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214章 第一百九十三章 鳥出樊籠

關燈
◇ 第214章 第一百九十三章 鳥出樊籠

我從恒墟掉出來,眼前竟然還是那間狹窄雜亂的書房。

古雨拍門的聲音震耳欲聾:“永姿,永姿你在裏邊嗎?”

他還沒有開始炸墻,那想來現實中過的時間並不太長,我從懷中摸出搜刮來的長澤城陣圖,手忙腳亂地往紙堆裏塞。

“不要進來……”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古雨給我套上的那很不妙的指環早就被我扔下,手上連紅色的殘跡有沒有。我東張西望,從地上撿起丟到一邊的指環,那東西已經化成了一團,沾得我滿手黏膩,仿佛一手鮮血。辛辣的香氣還殘存著,在我腦海中隱約勾起一些暴戾的情欲。

敲門聲依然沒停,我聽見了窸窸窣窣的聲音,有紅色的絲線從門縫中探頭探腦。

“古雨——滾出去!”

我咬牙切齒,擡手彈出一朵火焰,刺啦啦燒斷那些長命縷。

古雨的動靜小了下來,我還以為他需要修養,卻聽門上覆雜的陣法紋路閃現,我的耳畔一陣巨響,金屬制的沈重暗門竟轟然四分五裂,倒成了一地碎塊。

古雨看起來一臉擔憂,手中捧了個陣盤,身後跟了一群臉生的弟子,為首的,還是探頭探腦的歐陽綿,長劍出鞘,威風凜凜。

歐陽綿見我跪倒在滿地雜亂之中,大怒,拔出劍就要往我臉上劈:“私闖閣主禁地,你這賊子——師尊!”

她的劍畢竟沒有劈下去,古雨握住了她的竹劍,雖然是竹劍,可她看來也真生了氣,用上了靈力,古雨的手頓時血流如註,若不是歐陽綿反應及時停住劍勢,說不定還能將他的手掌一分為二。

歐陽綿嚇得臉色蒼白,舌頭都打了結:“師,師尊……你怎麽……對不起!”

古雨松開她的劍,身後自有別的弟子沖上來替他包紮。他並不理會歐陽綿,只是擡頭看我一眼,深深嘆了口氣。

我在心裏冷笑。

古雨的身體,能流出血來,已經是極為刻意的表演,還要浪費歐陽綿的驚惶和身後弟子的功夫,實在虛偽至極。

包紮完畢,古雨看了看自己包成一團的手,竟撲哧一聲笑了起來:“唉……阿綿,不怪你。可是下次要動手之前,能不能先告訴師尊一聲?”

歐陽綿低下頭,看著很可憐:“我知道錯了……可是,可是,這件石室可是……誰知道他想做什麽?”

“唉……”古雨微皺眉頭,看著我,一副很無能為力的苦惱模樣,“永姿,我也不怪你。說說吧,我本來好心陪你散散心,可你把自己關在這裏,我找了好久才找到,怎麽弄成這樣?”

我恨恨地瞪他,擡起自己沾滿紅色藥痕的手,還越過古雨的肩膀看向歐陽綿:“我弄成什麽樣子……?這是什麽東西?你自己知道!”

古雨一楞,蒼白的臉上慢慢浮現一層可憐的紅色,他微微回頭,對歐陽綿道:“原來是為了這個生氣——嗯……這裏不方便說話,你們先退下。”

歐陽綿身後已經有些弟子的竊竊私語聲,她想來顧不上聽,只瞪大了眼睛:“師尊……你受了傷,這家夥又恨你恨得緊,萬一咬起人來——”

古雨蹲在我面前,用傷手輕輕捧起我的臉,另一手將手指伸進我口中,強迫我露出牙齒:“咬人?唉……好尖的犬齒,永姿,你真會咬我嗎?”

我真恨不得上牙下牙一閉真的啃斷他的手指。他在眾人面前做出這種行為,的確也有幾分非禮勿視的嫌疑,歐陽綿本來還想爭辯,可她身後已經有年紀大些的弟子拉她的手臂,同她悄悄說了些什麽,歐陽綿滿臉通紅,低低道了聲告辭,不再糾纏。

於是,這裏又只剩下我和古雨。

“嘶……好痛,咬出血了。”古雨被咬了一口,吃痛收回手指,“我另一只手被阿綿砍了,你又要咬我這一只手。我教養阿綿,又愛護永姿,為何你們一個兩個,都要折騰我的手?”

我翻他白眼:“好可憐的時霖,哭兩聲來聽聽。”

古雨揭開傷手上止血的布條,那只手上的皮膚已然光潔如新,看不出半點受傷的痕跡,他笑瞇瞇看我,彎著指節輕輕擦過我的臉:“永姿,一個人在這裏關了這麽久,還中了藥,很難受嗎?”

我打開他的手:“難受得很,你把脖子伸過來讓我砍上幾遍解氣,好不好?”

古雨若有所思:“雖不知道你的癖好如此激烈,可我這樣喜歡你……也不是不可以。”

我一臉嫌惡,站起來往後邊躲。

“唉。躲那麽遠做什麽。”古雨嘆氣,“送你這指環,是有些小心思……可你不和我親近,我寂寞得緊,難道你就沒有過錯?”

我推開他:“古雨,你既然活不了多久,我對你也還剩幾分憐憫,至於旁的什麽,我心有所屬,你不要讓這幾分憐憫都留不下來。”

古雨揚眉,有些驚詫:“永姿還肯憐憫我。”

他倒是只會聽自己想聽的話……我無言以對,直翻白眼,繞過他就要往門外走。

古雨輕咳兩聲,擡手攔住我:“永姿,你為什麽會在這裏?我又為什麽完全沒察覺到你什麽時候消失?”

我微微一楞,有些後悔沒趁機裝作藥效發作按著古雨親完了了事,好歹能堵住他這張討厭的嘴。

“你快死了,腦子也不清醒,自然是發了臆癥。”我誠懇道。“你都給我下了那種齷齪的藥,你自己也受了影響,當時就宛如餓虎撲食狼顧鴟張……我抵擋不得,只能找地方躲著。”

古雨作恍然大悟狀:“哎呀……我忘了,顫聲嬌會通過氣味起作用的,沒成想自己也落入圈套——我是不是冒犯了永姿,唉,唐突美人,這可是了不得的罪過——”

他將手搭在我手上,輕輕從指尖撫過指節一直摸到手腕扣住:“永姿說說,要我如何補償?”

他竟然真信了這種鬼話,我冷笑一聲:“你離我遠點,別碰我,讓我幹幹凈凈睡個覺,便是補償了。”

古雨臉上一怔,泛起一絲苦澀微笑:“不是說憐憫我?好傷人啊,永姿。”

我楞了一下。可古雨察覺到我臉上這點神色,立刻勾起嘴角,笑瞇瞇地捧起我的手,在指尖親了一親。

“永姿果然好心。”

……我早該知道,他的那些可憐,不過是裝出來的演技。

“話又說回來——既然要躲我,為什麽躲到了這暗門裏來?這地方,可不是那麽好找。”古雨瞥我一眼,“我當上閣主的時候,可聽說,這地方只有歷任閣主才能進來。莫非裴素商那樣寵愛你,連這些隱秘也告訴了你?”

我心中一沈,這點情報是公孫白透露的,古雨當然不可能將我如何,可若是公孫白惹怒了他——

我嘴角微顫:“對啊,當年裴素商可把我當成繼任的弟子培養,提前讓我知道些無關緊要的密室,算什麽難事?”

古雨上下打量我:“噢……沒曾想裴前輩還真考慮過讓永姿,也難怪你至今依舊留情……可裴前輩糊塗了,就算是任人唯親,也不該選到永姿這樣一個……想來,這點癡心妄想若真成真了,殘劍閣該很不一樣。”

我冷笑,學著他那副刻薄嘴臉掃視他:“如今的殘劍閣算什麽很好的地方?不過是藏汙納垢之所……你那樣器重歐陽綿,難道就沒動讓她接班的念頭?”

古雨微楞:“永姿竟還看得出這個。”

我冷笑:“如此威風凜凜的小東西,若只是養在身邊好玩,可犯不上費這些功夫。可惜,這小丫頭脾氣雖壞,心思卻笨,比不上你這些惡毒心腸,年紀又只有這麽一點,等你死了,她該如何支撐這個爛攤子?”

古雨嘆息:“永姿久不回宗門,回來竟然如此惡言相向。阿綿麽,難得你還為她考慮……殘劍閣畢竟是劍修的門派,只要她手中長劍有移山填海的本事,又有誰會質疑?”

我瞇起眼睛:“古雨,這件事我一直沒有問你……歐陽綿這樣的年紀,劍法有這種成就,你究竟對她做了什麽?只是用長命縷為她洗筋伐髓?”

古雨眨眨眼睛:“對呀對呀,永姿聰明,長命縷本就有這樣的好用途,我也告訴過你。”

我冷笑:“若有那麽容易,你那五時長生的陣法又是要做什麽?”

我和裴素商談過這個疑點。古雨既然命不久矣,死人享受不到權勢金錢的樂趣,如此刻毒的五時長生陣,若是真的要獻祭那樣多的人命,其受益者究竟是誰?

思來想去,歐陽綿這個異樣出挑的年輕人……真是可疑。

古雨睜大了眼睛,微笑漸漸淡下去,他嘆了口氣,捏住我的手:“永姿,在什麽地方,就要做什麽事情。你現在是我的囚犯,不要因為我喜歡你,便以為自己可以隨便說些沒意思的話。”

我咬牙,還是擠出一絲笑來:“……你為她做了這些事情,歐陽綿可還認你是個大英雄。你敢讓她知道嗎?”

古雨忽然湊到我眼前,他面無表情,靜靜與我對視,他掐住我的下頜,輕聲道:“我不會在你身體裏種長命縷,既然你不要我替你管理自己的身體,你自己就該管好這條舌頭——若是做不到,我代勞幫你割掉,也未嘗不可。”

我伸出舌頭,對他微笑:“不要忘了,就算你將我的手腳碾碎成泥,也是能長回來的……一條舌頭算什麽?”

古雨輕笑:“那就每天割一條,若是長得太快,每個時辰割一次。沒有人手,便讓你的親親公孫師妹看守著幫忙,每天交出十二條舌頭……不然,就割她那長不回來的舌頭。”

想到堆積如山的一群舌頭,我不禁一陣惡寒,嫌惡地從古雨手中掙脫:“這樣惡心的手段,也只有你想的出來。”

古雨點點頭:“過獎,過獎。”

他實在油鹽不進,我也真是無話可說。唯一的安慰,只有如今裴素商已經被雙修的手法治好,若是一切順利,只用熬到九月初一……我和公孫白,就能離開。

“說完閑話了,該帶我繼續去坐牢了吧?”

古雨聳聳肩,做了個手勢示意我先走:“請,永姿。”

我剛走了兩步,卻聽古雨忽然在身後輕輕說了句話:“關於公孫白,你不用擔心她。她的傷既然已經養好,我便沒有在她身體中再留長命縷。”

我皺起眉頭:“你突然說這個做什麽?”

古雨笑瞇瞇道:“要你開心一點啊,莫要生氣了。永姿雖然漂亮,生氣起來,可也損了幾分韻味。”

【作者有話說】

過渡一下……下一章開始出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