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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3章 第一百九十二章 琴瑟在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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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3章 第一百九十二章 琴瑟在禦

恒墟裏的日子過得很慢。

裴素商說,這其實是恒墟的危險之一,若是沈溺於早已死去的幻象,反倒忘了回到現實的理由,那便真的永遠留在此處,和死亡無異。

我對他說,那該是世上最溫柔的死法了。

裴素商敲我額頭,說我胡攪蠻纏。

裴素商尋的小院很安靜,窗前不知為何,擺了幾盆蘭花,他每天清晨會記得給它們澆水。

我從床上爬起來,揉著眼睛打哈欠,模糊中又看見裴素商站在窗前擺弄那些蘭花,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

我披了衣服,隨手撥了撥頭發,湊到裴素商身邊去:“又不是真的花,澆水做什麽?”

我從裴素商身後環抱他,將下巴擱在他肩膀上。

裴素商擡手碰了碰我的鼻子:“找點事做。”

我打了個哈欠,偏過臉咬著裴素商的耳朵磨牙:“師尊起的這麽早,累不累?”

裴素商微皺眉頭,輕輕拍了我一下:“你……唉,你還輪不到讓師尊喊累呢。”

我滿臉通紅,趕緊跳開了:“你說什麽呢!我,我就好心關心一下……你不要什麽都想到雙修去!”

裴素商嘆了口氣,繼續侍弄那些花:“是師尊為老不尊,抱歉。”

我捏捏裴素商的手背:“說到這了……師尊現在怎麽樣,拿得起劍了嗎?”

裴素商回頭看我一眼,從一旁的架子上捧下一柄劍,和他的良非一模一樣的一柄劍——子幹。

裴素商抽出林阿的劍,嘴角勾起一絲苦笑:“真是想不到,有一天竟要被你考校劍術。”

我笑了一聲,讓開兩步,卻忽然想起了些什麽:“話說,你和林阿,都是劍修,而沈斜月不是,怎麽弄的?”

裴素商挽了個劍花,長劍上幽幽浮現一層淡色銀光:“師尊不是劍修……也不是一直這樣,畢竟在殘劍閣,他年輕時的劍術,據說也很出色。後來發生些事情,不學劍了,但教教師兄,還夠用。等我入門……師兄再教教我,也不壞。”

我皺著眉笑了:“他到底比你大多少啊?還要教你?”

裴素商摸摸下巴:“嗯……我到師尊門下,應該是八九歲的樣子,師兄那個時候也有十五十六。”

“小孩和小小孩。”我笑了一聲,眼前兩個一青一白的小小人影手拉著手從桃花林間跑過,可惜事出虛妄,看不分明。

……真想知道他小時候是什麽樣子。

“沈斜月其實一直更喜歡你一點,你知道嗎?”我瞟了裴素商一眼,“你師兄……很在意這回事。”

裴素商一楞,仿佛被什麽東西刺痛,他慢慢將長劍放下,嘆了口氣:“我知道。”

“十六歲之前的事情,我記得不太清楚……那時候我年紀小,師尊多照顧我些。後來恒墟出了事情,我大病了一場,差點死掉,師兄怕極了,也把我當玻璃做的似的照顧。”裴素商手指微顫,“師尊其實……我先前以為他更偏愛我,是因為我厲害一點,年紀小一點。可是如今想來……師尊其實沒有對我更好,他只是對師兄——很壞。”

那當然。

沈斜月真不是個東西,對裴素商,還當他是個徒弟,算個人。至於林阿,那只是放在身邊澆水施肥預備吃掉的一味藥材。只是林阿自己,小時候日子過得太壞,連這等星星點點的關愛,也當成了寶物。

林阿殺了沈斜月,算是覆仇嗎?可覆仇,本就是世上最不劃算的生意。

我心中一痛,再想不下去。只好按了按眉心:“好了好了,師尊,我不是要你來詆毀師祖的,快把劍法演完,讓我瞧瞧,狀況如何?”

裴素商苦笑:“遵命。”

我搬了個圓凳坐下,規規矩矩看裴素商給我演了一套劍法。馮小娥給的功法還真好用,先前救裴素商時,他不用說用劍,連靈力都幾乎用不出來。如今的模樣,素華仙君當年的樣子,也大約回來了。

“師尊,我想看你用……天荒,這一劍。”

裴素商微楞,微笑道:“好啊。”

他正擺出樣式,手腕卻被我按住:“師尊傷了這麽久,該忘了許多細節……讓我教教你。”

裴素商眉頭皺起,我只好換了撒嬌的口吻:“讓我教教你,師尊,就一招,好不好?”

裴素商軟了下來,嘆氣道:“隨你擺弄,如何教都行。”

我虛虛握住他的手,裴素商的骨節隔著薄薄的皮膚在我指腹下生涼。

我竟有些恍惚。

從前,一直是他牽著我的手帶我回殘劍閣,又或是握著我的手教我習字,而到了這時候,我已經可以將那位素華仙君執握長劍的手握進掌中。

“怎麽了?”裴素商問我,“怎麽不教了。”

我清了清嗓子,回過神來:“馬上馬上,師尊聽話些。”

我曾經要向林阿覆仇時,幾乎殺掉了他,其實現在想起來,那次對決變數頗多,其中一樣,則是林阿盯著我那一式天荒近乎忘情的癡迷神色。

我那時候,究竟讓他想起了誰?抑或是他僅僅是要從我身上……尋求自己理所當然的結局?

我回想起曾見過的,林懷芝那一式尚且青澀的劍法,輕輕帶動裴素商的手。

劍尖微垂……側鋒刺出,行至一半時忽而變招。

子幹的冰冷輝光如水在劍尖凝結,而後,劍勢如懸河瀉水般奔湧而下。

子夜四時劍——天荒。

轟得一聲,我眼前的墻壁破了個巨洞,殘存的部分晃了一晃,稀裏嘩啦地倒成一堆。

裴素商的花算是白澆了,現在連一片葉子都沒留下。

“唉……”裴素商嘆氣,“永姿,怎麽這樣浪費?”

我眼神躲閃,摸摸耳朵:“師尊不過是被我協助的一劍已經有這般的威力,看來是好全了。”

裴素商轉過臉,呆了一會,然後低頭,點點頭道:“噢。”

我正覺得奇怪,卻聽他輕聲道:“以後……就不用雙修了。”

我楞了半晌,試圖理解他是什麽意思,臉上慢慢燙起來,舌頭也打了結:“師尊……師尊如果想的話……當然可以。”

裴素商嗯了一聲,又拉住我的手:“我在鏡湖的時候,也聽了一些關於你的事……”

我瞬間如遭雷擊,絕望地閉了閉眼睛:“你聽說了什麽?誰說的?”

裴素商張了張嘴,像是在尋找禮貌一些的措辭:“嗯,裴秋放出去的消息是你將我帶回了鏡湖,閉門不出了,不知道為什麽,有許多人為了這個,上門來哭……我聽說了一些——似乎有很多人喜歡你,你雖然和師兄好,但也不那樣拒絕……總之,過得很熱鬧呢。”

他又輕輕嘆了口氣:“真是和你在殘劍閣的時候完全不一樣。雖然先前在秋水明月三生鏡裏已經能看出些端倪,可這樣的人數……師兄難道不會不開心嗎?”

我被他問得哽住,聽他提起林阿,更是氣不打一出來,我咬牙道:“他不開心?他心血來潮了還要往我床上塞人……你師兄,林阿他當年把我撿回家,你知道他是為了什麽?我也不過是好玩的其中……”

我才講了一半,裴素商的臉色便慢慢變白,讓我竟說不下去了。

裴素商將我的手捏得有點痛:“師兄怎麽會這樣呢?”

我嘆了口氣,決定避開這個話題:“你在殘劍閣,就沒聽蓑衣城和鏡湖的那些香艷故事?大差不差吧……我可記得寫這些無聊東西的書賣得好極。”

裴素商微皺眉頭。

“我不是說師尊你會看那些東西……呃,茶餘飯後總能聽一耳朵?”

裴素商打斷我:“流言,我自然聽過。可是,流言不過是流言,我認識你,也認識師兄,你們是什麽樣子,我都知道。就算聽了旁人的編排,我也不會信。”

我微微一楞,笑了起來:“師尊信我也信他,甚好。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問?”

裴素商皺起眉頭,慢慢道:“你不要騙我。你騙我,我就會信。”

我有點心虛:“好吧……我不騙你……你也知道,斷南的民風和白玉京可不一樣,沒有什麽貞潔規矩的。林阿年輕時過來,沒了師尊束縛,自然有些愛玩。雖然後來看上我,他也只和我說我們不算什麽,他有什麽人,我不許問,我去找別的,他也管不著。我年紀輕輕,被他欺負了,自然心裏有氣——慢慢也就變壞了。”

唉。

我或許還是騙了裴素商。

譬如,林阿的放蕩比起樂趣,或許更像是一種麻痹自己的癮欲。他所謂看上我的過程,也從來不是那麽愉快。

但有些事情,是我和他可以分享的傷疤。但另一些……則是我誰也不想告訴的夢魘。

裴素商安靜聽完我的絮叨,他悶悶點點頭:“各地民俗的確不通,我要喜歡你,要和你一起,也是我自己的事情……要你改掉這樣的習慣,好像也不公平。”

我嚇得半死,裴素商這話竟是容許我像林阿在時那樣荒唐度日,我忙道:“我不會的……我,我只要師尊一個就好。”

裴素商一楞,臉上微微浮現一層緋紅:“噢……那這樣說,你要喜歡我?”

我親親他額頭:“林阿壞得不能再壞,喜歡他,實在差點送掉我三條命。我膽子小……不會喜歡什麽別人了。”

裴素商似乎有點失望,但也沒有多問,只是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好。等到事情了了……我就去鏡湖找你,和你在一塊。”

我揉揉他的頭發:“去鏡湖做什麽?我是蓑衣城的主人,該去蓑衣城。話又說回來……這回若是我能殺了古雨,功績或許夠我撈個魔尊的帽子了,但若是古雨贏得漂亮,我白白造下這些殺孽,只能做個階下囚去給他……”

裴素商捂住我的嘴,他眉間微蹙:“不要說這樣的喪氣話。”

我聳聳肩膀:“好吧好吧,如今素華仙君已經恢覆了大半,有您助陣,將我從殘劍閣救出來——自然只有贏的餘地。”

裴素商笑了笑:“我這樣有用?”

我捧著他的臉親了親:“很有用的。”

親昵結束,恒墟裏的日子也終究要告一個段落。

我將從古雨處搜刮來的長澤城陣圖塞給裴素商,讓他抄寫一份後帶回鏡湖,留給馮小娥等瞧一瞧如何破陣,接下來送給白玉京各位正道領袖,讓他們領教一下古雨的用心。

至於我,離開恒墟後……該享受我最後一段安穩的囚犯生涯。

等到裴素商來將我和公孫白救出,再然後——殺死古雨。

殺了古雨,這件事竟然要趕時間。畢竟如他自己所說,此人只剩下三個月可活。

【作者有話說】

嗚嗚嗚嗚

dbq被重感冒擊倒了,終於好了一點……這周兩萬字的榜單,接下來會劈裏啪啦更新一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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