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08章 第一百七十九章 如膠似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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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8章 第一百七十九章 如膠似漆
“古雨快死了？”公孫白聽我轉述了這樣大的一個好消息，幾乎要歡欣鼓舞地跳起來，我本要笑她幼稚，卻聽她隨即冷哼一聲，“讓他壽終正寢咳血咳死，可真是便宜了。”
我拍拍公孫白的肩膀：“沒事，他說他還能活三個月，我和你預計出逃的時間是九月初——一切順利，總有時間將他碎屍萬段。”
公孫白曬笑，眼光掃過我的臉：“裴妍，這樣大的好事，你為什麽是這幅臉色？”
我楞了一下，摸摸臉側：“什麽臉色……本人長得這樣好看，色如春曉之花，臉色好極了。”
公孫白懶得理我。
我嘿嘿一笑，辯解道：“我心事多，可不是為這一件。我得找古雨在長澤城弄那大場面的證據。這兩天好容易哄得古雨開心了，他肯帶我每天去外邊轉轉，可每個地方我都查遍了，竟是什麽也沒有。”
公孫白皺眉：“他肯答應，自然有完全的準備讓你什麽也找不到。不過他也真是心疼你，先前鬧那樣大的動靜，還敢放你出去？”
“他尚且不知道這個法門。”我指指籠罩我和公孫白的透明魚影。“要是知道，也不會讓你和我見面。所以……他每到一地，我都趁機困住他搜查資料。你說多半藏書閣會有些蛛絲馬跡……古雨帶我去的時候，的確更警惕些，好像是有東西，但我左查右查，什麽也沒發覺。”
公孫白低頭沈思，忽而拍手道：“差些就忘了……藏書閣中有個密室，據說只有每任閣主才能打開。若是你能進去查一圈，說不定就有出路？”
我嘖了一聲，苦惱地按住眉心：“又要去藏書閣……”
公孫白好像看出了些什麽：“你……你究竟怎麽了？有什麽心事嗎？”
我摸摸她腦袋：“小孩子家家，管得真寬，好生坐你的牢，別想東想西。”
我究竟在苦惱什麽，實在不好意思同公孫白講。
或許是臨死前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心軟，古雨竟然像是相信了我半真半假的安慰，每隔一天便帶我離開牢房，在殘劍閣中轉上一轉。
說得好聽。可畢竟我心懷鬼胎，又得陪著古雨，其實並沒什麽游覽的好心情。
古雨則不同，他的心情好得出奇，若不是時不時要躲起來生一會病，真是春光滿面。自然，好心情的其中一種表現方式便是好興致。
每到一處有屋頂的地方，古雨便要屏退眾人，動手動腳。
藏書閣更是個好地方。整座樓都布下了防火靜音的陣法，只要門一關，古雨對我任其施為……
我自然可以忍無可忍把他拎起來揍一頓，可古雨畢竟是快死的人，若是真的此時將他打死，不知道會不會對公孫白有什麽不利，且歐陽綿看起來挺討厭我，若是她接了古雨的位置，估計會下狠手收拾我。
這些不體面的故事，當然不能同可憐的師妹講。
如公孫白指點，這一天，我又甜言蜜語哄古雨帶我去藏書閣，到了人跡罕至的一層，古雨鎖了門，順理成章要按著我親。
我皺著眉推開他。
只要想起月光裏心魔對我那輕蔑的一笑，我心中便泛起一陣惡心，頭暈目眩，自然嚴詞拒絕。
“怎麽這樣。”古雨靠在書架上嘆氣，抽出一旁卷缸中插著的畫軸打量，“你不是說要和我過一過小時候那樣的好日子？如果我沒記錯，年輕的時候，你也不是沒和我親近過，你還挺享受的。”
我拉開一張木椅，蜷縮在上邊摸舊書的毛邊：“……你身體都這樣了，還要想這等事情？”
古雨嘖了一聲：“反正活又活不長，或早或晚，早死一兩個月換一親芳澤，也是一段佳話了。”
我身上又是一陣雞皮疙瘩，只好嘆了口氣：“我還是很恨你，如今可以當你可憐，和你心平氣和說兩句話。可若是親近起來，我難保不真的生了氣，對你下重手，若是你被我弄死——”
古雨貼過來，靠在我肩膀上微笑：“那你就自由了。這樣說來，豈不是更好？”
我皺起眉頭：“古雨。”
“唉，開個玩笑，永姿莫生氣。我知道……你現在肯紆尊降貴和我講話而不對我非打即罵，已經是勉強。”古雨嘆氣，“畢竟你已經心有所屬？要為亡夫守身如玉，又對師尊心向往之？可惜，畢竟已經被玷……”
我把手中舊書狠狠扔向古雨，他還算敏捷，竟然往旁邊一讓，躲開了，只可惜旁邊一只白瓷梅瓶被我砸中，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好兇啊。”古雨嘆了口氣。
我只是翻白眼，伸手對他道：“勞駕，把書給我撿起來。”
古雨無奈，彎腰替我拾起舊書，又變戲法般從袖中摸出一只紅珊瑚指環，和書一同遞給我。
“這是什麽？”我拈起指環，這指環的顏色鮮紅如血，摸起來細膩生溫，該是上好的材料，我將指環送到眼前，透過環孔瞇著眼睛看古雨。
“很漂亮吧？我看見就覺得這指環很配永姿，試一試。大小合適嗎？”
古雨在我跟前俯身，正要捧起我的手替我裝扮，我有些厭惡，抽開了。
“唉，你如今手也不肯要我碰，若是你肯將我送你的指環戴在手上，也算是聊勝於無。”古雨靠在我背後的椅背上，拈起我一縷發尾，“好不好？”
“哪有那麽多彎彎繞繞，有人送東西，還有不要的道理？”我搖搖頭，隨手將指環往食指上套，卻意料之外地出奇合適。
“不錯不錯。”古雨讚許地點頭，“永姿很適合這樣的紅色。”
我打量了一圈，確信這指環真只是普普通通的指環，放下心來，也就任它留在手上。
我伸出手，朝古雨招了招，他面露疑惑，卻還是順從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好乖好乖。”我誇他。
古雨冷笑：“無聊。”
在指尖相觸的那一剎那，我低聲念：“心彌泥。”
透明的魚影膨脹變大，直到一人大小，恰好將古雨籠罩其中。
古雨的時間被這只透明的魚凝固，從我這邊望去，古雨便是一具纖毫畢現的雕塑，就連衣角飄蕩的弧度也凝滯不動，臉上只是一副面具般的微笑神色，眼睛微瞇，能看出他眼睫之間那顆小痣。
我轉開了眼睛，站起身來，開始在藏書樓裏搜查。如果要古雨不察覺異樣，我最多只有兩刻鐘時間。
按照公孫白的指點，我將藏書閣第七層中心的那只天體儀轉了四分之三圈，同時屏氣凝神，在空氣中捕捉細微的靈力波動。
哢噠。
一聲極輕微的響動，引我發現墻邊一扇二人高的暗門。
暗門後是個逼仄石室，和古雨的房間那一塵不染的清雅恰恰相反，此處雜亂得幾乎令人下不去腳，我踢開兩堆手稿，卻極為順理成章地看見一座城邦的地圖從中掉出。
——長澤城。
我飛快地抽出那張地圖，接著是和地圖堆放在一處的陣圖、筆記、清單……厚厚一疊，竟然就如此輕而易舉地被我握在手中。
我有些不敢置信，反覆翻閱找到的資料，幾乎被突如其來的狂喜沖昏了頭腦。找到了古雨的計劃，接下來……便是去恒墟，交給馮小娥或者裴素商……我甚至不用繼續在古雨身邊忍辱負重，躲在恒墟中直到小秋帶著她的師祖來救我又如何？
心中沈郁的思緒忽而松脫，我已經在衣袖裏尋自己藏起的那朵桃花，鼻尖卻忽然嗅到一股極為異樣的香氣。
比花香更濃，比瑞腦更膩，柔媚中透著一縷辛辣。
我心下一沈。
這間沒有窗戶的石室，定然不可能擺著什麽熏香，這香氣究竟是從何而來？
我將收集起的紙稿疊了疊，正要收起來，卻忽覺那挺括的白紙上點點桃花般的濕痕，我擡手去抹，竟沾上更多紅痕。
而那縷古怪的香氣，也就此變得更加濃郁，讓我的頭腦已經有了困倦的昏沈。
我攤開自己的手，手指上那顆紅珊瑚指環已經小了一圈，融化般染紅了我的手指衣袖，而那種異乎尋常的奇香，也正來自於那塊融化的“珊瑚”。
我閉上眼睛，只覺頭暈目眩，更糟糕的是，難以啟齒的感受正從我下腹緩緩凝聚，熱意漸漸蔓延至四肢百骸。
“裴妍。”
一個聲音讓我猛地睜開眼睛。
林阿形象的心魔笑意盈盈地坐在我身前小桌上，撐著臉，嘲弄地向我笑。
“顫聲嬌。用得很多……良莠不齊，差些的，只是一包有香氣的紅粉。”他擡手指了指我手上指環，“品級高些的，凝滑如玉，觸手則化，滲入皮膚骨骸……無論是多麽貞烈的君子淑女，碰了這物事，都會被勾起心中最深最頑固的那點欲念。”
“你為什麽又來了。”我氣得發暈。
心魔本就是我心中長出的怪物，他所敘述的那媚藥種類，我自然心知肚明。
我將指環抹下來，狠狠丟開。就連這點動作也透著虛浮，我煩惱地按了按眉心，試圖運轉靈力抵消藥力影響，可那香氣如同流淌在我的血管之中，隨著靈力運轉蒸騰得越發猖狂，我只覺渾身發軟，就連柔軟的布料擦過手腕，也幾乎忍不住呻吟出聲。
林阿眨眨眼睛：“我說了啊。心裏最頑固的欲念。你的心魔，難道和欲望沒有關系？”
我朝他翻白眼：“厚顏無恥。”
林阿打了個哈欠，指指門外：“你不和他親近，看來古雨很不開心。他正要在這個關了門誰都聽不見的處所……用點助興的小物，姑且成其好事？”
那古怪的香氣讓我的感官敏感到不可思議，洶湧在身體中奔湧，我幾乎要站不住，只咬牙扶住桌角。
“林阿……你是我的心魔的話——我如果和你……外邊看起來，是什麽樣？”
心魔露出了一種欲言又止的覆雜神色：“你真要*我？我可是個死人。”
我閉上了眼睛：“註意用詞。”
林阿嘖了一聲，理了理自己的袖子：“嗯……你要是真把自己關在這小屋子裏，沒有什麽旁人，你就算把我如此這般這樣那樣，其實也不過是脫了褲子對著這滿地書本手稿蹭來蹭去……意淫而已，除了丟人，倒也沒什麽壞處。”
我揉了揉鼻子，朝他招手：“那還不錯……你給我滾過來。”
心魔沈沈嘆了口氣，翻我幾個白眼，可終究也沒好氣地默許了，他正要從桌子上下來。可就在此時，從緊閉的暗門外，竟然隱約傳來了一聲疑惑的問侯。
“永姿……？”古雨抓了個空，沒能找到我，聲音聽起來很疑惑。“永姿，你在哪裏？”
我倒吸一口冷氣。
心魔恨鐵不成鋼地瞪我：“你忘了維系心彌泥魚定住古雨？”
我已經沒有功夫生氣：“這藥的效用太強……我實在沒有力氣。”
林阿將手揣進袖子裏：“那現在，你要如何？先*我還是先*古雨？”
“我不能開門。”我從袖子中翻找那朵桃花，“我得把情報帶出去。”
心魔眨巴眼睛：“你要躲進恒墟？”
眼前的畫面已經開始變得混沌，我幾乎不能夠確定自己看見的事物是否真實，我飛快催熟那朵桃花，而後將碧桃果捏碎。
“恒墟……恒墟中又沒有活人。”我在清晰的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瞬，還顧得上和心魔吵架，“想來……就算把篆愁君輕薄了，也沒人敢在秘境外收拾我。”
隨著林阿的一聲輕笑，柔和的細風裹挾那柔媚的香氣，徹底將我的意識攪成五光十色的碎片。
……
實在不巧，恒墟裏恰好又另一個活人。
裴素商在恒墟裏等人。
他對這個鬼影重重的故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是以即使如今道心破碎，就算如今再沒有素華仙君的風采，在恒墟中來去自如全身而退，卻也不是難事。
恒墟的時間流速不同，其實很適合修煉，裴素商在恒墟找了一間無人居住的臨水小院，站在窗前侍弄不知長勢如何的花草。
雖然古雨將手伸到了孤玉山，可公孫白拼命相護，又加上倒黴的裴秋費勁接應，雖然搭上一個公孫白和裴妍，裴素商卻也全須全尾地被搶回了斷南休養。
裴秋丟了一個師父，又得了一個師祖，雖然聽起來劃算，可蓑衣城的少主看起來很不開心。裴秋問了他好，便只一言不發地上下打量他，隨手為師祖安排了住處，便再也沒來看過他。
裴素商理解她的不悅。
畢竟她丟掉的師父四肢完好，戰力超群，撿回來的這個師祖，不僅素未謀面，還道心破碎，成了個廢人。
他也實在不知自己如今有什麽用處。
裴素商在林阿的棺木前沈默良久，認真地思考過自戕的合理性。
他雖然已經辟谷，活著算不上浪費糧食，可如此無能的一位仙尊流落到魔修手中，在古雨的運作之下，是否會變成什麽別的故事？
可是為了救他出來，裴妍搭進了自己的自由與記憶，公孫白幾乎賠掉了自己的性命，她的殘黨恐怕更是兇多吉少，殘劍閣的大火造成的損失也難以估計。
為了一個百無一用的裴素商，付出了如此大的代價，他實在無法輕易死去。
所以，當馮小娥給他那樣一份提議時，裴素商只猶豫了半刻鐘，便點了頭。
“你確定他會願意嗎？”裴素商詢問年長的謀士小姐，“我……我不想這樣侮辱他。”
馮小娥意味深長地笑：“恐怕算不上侮辱吧……仙君要不要和我打個賭？城主一定會立刻答應。”
她這話有些調笑的意味，但裴素商裝作沒聽懂：“先師嗜賭，因此生了許多事端，我發誓此生絕不碰任何賭局。”
馮小娥氣笑了，她嘆了口氣道：“我還以為仙尊清心寡欲，聽了這樣不規矩的法子，會有些羞恥吧。”
裴素商擡起頭，輕輕撫摸自己空蕩蕩的劍鞘，忽而答非所問：“師兄很喜歡裴妍吧。”
馮小娥皺起眉頭，雖說殘劍閣的劍修十個裏九個腦子有病，但她很有禮貌，還是想了一想：“應該是。”
“這樣喜歡他……”裴素商忽而輕輕一笑，“想來很舒服吧。”
“這是好事，何必扭捏作態？”
馮小娥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口，險些平地摔倒。
無論他心中究竟是何種想法，裴素商至少看起來接受良好。
他總是很平靜，屍山血海中不染纖塵的素華仙君，就算在鬼影重重的恒墟中等人，竟也經營起了點平靜的趣味。
裴素商給窗前的蘭花澆完水，正要去院中餵撿來的小鵝，他卻忽然聽見門前一陣喧嘩，慘叫打鬥聲不絕於耳。
又是個倒黴進了恒墟的外鄉人？
裴素商嘆息，忙推門出去，他本想救下那或許正被圍攻的異鄉客。可門外已經只剩一片寂靜，那些早該死去的恒墟居民的屍體七七八八躺了一地。
血汙之中，有個披散長發的紅衣青年跪坐在地，手中一柄帶絳紅斑紋的雪亮長劍。
“裴妍？”
裴素商心神一震，下意識去扶躺倒在地的裴妍。
“唔……”裴妍喘息著，渾身滾燙，在裴素商碰到他肩頭的一瞬間便抖了一抖。
這幅模樣……像是中了毒藥。
是吃了苦頭，跑進恒墟避難麽？
裴素商皺眉，輕輕抱起裴妍，要帶他到屋內休憩，可裴妍卻借著裴素商動作的勢，摟住了他的脖子，柔柔一笑，從善如流地含住了裴素商的嘴唇。
“……裴妍。”
裴素商關於親吻的經驗不知為何，竟然全部來自於眼前這位小徒弟，他只覺暖流從嘴唇相觸之處傳遍全身，裴妍暖融融的呼吸讓他恍惚間有一種融化的錯覺。
——師兄就是如此迷戀這種滋味嗎？
裴素商想，或許他可以理解。
裴妍咬了咬裴素商的嘴唇，又將腦袋靠在裴素商頸側蹭來蹭去地輕輕咬他，裴素商覺得有些癢癢，在門前便親成這幅模樣，雖然門口滿地屍體，卻也有些過分。裴素商正要拍拍他，要指點小徒弟的舉止姿態，卻聽耳畔一句柔軟繾綣的輕嘆，那咬字囫圇模糊，兩個音節幾乎就這樣在喘息中悄無聲息地滑過去。
可裴素商聽清了。他即將對眼前風月開城投降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林阿。”
裴妍親了親裴素商的耳垂，輕笑著喚他。
【作者有話說】
（抓耳撓腮
嘛……師徒的first time 大概就是這麽一個不巧的狀態了，，， 小妍被古雨下藥+心魔輪番攻擊神志真是很不清醒……他醒來也會很難受的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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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雨快死了？”公孫白聽我轉述了這樣大的一個好消息，幾乎要歡欣鼓舞地跳起來，我本要笑她幼稚，卻聽她隨即冷哼一聲，“讓他壽終正寢咳血咳死，可真是便宜了。”
我拍拍公孫白的肩膀：“沒事，他說他還能活三個月，我和你預計出逃的時間是九月初——一切順利，總有時間將他碎屍萬段。”
公孫白曬笑，眼光掃過我的臉：“裴妍，這樣大的好事，你為什麽是這幅臉色？”
我楞了一下，摸摸臉側：“什麽臉色……本人長得這樣好看，色如春曉之花，臉色好極了。”
公孫白懶得理我。
我嘿嘿一笑，辯解道：“我心事多，可不是為這一件。我得找古雨在長澤城弄那大場面的證據。這兩天好容易哄得古雨開心了，他肯帶我每天去外邊轉轉，可每個地方我都查遍了，竟是什麽也沒有。”
公孫白皺眉：“他肯答應，自然有完全的準備讓你什麽也找不到。不過他也真是心疼你，先前鬧那樣大的動靜，還敢放你出去？”
“他尚且不知道這個法門。”我指指籠罩我和公孫白的透明魚影。“要是知道，也不會讓你和我見面。所以……他每到一地，我都趁機困住他搜查資料。你說多半藏書閣會有些蛛絲馬跡……古雨帶我去的時候，的確更警惕些，好像是有東西，但我左查右查，什麽也沒發覺。”
公孫白低頭沈思，忽而拍手道：“差些就忘了……藏書閣中有個密室，據說只有每任閣主才能打開。若是你能進去查一圈，說不定就有出路？”
我嘖了一聲，苦惱地按住眉心：“又要去藏書閣……”
公孫白好像看出了些什麽：“你……你究竟怎麽了？有什麽心事嗎？”
我摸摸她腦袋：“小孩子家家，管得真寬，好生坐你的牢，別想東想西。”
我究竟在苦惱什麽，實在不好意思同公孫白講。
或許是臨死前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心軟，古雨竟然像是相信了我半真半假的安慰，每隔一天便帶我離開牢房，在殘劍閣中轉上一轉。
說得好聽。可畢竟我心懷鬼胎，又得陪著古雨，其實並沒什麽游覽的好心情。
古雨則不同，他的心情好得出奇，若不是時不時要躲起來生一會病，真是春光滿面。自然，好心情的其中一種表現方式便是好興致。
每到一處有屋頂的地方，古雨便要屏退眾人，動手動腳。
藏書閣更是個好地方。整座樓都布下了防火靜音的陣法，只要門一關，古雨對我任其施為……
我自然可以忍無可忍把他拎起來揍一頓，可古雨畢竟是快死的人，若是真的此時將他打死，不知道會不會對公孫白有什麽不利，且歐陽綿看起來挺討厭我，若是她接了古雨的位置，估計會下狠手收拾我。
這些不體面的故事，當然不能同可憐的師妹講。
如公孫白指點，這一天，我又甜言蜜語哄古雨帶我去藏書閣，到了人跡罕至的一層，古雨鎖了門，順理成章要按著我親。
我皺著眉推開他。
只要想起月光裏心魔對我那輕蔑的一笑，我心中便泛起一陣惡心，頭暈目眩，自然嚴詞拒絕。
“怎麽這樣。”古雨靠在書架上嘆氣，抽出一旁卷缸中插著的畫軸打量，“你不是說要和我過一過小時候那樣的好日子？如果我沒記錯，年輕的時候，你也不是沒和我親近過，你還挺享受的。”
我拉開一張木椅，蜷縮在上邊摸舊書的毛邊：“……你身體都這樣了，還要想這等事情？”
古雨嘖了一聲：“反正活又活不長，或早或晚，早死一兩個月換一親芳澤，也是一段佳話了。”
我身上又是一陣雞皮疙瘩，只好嘆了口氣：“我還是很恨你，如今可以當你可憐，和你心平氣和說兩句話。可若是親近起來，我難保不真的生了氣，對你下重手，若是你被我弄死——”
古雨貼過來，靠在我肩膀上微笑：“那你就自由了。這樣說來，豈不是更好？”
我皺起眉頭：“古雨。”
“唉，開個玩笑，永姿莫生氣。我知道……你現在肯紆尊降貴和我講話而不對我非打即罵，已經是勉強。”古雨嘆氣，“畢竟你已經心有所屬？要為亡夫守身如玉，又對師尊心向往之？可惜，畢竟已經被玷……”
我把手中舊書狠狠扔向古雨，他還算敏捷，竟然往旁邊一讓，躲開了，只可惜旁邊一只白瓷梅瓶被我砸中，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好兇啊。”古雨嘆了口氣。
我只是翻白眼，伸手對他道：“勞駕，把書給我撿起來。”
古雨無奈，彎腰替我拾起舊書，又變戲法般從袖中摸出一只紅珊瑚指環，和書一同遞給我。
“這是什麽？”我拈起指環，這指環的顏色鮮紅如血，摸起來細膩生溫，該是上好的材料，我將指環送到眼前，透過環孔瞇著眼睛看古雨。
“很漂亮吧？我看見就覺得這指環很配永姿，試一試。大小合適嗎？”
古雨在我跟前俯身，正要捧起我的手替我裝扮，我有些厭惡，抽開了。
“唉，你如今手也不肯要我碰，若是你肯將我送你的指環戴在手上，也算是聊勝於無。”古雨靠在我背後的椅背上，拈起我一縷發尾，“好不好？”
“哪有那麽多彎彎繞繞，有人送東西，還有不要的道理？”我搖搖頭，隨手將指環往食指上套，卻意料之外地出奇合適。
“不錯不錯。”古雨讚許地點頭，“永姿很適合這樣的紅色。”
我打量了一圈，確信這指環真只是普普通通的指環，放下心來，也就任它留在手上。
我伸出手，朝古雨招了招，他面露疑惑，卻還是順從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好乖好乖。”我誇他。
古雨冷笑：“無聊。”
在指尖相觸的那一剎那，我低聲念：“心彌泥。”
透明的魚影膨脹變大，直到一人大小，恰好將古雨籠罩其中。
古雨的時間被這只透明的魚凝固，從我這邊望去，古雨便是一具纖毫畢現的雕塑，就連衣角飄蕩的弧度也凝滯不動，臉上只是一副面具般的微笑神色，眼睛微瞇，能看出他眼睫之間那顆小痣。
我轉開了眼睛，站起身來，開始在藏書樓裏搜查。如果要古雨不察覺異樣，我最多只有兩刻鐘時間。
按照公孫白的指點，我將藏書閣第七層中心的那只天體儀轉了四分之三圈，同時屏氣凝神，在空氣中捕捉細微的靈力波動。
哢噠。
一聲極輕微的響動，引我發現墻邊一扇二人高的暗門。
暗門後是個逼仄石室，和古雨的房間那一塵不染的清雅恰恰相反，此處雜亂得幾乎令人下不去腳，我踢開兩堆手稿，卻極為順理成章地看見一座城邦的地圖從中掉出。
——長澤城。
我飛快地抽出那張地圖，接著是和地圖堆放在一處的陣圖、筆記、清單……厚厚一疊，竟然就如此輕而易舉地被我握在手中。
我有些不敢置信，反覆翻閱找到的資料，幾乎被突如其來的狂喜沖昏了頭腦。找到了古雨的計劃，接下來……便是去恒墟，交給馮小娥或者裴素商……我甚至不用繼續在古雨身邊忍辱負重，躲在恒墟中直到小秋帶著她的師祖來救我又如何？
心中沈郁的思緒忽而松脫，我已經在衣袖裏尋自己藏起的那朵桃花，鼻尖卻忽然嗅到一股極為異樣的香氣。
比花香更濃，比瑞腦更膩，柔媚中透著一縷辛辣。
我心下一沈。
這間沒有窗戶的石室，定然不可能擺著什麽熏香，這香氣究竟是從何而來？
我將收集起的紙稿疊了疊，正要收起來，卻忽覺那挺括的白紙上點點桃花般的濕痕，我擡手去抹，竟沾上更多紅痕。
而那縷古怪的香氣，也就此變得更加濃郁，讓我的頭腦已經有了困倦的昏沈。
我攤開自己的手，手指上那顆紅珊瑚指環已經小了一圈，融化般染紅了我的手指衣袖，而那種異乎尋常的奇香，也正來自於那塊融化的“珊瑚”。
我閉上眼睛，只覺頭暈目眩，更糟糕的是，難以啟齒的感受正從我下腹緩緩凝聚，熱意漸漸蔓延至四肢百骸。
“裴妍。”
一個聲音讓我猛地睜開眼睛。
林阿形象的心魔笑意盈盈地坐在我身前小桌上，撐著臉，嘲弄地向我笑。
“顫聲嬌。用得很多……良莠不齊，差些的，只是一包有香氣的紅粉。”他擡手指了指我手上指環，“品級高些的，凝滑如玉，觸手則化，滲入皮膚骨骸……無論是多麽貞烈的君子淑女，碰了這物事，都會被勾起心中最深最頑固的那點欲念。”
“你為什麽又來了。”我氣得發暈。
心魔本就是我心中長出的怪物，他所敘述的那媚藥種類，我自然心知肚明。
我將指環抹下來，狠狠丟開。就連這點動作也透著虛浮，我煩惱地按了按眉心，試圖運轉靈力抵消藥力影響，可那香氣如同流淌在我的血管之中，隨著靈力運轉蒸騰得越發猖狂，我只覺渾身發軟，就連柔軟的布料擦過手腕，也幾乎忍不住呻吟出聲。
林阿眨眨眼睛：“我說了啊。心裏最頑固的欲念。你的心魔，難道和欲望沒有關系？”
我朝他翻白眼：“厚顏無恥。”
林阿打了個哈欠，指指門外：“你不和他親近，看來古雨很不開心。他正要在這個關了門誰都聽不見的處所……用點助興的小物，姑且成其好事？”
那古怪的香氣讓我的感官敏感到不可思議，洶湧在身體中奔湧，我幾乎要站不住，只咬牙扶住桌角。
“林阿……你是我的心魔的話——我如果和你……外邊看起來，是什麽樣？”
心魔露出了一種欲言又止的覆雜神色：“你真要*我？我可是個死人。”
我閉上了眼睛：“註意用詞。”
林阿嘖了一聲，理了理自己的袖子：“嗯……你要是真把自己關在這小屋子裏，沒有什麽旁人，你就算把我如此這般這樣那樣，其實也不過是脫了褲子對著這滿地書本手稿蹭來蹭去……意淫而已，除了丟人，倒也沒什麽壞處。”
我揉了揉鼻子，朝他招手：“那還不錯……你給我滾過來。”
心魔沈沈嘆了口氣，翻我幾個白眼，可終究也沒好氣地默許了，他正要從桌子上下來。可就在此時，從緊閉的暗門外，竟然隱約傳來了一聲疑惑的問侯。
“永姿……？”古雨抓了個空，沒能找到我，聲音聽起來很疑惑。“永姿，你在哪裏？”
我倒吸一口冷氣。
心魔恨鐵不成鋼地瞪我：“你忘了維系心彌泥魚定住古雨？”
我已經沒有功夫生氣：“這藥的效用太強……我實在沒有力氣。”
林阿將手揣進袖子裏：“那現在，你要如何？先*我還是先*古雨？”
“我不能開門。”我從袖子中翻找那朵桃花，“我得把情報帶出去。”
心魔眨巴眼睛：“你要躲進恒墟？”
眼前的畫面已經開始變得混沌，我幾乎不能夠確定自己看見的事物是否真實，我飛快催熟那朵桃花，而後將碧桃果捏碎。
“恒墟……恒墟中又沒有活人。”我在清晰的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瞬，還顧得上和心魔吵架，“想來……就算把篆愁君輕薄了，也沒人敢在秘境外收拾我。”
隨著林阿的一聲輕笑，柔和的細風裹挾那柔媚的香氣，徹底將我的意識攪成五光十色的碎片。
……
實在不巧，恒墟裏恰好又另一個活人。
裴素商在恒墟裏等人。
他對這個鬼影重重的故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是以即使如今道心破碎，就算如今再沒有素華仙君的風采，在恒墟中來去自如全身而退，卻也不是難事。
恒墟的時間流速不同，其實很適合修煉，裴素商在恒墟找了一間無人居住的臨水小院，站在窗前侍弄不知長勢如何的花草。
雖然古雨將手伸到了孤玉山，可公孫白拼命相護，又加上倒黴的裴秋費勁接應，雖然搭上一個公孫白和裴妍，裴素商卻也全須全尾地被搶回了斷南休養。
裴秋丟了一個師父，又得了一個師祖，雖然聽起來劃算，可蓑衣城的少主看起來很不開心。裴秋問了他好，便只一言不發地上下打量他，隨手為師祖安排了住處，便再也沒來看過他。
裴素商理解她的不悅。
畢竟她丟掉的師父四肢完好，戰力超群，撿回來的這個師祖，不僅素未謀面，還道心破碎，成了個廢人。
他也實在不知自己如今有什麽用處。
裴素商在林阿的棺木前沈默良久，認真地思考過自戕的合理性。
他雖然已經辟谷，活著算不上浪費糧食，可如此無能的一位仙尊流落到魔修手中，在古雨的運作之下，是否會變成什麽別的故事？
可是為了救他出來，裴妍搭進了自己的自由與記憶，公孫白幾乎賠掉了自己的性命，她的殘黨恐怕更是兇多吉少，殘劍閣的大火造成的損失也難以估計。
為了一個百無一用的裴素商，付出了如此大的代價，他實在無法輕易死去。
所以，當馮小娥給他那樣一份提議時，裴素商只猶豫了半刻鐘，便點了頭。
“你確定他會願意嗎？”裴素商詢問年長的謀士小姐，“我……我不想這樣侮辱他。”
馮小娥意味深長地笑：“恐怕算不上侮辱吧……仙君要不要和我打個賭？城主一定會立刻答應。”
她這話有些調笑的意味，但裴素商裝作沒聽懂：“先師嗜賭，因此生了許多事端，我發誓此生絕不碰任何賭局。”
馮小娥氣笑了，她嘆了口氣道：“我還以為仙尊清心寡欲，聽了這樣不規矩的法子，會有些羞恥吧。”
裴素商擡起頭，輕輕撫摸自己空蕩蕩的劍鞘，忽而答非所問：“師兄很喜歡裴妍吧。”
馮小娥皺起眉頭，雖說殘劍閣的劍修十個裏九個腦子有病，但她很有禮貌，還是想了一想：“應該是。”
“這樣喜歡他……”裴素商忽而輕輕一笑，“想來很舒服吧。”
“這是好事，何必扭捏作態？”
馮小娥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口，險些平地摔倒。
無論他心中究竟是何種想法，裴素商至少看起來接受良好。
他總是很平靜，屍山血海中不染纖塵的素華仙君，就算在鬼影重重的恒墟中等人，竟也經營起了點平靜的趣味。
裴素商給窗前的蘭花澆完水，正要去院中餵撿來的小鵝，他卻忽然聽見門前一陣喧嘩，慘叫打鬥聲不絕於耳。
又是個倒黴進了恒墟的外鄉人？
裴素商嘆息，忙推門出去，他本想救下那或許正被圍攻的異鄉客。可門外已經只剩一片寂靜，那些早該死去的恒墟居民的屍體七七八八躺了一地。
血汙之中，有個披散長發的紅衣青年跪坐在地，手中一柄帶絳紅斑紋的雪亮長劍。
“裴妍？”
裴素商心神一震，下意識去扶躺倒在地的裴妍。
“唔……”裴妍喘息著，渾身滾燙，在裴素商碰到他肩頭的一瞬間便抖了一抖。
這幅模樣……像是中了毒藥。
是吃了苦頭，跑進恒墟避難麽？
裴素商皺眉，輕輕抱起裴妍，要帶他到屋內休憩，可裴妍卻借著裴素商動作的勢，摟住了他的脖子，柔柔一笑，從善如流地含住了裴素商的嘴唇。
“……裴妍。”
裴素商關於親吻的經驗不知為何，竟然全部來自於眼前這位小徒弟，他只覺暖流從嘴唇相觸之處傳遍全身，裴妍暖融融的呼吸讓他恍惚間有一種融化的錯覺。
——師兄就是如此迷戀這種滋味嗎？
裴素商想，或許他可以理解。
裴妍咬了咬裴素商的嘴唇，又將腦袋靠在裴素商頸側蹭來蹭去地輕輕咬他，裴素商覺得有些癢癢，在門前便親成這幅模樣，雖然門口滿地屍體，卻也有些過分。裴素商正要拍拍他，要指點小徒弟的舉止姿態，卻聽耳畔一句柔軟繾綣的輕嘆，那咬字囫圇模糊，兩個音節幾乎就這樣在喘息中悄無聲息地滑過去。
可裴素商聽清了。他即將對眼前風月開城投降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林阿。”
裴妍親了親裴素商的耳垂，輕笑著喚他。
【作者有話說】
（抓耳撓腮
嘛……師徒的first time 大概就是這麽一個不巧的狀態了，，， 小妍被古雨下藥+心魔輪番攻擊神志真是很不清醒……他醒來也會很難受的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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