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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6章 第二百零三章 終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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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6章 第二百零三章 終章(二)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在殺古雨之前,我竟然與公孫弗謂見了一面。

不管是從裴素商的關系還是論白玉京中的威望,反對古雨的潛流派系推他來見我,都很合適。真的見到,我卻微微吃了一驚。

我對公孫弗謂的全部印象,還是那個秋水明月三生鏡中有些吵鬧的少年,時時粘著師兄不放……

他與我,與裴素商雖說有些恩怨,但最終落到這個結局,卻也與他沒什麽關系。

坐在我對面的公孫族長,比我還要高出一截,身形更比我魁梧,半張臉沒了皮膚,露出底下猙獰的機理,另外半張好臉也陰沈著,臉色壞得幾乎能擰出水來。身後侍立著幾名黃衣弟子,他們腰間一個式樣的一排玄色長刀,連肅殺之氣也齊整得一絲不茍。

公孫白坐在我身邊,看上去也有些緊張,背挺得筆直,我朝她使眼色,她卻看都不看我。

唉,見了長輩就這幅鵪鶉模樣,我搖搖頭,對她十分失望,便戳了戳另一邊的裴素商,低聲道:“公孫弗謂怎麽看起來這麽生氣?哪裏沒招待好?”

裴素商將臉轉向公孫弗謂,表情略帶疑惑:“他沒有生氣啊。”

我嘶了一聲:“這還叫沒生氣!他剛剛瞪我一眼,我就覺得脊背發涼!”

裴素商嘆了口氣:“你膽子太小了。弗謂說起來,還對你有恩……”

我哼了一聲,不再搭理他。公孫弗謂不喜歡我,也不算奇怪,畢竟本人是這麽一個十惡不赦的大魔頭,作為孤玉山掌門的公孫弗謂,若對我有些好臉,難免落了勾結妖邪的名聲。

何況,我和裴素商結婚的請柬,也往孤玉山遞了一份,據公孫白說,她這位叔公接過請柬立刻撕得粉碎,而後勃然大怒,幾欲嘔吐,又大罵裴素商腦子有病,裴妍不知廉恥。

唉,他說的是廢話。

裴素商若是頭腦清楚沒病沒瘋,哪能看得上我?

我不知廉恥,那更是不言自明。

多般配。

我和裴素商在客人跟前竊竊私語,的確不太禮貌,另一頭的公孫弗謂放下茶盞,皺著眉頭刻意咳嗽兩聲,冷冷道:“茶喝過了,該提正事了。”

我朝公孫弗謂笑了笑:“茶怎麽樣?”

公孫弗謂瞧我一眼:“很爛。”

“怎麽能這樣說呢?斷南離州本就不是產茶的地方,為公孫族長設的香茶,可都是從孤玉山千裏迢迢購來的。”我嘆了口氣,打了個響指,示意侍從將東西擡上來,“人人都說白玉京好,靈氣濃厚,物產豐美,可惜呢,白玉京也時不時會產出些壞東西——譬如,這些。”

侍從默默將一具蒙著臉的屍體擡到堂上,屍體已經被剖開檢查過,裴秋站在一旁,她手持細長鐵釬,緩緩撥開胸腹間的創口,露出屍體的內部——這具被剖開的屍體中,那些血肉臟器,已經盡數化為了一團團血紅的絲線。

公孫弗謂面色微動,而他身後的弟子更是通通面色慘白,有些人已經忍不住以袖掩口,幹嘔起來。

裴素商責備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只好吐吐舌頭。

斷南民風彪悍,有什麽證據,不管是斷手斷腳,還是異常的屍體,擡上來一起打量,沒人會皺一點眉頭。

只是苦了這些風姿優雅的白玉京仙人,得屈尊降貴聞一聞這腐臭的血氣。

裴秋對觀眾的反應毫無察覺,她用鐵釬將屍體肚腹中的細線挑起,向公孫弗謂展示:“和古閣主的心腹親衛交手時,有時會發現這樣的屍體。”

我清了清嗓子,接著介紹:“皮膚完好無損,內臟卻成了這樣?這具屍體是我們所發現的被長命縷侵蝕得最為嚴重的一具。其他的,多半血肉內臟還有個形狀,只不過是剖開後能見到些殘存的長命縷。”

我又摸摸下巴:“當年我為什麽貿然入魔又從殘劍閣叛逃,其中就有這等邪術的作用……不過,當年麽,古雨控制了我,卻在用完我之後迅速撤走了我身體中的長命縷,如今卻已經顧不上收拾戰死者身體中的紅線,只能說明……要麽他在白玉京中施加長命縷的規模已經大到他無暇一個個收拾,要麽——”

我擡眼看向公孫弗謂,意味深長笑道:“他已經肆無忌憚,不認為世上還有人能阻止他。”

公孫弗謂微挑眉毛:“哈,照你這樣說,白玉京是要出個皇帝了。”

我大笑:“恭喜恭喜。”

公孫弗謂顯然並不喜歡我的玩笑,他搖了搖頭:“你當年的冤屈,早已經說過了千回萬回,是真是假,你如今已經成了斷南最大的魔頭,不用再提。”

裴素商皺眉道:“弗謂,慎言。”

公孫弗謂瞪著他,咬牙切齒逼出一聲冷笑:“你如今倒是肯關心他,當年那斬釘截鐵的樣子,見色忘義真有這麽迅速——”

裴素商淡淡道:“我是瞎子,見不到美色。”

公孫白眼見著叔公要同……呃,這位裴師兄尚未過門的師尊吵起來,趕忙打圓場:“叔公,裴仙君,過去的都過去了。當務之急,還是弄清楚古雨的野心。”

她轉而看向堂中站著略顯茫然的裴秋:“古雨的長命縷有什麽用處,我親身體驗過一回,自然可以為你們作證。”

她又面露難色地瞧了瞧那具可憐的屍體:“可這些早就不算是秘密,實在用不上這樣新鮮的例子。孤玉山與白玉京等一行此來,還是要為了求證古雨的五時長生陣——那種可獻祭活人來增添修為的邪陣,究竟有何證據?”

我嘆了口氣,無奈向裴秋眨眨眼睛:白玉京的人始終是死講究。

裴秋點了點頭,吩咐左右侍從將那具屍體合上再蓋上白布。

她又從袖中掏出一只小巧羅盤,一陣撥弄之後,羅盤上漸漸浮起一個流光溢彩的陣法,此陣法覆雜至極,外方內圓,不斷旋轉變化,實在令人眼花繚亂,若是盯著看久了,甚至有眩暈昏迷的風險。

“這只是一個仿品。”裴秋認真道,“所以只有這麽小,威力沒有真的那麽大。”

公孫弗謂點了點頭:“噢,拿假貨糊弄我們。”

我懶得搭理他,只翻白眼。

——那是馮小娥找來了能在斷南能找到的所有陣修,眾人熬了七天七夜,又照著我偷來的陣圖照貓畫虎,才最終仿造出的五時長生陣。

不斷旋轉的法陣最終停在了裴秋掌心,她忽然手指合攏,一聲極輕的聲音響起,像是水泡破裂又像是花苞綻放。

她腳下那具白布下的屍體輪廓,忽然融化一般癟了下去,而後有粉紅色的血肉泥漿緩緩滲出。

公孫弗謂身後的人中真有幾人已經開始嘔吐。

與屍體的異變幾乎同時,裴秋的衣袍和鬢邊碎發無風自動,若是仔細觀察,還能發覺她渾身似乎籠罩著淡淡輝光。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我點了點頭,示意她開始。

裴秋拔出了劍,直直沖向了公孫弗謂。

公孫弗謂大驚,顧不上罵我,多年戰士的反應已經讓他長刀出鞘,抵擋裴秋出人意料的一擊。

裴秋的劍是一把青色的二尺小劍,晶瑩可愛,沒有鋒刃——藕中劍。此劍打眼一瞧,不像奪人性命的兵器,倒更像是放在手中把玩的珍奇,可就是這樣一柄精巧脆弱的小劍,對上公孫弗謂悍烈剛猛的長刀,只是迸發出一聲清銳劍鳴,而後劍上的青色輝光猛然爆開,竟然生生將提刀防守的公孫弗謂連帶坐席震開數十步,很大一只的公孫弗謂直接飛了出去,直撞向他身後的諸多弟子。

公孫弗謂帶著那些可憐的小弟子們東倒西歪,他自己則重重撞上了堂中大柱。

裴秋拍了拍衣服,收劍入鞘,再很標準地行了一禮:“承讓。”

公孫白大驚失色,她趕忙上前去扶跌在地上的公孫弗謂,卻被他揮開了手。

公孫弗謂靠著柱子坐起,只剩半張臉的孤玉山掌門吐出一口鮮血,咧開嘴角笑了:“不愧是大魔頭教養出的小姑娘,竟然有這樣大的力氣。剛剛那是偷襲,再來!”

裴秋回頭看了我一眼,那意思是詢問我是不是要繼續和他打上一場。

我看著被飛出去的公孫弗謂撞倒的琉璃燈臺屏風花瓶等等,心算了一番這些開支,苦惱地按了按眉心,揮了揮手,示意她規矩些。

“只是要讓公孫族長您見識見識這個假貨的用處。”我嘆了口氣,“真要分個高低,也用不著。”

公孫弗謂哼了一聲,理了理衣服坐回原位。

無論裴秋如何天賦異稟,她畢竟還只是個年輕的魔修,她的本事,和公孫弗謂長久年歲中磨練出的修為經驗相比,顯然不值一提。公孫弗謂當年能與全盛時期的裴素商相提並論,這樣的前輩,若是真的生死相鬥,就算是我,也並不能保證能輕松地贏下公孫弗謂。

而裴秋不過是輕輕一擡手,便能讓公孫弗謂的防守也毫無用處,只能狼狽認輸。

斷南若是真有這樣強大的一個裴秋,早就該年年北上,掃平了白玉京,再往西收拾更遼闊的望朝,真撈個皇帝來做做。

【作者有話說】

向著完結猛猛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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