

我冷笑一聲,問他:“我是誰?”

林阿眨了眨眼睛,疑惑地答道:“娘子……?”

“名字。”我不悅地看著他,“我叫什麽名字?”

“娘子家是書香門第,家教甚嚴……閨名,正要請你告訴我。”林阿來握我的手,嚇得我差些跳起來。

我又是一陣冷笑。此人連我的名字都報不出來,要麽林阿在幻境中看到的是什麽別的人,喜歡極了,歡歡喜喜入了洞房成其好事,要麽……我心中一動。

——他其實不是林阿。

我輕輕撫上“林阿”的耳朵,在他耳後那塊薄薄的皮膚處摩挲著。“林阿”的身體極明顯地抖了一下,忍耐不住地悶哼一聲。

“這是做什麽?”他顯然不大受得了我這麽摸來摸去,拉開我的手,眉間有些慍色。

這麽一生氣,他倒有些像我熟悉的模樣。我不管他,起身走開。

我身上是套妝飾繁覆的女子婚服,離恨天不翼而飛,我只好艱難地叮叮咣咣到處翻找,找了一圈,卻也只有個燭臺還算趁手的兇器。

我正丟了紅蠟燭,拎起燭臺。那邊的“林阿”眼中卻疑惑更深,我掂掂燭臺,看著那張熟悉的臉露出這副陌生神色,竟難得有些不忍。

按照我對幻術迷陣的了解,只要人還清醒,把幻境中的鬼怪異獸統統消滅,其實是個很方便的破局方式。

可危險之處便在於:幻境中所見,並非全然的虛幻,譬如自以為仗義砍殺的鬼怪,說不定是新生的小嬰兒。若是給眼前這個看著很不聰明的“林阿”腦袋上來幾下,想來也不難,可要是真的因此失手把林阿重傷,他之後又要跟我吵鬧,真麻煩。

我想了一想,嘆了口氣,只走到墻邊,想推門出去換個法子破局。可繞著墻走了好幾圈,這間華美的婚房,竟是個沒有門的怪屋子。窗外還有隱隱約約的人影貼在窗紙上,時不時晃動,像是交頭接耳,頗為瘆人。

“門在哪?”我問那跟著我走來走去不知所措的新郎,一時半會出不去,我扯下腦袋上晃來晃去的步搖金簪子,打量起來。

頭上最礙事那根簪子頗沈,還細致塑了個麻姑獻壽的模樣,流蘇是一串小珍珠,末尾還掛了顆亮晶晶的隋侯珠。我心生嘆惜,這樣好的物件,怎就只是個幻象?

“你……你不願意?”那頂著林阿模樣的不知什麽東西神情失落,出聲打斷我的感嘆。

“我為什麽要願意。”不知是不是幻境的影響,我竟有心思和他掰扯,我翻了個白眼。“你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莫非就這樣情深意重起來?”

他眨眨眼睛:“你告訴我名字,只不過一句話的功夫。成了夫妻,那還有百年的恩愛要一起消磨。”

“夫妻……”我又冷笑,“夫妻是一回事,恩不恩愛,我看不看得上你,你喜不喜歡我,這是另一回事。”

“什麽……”

我點點他嘴唇,:“你這個樣子,呆呆傻傻,挺不對頭,我不喜歡。那,你又怎麽想我?”

若是他敢說一句覺得我漂亮喜歡我的臉,我定要把這詭異幻象的腦袋給擰下來。

“林阿”的臉又紅了一回,他眼神躲閃,捏著我的手腕,什麽也沒說。等我覺得無聊起來,他卻像是下了要赴死的決心一樣擡了頭,定定看著我,輕聲道:“我愛你。”

【作者有話說】

平安夜快樂

一個稍微解釋為什麽小妍對小林的關系定位是那樣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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