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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9章 第一百八十九章 至近至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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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9章 第一百八十九章 至近至遠

林阿一直很怕冷,我疑心這是什麽陳年的舊傷,可問他,他也不說。

等到冬天,他就毫不講理地纏著說,說我身上暖和些,摸著舒服。我慢慢回過味來,想他這不知真假的畏寒,說不準其實就是往我身上揩油的借口。

不過,這一回,已經入秋,他還中了舊街的幻境,不知在涼水裏泡了多久,雖然我已經很好心地將他弄幹,可等到晚上回到紐島,林阿竟然還是發起了燒。

我生怕這是那叫人結親的幻境留下的後遺癥,林阿雖然討厭,可他要是癡癡傻傻,鏡湖乃至蓑衣城的諸多事務可就沒人來幹。

我把林阿嚴嚴實實裹進被子裏,屋裏已經有好幾個炭盆,直熱得我冒汗,可林阿還是無精打采,稍微摸一摸,手冷得冰塊一樣。

“餵,餵。”他眼看著眼睛都要閉上了,我抓住他肩膀,狠狠晃了一晃,“林阿,你到底怎麽了?覺得冷還是熱?”

林阿貝我晃得糊裏糊塗,半天才睜開眼睛,惡狠狠瞪我一眼:“大驚小怪,你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沒見過人發燒?”

我冷笑一聲:“是我孤陋寡聞了,沒見過你這個年紀這個修為,掉進水裏竟然還會著涼。”

林阿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對啊對啊,孤陋寡聞,今天小人就給城主長長見識。”

他說著便一歪,倒在我懷裏,還顧得上親親我的臉。

我氣得發暈,看他這個病怏怏的樣子,卻也沒法真將他抓著揍一頓——若是真打死了,不太好。

吳何有半夜被我叫起來給林阿看病,這個大夫脾氣不好,罵罵咧咧開了藥,白青楓說了許多好話才將他請走。我又折騰了一晚上抓藥熬藥,等到端到林阿跟前,天都快亮起來,也只好罵罵咧咧地拉他起來喝藥。

林阿睡了一會,看起來精神好了點,他嫌惡地盯著藥碗:“這什麽東西?”

我心頭火起,砰一聲將藥碗砸在他床頭小幾上,幾星藥湯濺出來燙了我的手,我忍著疼發火:“你自己沒本事,生了病……快喝藥!還要我伺候你不成?”

林阿盯著我看了一會,忽然笑笑,張開嘴:“啊——快伺候。”

“……林阿!”

林阿嘆了口氣,皺起眉頭端著藥碗,用勺子攪了攪:“這碗看著怎麽這麽眼熟……這是玉盤的水碗?你拿餵狗的水碗給我喝藥?”

我翻了個白眼,冷笑道:“你把腦子燒壞了不成?那一批瓷器,都是玉蟬州送來的,誰曉得你荒淫無度,給小狗都用那樣好的白瓷。”

其實我有點心虛。這病鬧到了半夜,侍從早睡下了,晚上叫他們起來還得多付賞錢,我自己胡亂尋了藥爐碗勺,如今想想……那白瓷碗,好像是十幾年前林阿養金魚用的碗。

唉,不就是養魚麽。和魚湯比起來,不過是一個水裏泡著活魚,一個水裏泡著死魚,這樣說起來,恐怕還要新鮮些。

我畢竟有些心虛,還肯關心他:“怎麽樣?苦嗎?”

林阿拿勺子舀了一口,倒進嘴裏,五官幾乎痛苦地扭到了一起。

“你……你要毒殺親夫……”

我臉上一紅,怒道:“什麽親夫!你非要用那個吳何有,那大夫脾氣又壞,要的診金又高,真不知道你為什麽要……呵,我知道了,我看那大夫也是眉清目秀,別有點風味。”

林阿拿勺子敲我,氣得發笑:“你才燒壞腦子了吧!”

他白我一眼,慢慢將碗中藥湯喝了大半:“親夫?還不算?你在那舊街的雙石幻境裏邊……也是穿了新娘子的衣裙,和我拜過堂了,明媒正娶,怎麽不算親夫?唉……我也是能忍,娶了這樣一個水性楊花的美貌妻子,看著你今天親這個的嘴,明天拉那個的手,後天和千裏之外的不知哪位鴻雁傳書,竟然沒氣死……”

林阿忽然不喝了,他捧著藥碗上下打量:“……你沒下毒吧?我可不敢管你,你出了門愛找多少個找多少個,求娘子放過我這可憐人……咳咳……”

他說得離奇,我本要罵他,可林阿一陣劇烈的咳嗽聽得我心緊,也只好輕輕在他額頭上戳了一戳:“行行行,親夫,親夫。相公可別胡思亂想了,你這樣寬宏大度,還肯掙錢養家。我若是一包砒霜把你擺死了,留我一個人帶著姑娘孤苦伶仃,這偌大一個家門不曉得守不守得住?”

林阿喝完了藥,將藥碗一丟,露出牙被酸倒的誇張神情:“你還演上了。”

我白他兩眼,收拾起藥碗勺子:“都天亮了……你躺下睡吧,這兩天先休息。”

林阿胡亂應了兩聲,本來裹了被子要躺在床裏側睡下,可我剛起身要往外走,他又坐了起來:“你不和我一起睡?”

我皺起眉頭:“你要人伺候?我出去叫……”

林阿拍了拍床邊:“躺過來。”

我拍拍袖子:“怎麽?你膽子這樣小?沒有人在旁邊抱著就要做噩夢?”

林阿也皺了眉,匪夷所思地看著我:“你今天還扭捏起來。和誰有約?姓白的那個還是……”

若不是有別的安排,我一般晚上和林阿湊合一張床。這真是個很麻煩的習慣,不僅讓我和林阿一團亂麻的關系更加難以定義,甚至給了他在此時理直氣壯質問我的理由。

我無可奈何,冷笑一聲:“你是我什麽人,這樣問我?我要在誰的床榻上歇息,你又憑什麽管我?不過是幻境裏結了場婚,你莫要以為……”

我本來只是搪塞他,可話說到一半,看見林阿怔楞的神情,我的舌頭忽然打了結——這話聽起來,是有些太狠。

我嘆了口氣,走向林阿,幫他把被壓住的頭發抽出來,他沒攔,卻也沒什麽表情。

“這是做什麽?”林阿笑了兩聲,“你怕我要傷心,還要哄哄我?我當然是管不了你,你累了一晚上,我也是心領了,現在愛去哪去哪。”

我覺得麻煩,眼睛往上一翻,哼了一聲,沒好氣地幫他把被子拉好。林阿嘴上說著無關緊要,看他剛剛那模樣,一臉的不敢置信,仿佛被人抽了一耳光般茫然……我拂了他撒嬌的面子,萬一林阿心裏有怨,真反過來給我下砒霜毒死……唉,我到底怎麽會碰上他?

林阿還是斜著眼睛看我,一言不發。

我只好咬牙道:“我……我今晚沒找誰。都怪你,我一躺過去,你就要不老實,動手動腳……你生著病,要是還縱欲,病死了怎麽辦?從鏡湖出殯得走水路,麻煩死了。”

林阿瞇起眼睛,盯著我看了一會,忽然一笑,抓住我的手便往床上一扯。我彎著腰鋪被子,一時不防,竟真被他拉倒在床上。

“……林阿。”

他已經把手掛在我脖子上,黏黏糊糊地咬我的嘴唇,我無可奈何,抓住他的手要按下,他卻蹭蹭我:“你不說的時候,我還沒想過。你一提——我倒是真有點想動手動腳。”

我被他蹭得癢癢,直想打噴嚏,卻又被他按住親了上來,好一會才分出空來說話:“你就非要……換一天不行?天都要亮了!”

林阿打了個哈欠:“對啊,天都要亮了,所以你快點,萬一做到一半,雙雙睡著了……真是慘得聞者落淚。裴城主一講出殯,才讓我想起本人不過是肉體凡胎,就算僥幸長生,也終究有化灰化煙那天——美人在抱,若是不及時行樂,那可虧死了。”

他的手真靈巧,就糾纏這麽一會,我的衣帶已經解了一半,頭發也被拆開,亂蓬蓬垂了一肩。我氣得發笑:“又要怪我了?”

林阿眨巴眼睛:“就算是幻境裏結了婚,今晚上也算是沾了點洞房花燭的趣味。何況,我現在難得生了病發燒……”

他將我的手拉過來,伸進他衣內,掌心貼著他柔軟的肚腹,被子裹了這麽久,還有暖身的藥湯,他的身體碰起來卻還是微涼。

林阿在我耳邊輕聲道:“裏邊會很熱吧……要不要試一試?”

我的臉刷一聲紅透了,被燙了手般抽回來:“說什麽呢!”

林阿不耐煩地拉住我,索性將我按在枕上:“說什麽?你長了耳朵聽不懂?我要和新婚嬌妻敦睦夫妻之倫,聖人來了都得說這是周公之禮!你懶得動就給我躺好——餵……”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拒絕林阿總是比答應他麻煩得多,我也無可奈何從善如流事已至此……同他敦那什麽倫。

林阿發著燒,又喝了些安神的湯藥,敦到一半,他神色便有些昏沈,我生怕他真的睡著,將他往下按。

林阿渾身發抖,指甲陷入我背上的皮膚,讓我不由得皺眉。

我捏捏他臉:“是你非要這樣的,怎麽沒什麽精神?”

林阿瞇著眼睛推我:“你下手太輕了……沒什麽滋味。”

我怒極反笑:“下手輕?你要多重?你的手現在摸著還涼颼颼的,我敢用鞭子招呼你?掐一下脖子都怕你咽氣了。”

林阿吐吐舌頭,微笑著擡頭親我的下巴:“那樣也不錯啊。”

“有什麽不錯?”我將他滑落到手肘的衣服拉起來,“我對屍體可沒什麽興趣。”

“我是說……被你殺掉,其實很不錯。”林阿的聲音有點沙啞,聽起來帶著一種狡黠的惡意,他又抓起我的手,從他的腹部一路摸到脖頸處,溫暖的血液在我指腹下鼓動。

“要怎麽殺掉呢?扼住我的脖子,讓我不能呼吸?又或是割開喉管……那倒是很痛快……呃……”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身體繃緊,緊緊抓住我的手腕,眼角滾落一滴淚水。我曉得這是到了,無奈地俯身,親親他額角。

林阿輕輕笑起來,咬住我一束頭發,聲音輕得像一陣風:“這兩樣也不好。裴妍,死掉得太快了,我沒時間和你說想說的話。”

我拍拍他肩膀:“你能不能正常一點,大喜的日子,說些吉利話。”

林阿好像沒聽到一般:“你猜我想說什麽?”

我覺得身體有些熱,意識如同被融化的蜜糖,鼻尖一縷辛辣柔媚的香氣縈繞不去,也顧不上再去反駁他:“什麽?”

“安索蘭唐柏……你現在該知道這是什麽意思了吧?”林阿挽起我額頭前晃來晃去的頭發,嘴唇在我眼皮上擦過,“想告訴你,一直想告訴你……在你的劍……我送給你的劍刺透心臟的時候……”

我如墜冰窟,猛地撐起身體,註視著他意亂情迷的臉:“你……你不是林阿。”

柔媚濃膩的香氣幾乎讓我不能呼吸,心魔勾起嘴角,咬住我的食指:“我當然不是。可你也認識我,不要怕……心魔而已,你只不過會有一點後悔……總有一天你會被我吃掉——不過,不是現在。”

指尖傳來微弱的疼痛,血液滲出的那一剎那,眼前事物忽而如流動的珊瑚般融化,一點點撕開糜爛香氣制造的幻境背後的那種……真實。

裴素商安靜地躺在床上,他整潔的雪色衣衫幾乎成了碎片,我如鯁在喉,只呆滯地掃過我的師尊蒼白的身軀,淤青、血跡、新鮮的傷口……

我顫抖著手,將手指放在裴素商鼻下。

微弱的呼吸。

……還好,還好,一切尚可補救。

裴素商蒙眼的布條早就被扯下,他此刻只是閉著眼睛,臉頰上有兩痕幹涸的血淚。

似乎感覺到我的觸碰,裴素商的眼睫動了動。

“……裴妍?”

他的聲音沙啞極了,輕的我幾乎聽不見。

“是我。”我輕輕捧起他的臉,“師尊……對不起,對不起……”

裴素商握住我的手,搖了搖頭:“沒關系,從來不怪你的。”

他將我的食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慘淡地笑了一笑:“裴妍,你對師兄做的事情……就是這樣的嗎?”

我楞住了。

裴素商輕輕蹭了蹭我的指尖,嘴角的笑意依舊沒有消散:“謝謝你。能把我當成師兄做這樣的事情,就像他還在一樣……我很開心。”

【作者有話說】

(抓耳撓腮)總之開頭那一段其實是接番外“至親至疏”小妍小林回了家之後的事情,,,

怎麽能寫出來這種東西(抱頭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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