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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5章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夜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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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5章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夜奔

“他什麽意思?”

聽我轉述了古雨的提醒,公孫白啃著我偷偷傳遞的糕餅,一邊抹掉嘴角的餅渣一邊皺眉問。

“這畢竟是件好事……沒了長命縷,你不用擔心他的控制了。”我揉著眉心,望向窗外天光,“或許他真的只是想要我高興?”

公孫白偏了偏頭:“他有這麽好心?”

我嘆了口氣:“你當初怎麽說的,古雨對我舊情難忘呢,萬一就只是要千金買笑?”

“我還是覺得不對——你知道有什麽辦法可以探得出身體裏有沒有長命縷嗎?”公孫白擡起自己的手,在眼前晃了晃,“看是看不見一點,他要折騰我的時候,倒是能感覺那種絲線在皮肉裏鉆來鉆去的滋味。可他要是不動手,還真是隱蔽極了。”

我摸摸下巴,沈思一會:“我了解到的……似乎只有重傷的時候,長命縷會從皮肉裏鉆出來替宿主縫好傷口——餵!”

我話音未落,公孫白已經撈起身旁用來裁紙的小刀,在她左臂上狠狠一劃,她的小臂上一道猙獰的傷口帶出點翻卷的粉白皮肉,汩汩冒著血。

“你怎麽想的?”我看著都疼,“下手這麽重,真長不好了怎麽辦?”

公孫白擦掉傷口血液,打量傷處,發覺沒有半點那些紅色絲線的痕跡,竟咧開嘴笑了:“還真沒有了。”

我皺著眉頭,看她包紮自己,只有嘆氣。

此時已經是九月初一,馮小娥透露過,殘劍閣囚牢中的禁錮陣法幾處薄弱之處,再過大約半個時辰,便能恰巧湊到一處,若要出逃,這是最好的時機。

至於逃出去之後往哪裏跑。若是一切順利,該有裴素商帶著人闖入殘劍閣,將我們倆搶出去。若是不那麽順利……

唉,總要往好處想,不那麽好的東西,便不去想了。

“你這樣查探下去,不是要把自己割得渾身鮮血,才好確定古雨沒在你身上什麽地方藏長命縷?”我搖搖頭,“話又說回來……他莫非就是起了這個念頭,要你自己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

公孫白哼了一聲:“非也非也。若是他在我身體裏某處藏了長命縷,他又不知道我會往身上哪一處捅一劍。若是暴露,他的戲也就唱不下去。”

我覺得有些道理,又想問她那又為什麽要割自己一下,可我擔心惹她生氣,便沒說。

“你下手也輕些吧,邢玉還在鏡湖等人呢。若是看見我把他的親親師尊弄成了這幅模樣,該和我生氣了。”我看著公孫白染血的衣袖,不禁微皺眉頭。

公孫白的手指一頓,她一時有些出神:“邢玉……啊,這孩子。等事情了了,總還要想辦法讓他回殘劍閣來。”

我皺起眉頭:“怎麽?我這魔頭的窩棚還是玷汙他不成?”

公孫白表情覆雜,從我臉上輕輕一瞟:“玷汙不玷汙的,你說什麽呢……等等,你對他總不至於——”

小師妹的思維從小便很跳脫,揪住一個字眼,眼光便掃射過來,咄咄逼人,嚇得我差些仰倒:“你想什麽呢!我……我……”

公孫白目前算是本人的盟友,她和裴素商也算是熟人,我同裴素商的事情,這些日子憋在心裏說不出口,其實很可以向她傾訴。

我到嘴邊的話,本是要說我已經心有所屬,可幾個音節堵在舌尖,打了幾個轉,還是沒有出口。

“我已經和裴素商好了。”我略羞恥地摸了摸臉側,不好看她,“我從今要改了,不會喜歡別人了。”

公孫白楞了一楞,而後是一副險些被饅頭嗆死的窒息神情,她張張嘴:“是嗎……你和裴素商好……他知道嗎?”

我大怒:“我又不是邢玉!鄙人從娘胎裏生出來,就沒幹過單相思的傻事。”

公孫白當沒聽見我前半句話:“是嗎,不幹這件傻事,那別的傻事,你這輩子也幹得差不多了。”

我懶得理她:“你左手傷了,待會殺出去的時候,記得和我靠緊些。好好活著,以後來喝我和裴素商的喜酒。”

公孫白又露出那種欲言又止的難受神情,但我畢竟算是下了請柬,她也沒有拂我的面子:“知道知道……你一說話我就生氣,勞駕你,少說些吧。”

我哼了一聲,打量籠罩我的那透明魚影,從月亮的高度估算這個九月初一的時刻。

透明的心彌泥魚讓月光燈光轉了彎,在魚影分割時間的輪廓邊緣勾勒出一個微微發亮的圓弧。在我和公孫白對談的這一小片凝固時光之外,兩個垂手而立的侍者緊握著自己的長劍,互相盯著對方的腳尖看。

最開始看守我和公孫白的,還是古雨的得意弟子,後來歐陽綿等不見了,換了我甚至還有些印象的年長修士,到了這時候,竟然只有兩個看著臉生手也生的青年做看守。

看來殘劍閣實在缺人。

這是個好征兆,希望馮小娥預計中為古雨添的麻煩真的大到讓殘劍閣的防守薄弱。

九月初一,子時三刻。

我一手挽起離恨天,一手收起紗幕一般的透明魚影,輕聲對公孫白道:“該走了,師妹。”

公孫白攤手:“我沒有劍,先替我弄一把來。”

我微皺眉頭,懶得再抱怨她的大小姐脾氣,我走向那兩個臉生的看守。

“你要做什麽?”兩人一高一矮,臉一圓一方,見我走近,雙雙警惕按劍。

“沒什麽,借把劍。”我將手搭在一人肩上,他正想拔劍,脖頸命脈卻被我制住,再一眨眼的功夫,兩人便失了神智,靠在一起,軟軟倒在地上。

我低頭瞧那兩人的劍,一把太舊,一把太壞,嘆了口氣,用腳尖將舊劍勾起,丟給公孫白。

公孫白接劍,眉頭微皺,卻也沒說什麽。

“讓開點。”她又回頭看我,指指眼前墻壁,“確定是這裏?”

我抽出離恨天,點點頭:“這處就是陣法罩門,等我數到三,我們一起——”

泠然一聲出劍銳響,雪亮劍光擦過我耳際襲向眼前石墻,一劍接著一劍,重重撞上墻壁,而後是轟然一響,幾塊碎石爆裂開來,墻壁不堪重負地碎裂一地,光滑沈重的石墻,竟在我眼前破出一個可容納兩人的幽深巨洞。

公孫白拍拍我肩上灰塵:“你說的還真沒錯,行了,快走。”

我捏了捏離恨天的劍柄,小聲嘆了口氣,打了個響指喚出游動的小火魚照明。

殘劍閣的劍修,霸道剛猛的本事,向來如此驚人。

“出去之後……往哪走?”公孫白和我聯手繼續按照情報擊破陣法加固後的墻壁,眼見著已經能聞到清新的夜風氣味,她才想起問我最關鍵的問題。

我彈了她額頭一下:“我早就講過了,可是你不專心。這條路我年輕的時候就走過一回……出去之後,一定要快,不管路上放倒多少個,總之找到通向水路的懸崖——跳下去,反正死不了,接著,有條記在覆山書裏的水路……從那裏出去之後就不是殘劍閣的地界了,古雨這些年恐怕也來不及修改——運氣好,咱們倆在水裏泡不到一個時辰,就該被我那邊的小朋友們撈起來啦。”

公孫白還是聽得暈暈乎乎,她皺眉,嘖了一身,指指身前空曠處漸漸聚起的白衣人影:“說那麽多,稀裏糊塗的。總之,先把他們打倒,對不對?”

我無奈地笑,攤開手掌,讓那只巴掌大的火魚膨脹成灼人眼目的巨大火球,照亮眼前圍攻我們的年輕面目:“師妹真聰明,就是這樣。動手吧。”

殘劍閣缺人手,似乎是一個不恰當的概括,我和公孫白弄出的動靜太大,一波又一波的年輕弟子浪潮般攻了上來,可人數雖多,竟然大半是劍都沒拿穩的年輕弟子,甚至無法拖慢我們,不過眨眼功夫,便也退潮似的稀稀拉拉地敗逃。

公孫白的劍換了幾回,她的紅衣染血太多,已經呈現一種近似黑色的暗紅。她一邊擦劍,一邊罵罵咧咧:“古雨腦子是不是有病……明知道沒人攔得住,還要派這些小東西不要命地撲過來,這樣浪費人命,殘劍閣不是他的殘劍閣?”

我本想拍拍她肩順氣,可我手上也是一手黏膩血液,只好作罷:“沒在他當上閣主之前把他弄死,你和我都有錯處,少說兩句……看見懸崖了嗎,就是那裏。”

從這裏吹來的微風,已經有帶著寒意的水腥味,公孫白站到崖邊,踩落一塊小石,咕嚕嚕滾下山崖,半晌才隱約聽見一聲極輕的入水聲響。

她看起來有點猶豫:“你說……這是你年輕時用過的路?那時候……那都是一百年前了。”

我遠遠已經望見又有人影向我們這邊來,按著她的背就要推她跳下去:“別管了,管他一百年兩百年,底下反正是水,死不了。”

公孫白正皺眉,卻越過我看向身後那人影:“有人來了。”

我催她:“快跳吧,我給你斷後。”

“不對,怎麽會……怎麽只有一個人?”

我剛想道,殘劍閣中向來不缺少膽大包天的瘋子,同伴死絕了以後獨自一人沖上來尋死賭命,也很正常。又或者,這是個懶的出手的年高前輩,直到我和公孫白鬧出來的荒唐實在受不了場,才肯出面解決……

可我終究沒能說出口。

一個帶著輕笑的青年聲音被濕潤的晚風送到我耳邊。

“永姿走得好生匆忙,竟然都不來和我道別。”

我回過頭,古雨獨自立在月下,月光如銀,讓他一身灰閃出幾分蛾翅的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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