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04章 第一百八十五章 別易會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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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4章 第一百八十五章 別易會難
恒墟其實是個很有用的東西，我和馮小娥對談那樣久，等回到我金碧輝煌的牢房，竟然也不過過了半柱香的時間，裴秋的小鳥早就鉆了耗子洞溜走，是以竟無人發現端倪。
真是可惜……若是恒墟不是這麽一個危機四伏的模樣，裴素商光靠收租賣地都能賺得盆滿缽滿。我那可憐的師尊把自己弄到砸鍋賣鐵也要留住這個秘境，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古雨還算守信，我睡了個午覺的功夫，他便將公孫白從病床上拖了起來，收拾得齊齊整整，送到我跟前來講話。
公孫白面無血色，精神氣看著還好，卻不知是誰的主意，給開門立戶的相思樓主公孫長老一左一右梳了兩個圓圓的小發髻，插著紗繃的一腦袋花，直是將她當十二三歲的女童打扮。
我將眼睛從她腦袋上一跳一跳的螞蚱金釵上移開，忍住了沒笑。
公孫白無精打采瞪我一眼，卻也沒說什麽。
她難得這般拘謹，我想這是因為她身旁站的兩名高大啞仆。這兩人一臉肅穆，若不是身體還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幾乎讓人忽略了他們其實是活物。
我長嘆一聲，開了個話頭：“公孫師妹，好久不見。”
公孫白看看我，應了一聲，只當答應了。
我向她眨眨眼睛，示意她向我靠近：“怎麽弄的，這樣倒黴，不是跑出去了嗎？”
公孫白雖然疑惑，卻也俯身道：“古閣主可不得了，就為我這麽一個小人物，竟大軍壓境要掀了孤玉山。技不如人，沒辦法……你不用擔心，裴閣主已經越過斷江……呃。”
她左手邊的啞仆手臂一動，扯了扯連著公孫白身上鐐銬的鎖鏈，公孫白吃痛皺眉，向那啞仆破口大罵：“狗奴隸……有這點本事就——餵！”
我忙捂住她嘴巴：“你小點聲吧，這樣罵人，若是被古閣主聽去了，他是七竅玲瓏心琉璃心，該當你是指桑罵槐……當然，也的確不錯。”
我話音剛落，也覺手腕一痛，公孫白右邊的啞仆牽動我手上鐐銬的機關，細密的尖齒從鐐銬中蜻蜓點水般伸出，狠狠一刺再覆原，留下一圈深可見骨的血點。
古雨可真不是個東西。
我正咬牙切齒，卻擡眼和公孫白對視。她臉色蒼白，眼窩深陷，腕上血沾了些在衣袖上。這幅疲憊的青年面目，腦袋上卻頂了一圈童真的花樣，我又有點想笑。
裴氏和公孫家，從殘劍閣的祖師奶奶那時起便有世代婚姻的友好交誼。一千年以後，這兩個顯赫家族的兩個後人，卻雙雙身陷囹圄，對坐著疼得呲牙咧嘴。
我還在忍笑，公孫白卻看我一眼，搖著頭笑起來：“我倒黴？裴師兄倒也不遑多讓。”
“唉，一口一個師兄，這樣生分。別易會難啊……”
我伸手替她理了理發尾，無聲向她道：離我近些。
公孫白眼睛一轉，微微皺眉，不動聲色地靠近我。
“心彌泥。”
我輕聲念出咒文，靈力從我指尖湧出，在空中凝成一只透明的魚影，而後迅速膨脹，不過眨眼之間，透明的魚形便籠罩了我和公孫白。
古雨的鎖靈楔對我的確沒什麽用，小範圍地使用心彌泥魚的法門，還不算難事。在透明的魚影範圍內，時間被凝固，我和公孫白在其中說的話做的事，在魚影外的人看來，完全察覺不到。
“好了。”我收回手，將凝固在被打翻半途的茶杯扶起，“現在可以好好說話。”
公孫白微微一楞，她朝魚影外打量，只見那泥塑木雕般的啞仆此時真的陷入了完全的靜止，就連窗邊隨風微動的花枝也凝固不動：“你這是……哇，畢竟是魔修，本事真不小呢。”
我翻她白眼。隱約的反噬之痛在血管中翻湧：“別廢話，這個法門費的力氣太大，就算只顧得上我和你，也撐不了多久。”
公孫白也白眼回來：“快說。”
“……我和斷南那邊有了聯系。”我戳戳她額頭，“想跑嗎？已經算好時間了，九月初動身。”
公孫白捂著腦袋，面露疑惑：“跑？你要怎麽跑……斷南那邊的妖怪邪魔一路打到殘劍閣……”
我無奈，她雖然被古雨弄成了這麽一個慘狀，骨子裏還是個正道仙家，聽了妖魔要打到殘劍閣來救人，總有些抵觸。
“不是妖邪，是你最喜歡的素華仙君治好道心破碎來救你——聽起來不錯吧？”我得意道，“除了裴素商，說不定還有別的正道朋友呢，不過這事不確定，到時候再說。”
公孫白睜大了眼睛，看起來很不信任我：“……正邪不兩立，你倒是不墨守成規。”
我嘆了口氣：“正邪再不兩立，不過是些利益糾葛，行事的差別——古雨成了什麽樣子，你應該也見過了，先不提他那個五時長生陣，殘劍閣中什麽時候多了這麽些啞仆？”
公孫白一楞，眼神慢慢黯下去：“你倒是問對人了。”
“對啊對啊。”我晃晃她的手臂，“木邊之目，田下之心，相思樓本就是殘劍閣修來搜集情報坑蒙拐騙的好處所，這些不幹不凈的東西，你肯定知道。好師妹，關於古雨所做的事情……事到如今，知道多少，坦誠點吧。”
公孫白眉頭緊皺：“相思樓在你嘴裏，怎麽就成了不幹不凈？”
我攤手：“殘劍閣也沒多幹凈。”
公孫白先前雖然找我去救裴素商，可或許還是防著我這個妖邪，並未全盤托出。
也不是不能理解。公孫白，直到對覆活公孫朱死心之前，和古雨的關系，其實勉強算得上盟友。
古雨為她提供以秋水明月三生鏡聚魂的嘗試，而公孫白放任他使用相對獨立的相思樓搜集偏門的陣法秘籍，甚至明裏暗裏替古雨游說了玉臺，令古雨可以隨意使用犯罪受罰的囚徒，或是充作試驗的材料，或是運氣好些，割掉舌頭，從此成為修為高強，只聽命於古雨的一批啞仆。
我嘖嘖稱奇：“師妹，你還真幫他不少。”
公孫白臉上又紅又白，末了卻看著我冷哼一聲：“再幫他，好歹沒和他好上。”
我轉移話題：“那你又是如何看出了他的真面目？”
公孫白沈沈嘆了口氣：“邢玉小時候，有天晚上回來，嚇得哭了一晚上，發燒燒了七天七夜……”
在公孫白試驗秋水明月三生鏡失敗之後，古雨又提出新的方案，只是道這方法牽涉他的立身之本，不要公孫白旁觀。公孫白是應下，可邢玉從小便坐不住，偷摸著繞過了古雨的眼線，旁觀他料理可憐的公孫師伯的屍體。
邢玉那時候年紀小，不確定自己看見了什麽，回來只胡言亂語道：古雨令紅線一般的蟲子鉆進了師伯的屍體，讓已經幾十年高齡的屍體手舞足蹈行動如常，甚至還能張嘴唱兩句。
就連邢玉自己都不信自己看見的是否真實，高燒治愈後竟是什麽也不記得。公孫白也半信半疑，只是不讓古雨再擺弄公孫朱的屍體，總算將親哥哥入土為安。
“直到邢玉從我這裏看見了長命縷的用法……你才相信古雨真不是個東西？”我無奈哂笑。
公孫白幽幽看著我：“他裝的真的不錯。古雨這個人，就算要把旁人的腦袋割下來當球踢，割之前都要和善說聲勞駕。不用提我，你不信去問殘劍閣中倒黴的那些人物。在發現不對之前，是不是都信他是個能幹的年輕人？等到發現不對，早就晚了。”
“好了。”我打斷她，“我得到情報，古雨或許有計劃在長澤城布下規模空前的五時長生陣，生靈塗炭，血流成河——可以想見。相思樓主……如果我要關於這個計劃的證據或消息，我該去哪裏找？”
公孫白陷入沈思：“這樣大的陣法……陣圖，應該是鎖在他自己的密室……這個不好弄來——不過，陣材的消耗不會少，要麽去書房弄來賬目，要麽去庫房……總有出入的記錄。”
我摸了摸下巴：“總而言之，無論如何，得去這間牢房之外找了。”
公孫白聳聳肩：“廢話。”
唉。
我有點後悔對當時古雨又打又罵，臉皮撕破得有些太徹底。此時再軟和下來要他帶我出去散心閑逛，不知道他還能不能願意？
公孫白摸摸腦袋上的紗花，隨手統統扯下來扔掉，她的眼光停在我手上：“你還有什麽要問……撐得住嗎？”
我擡起左手，此時手腕上的血洞已經愈合，手指卻仍在微微顫抖，心彌泥的法門撐不了太久，但也不在這一會。
“公孫白，和裴師兄說點閑話。”我疲憊地按著額角，“你在秋水明月三生鏡裏，究竟看見了什麽？”
公孫白微楞，仿佛被一根極細的小針刺痛。
明明是我在問她，她卻反過來要我先講。或許是我敘述林阿死去時那副垂頭喪氣的樣子看了太糟心，公孫白竟然也試圖安慰我。
“你有沒有想過……或許那個時候，林懷芝解決了自己，是為了你可以沒有累贅地逃走？”公孫白面露遲疑，“你也說了，斷江府附近有殢雨宮的大妖游蕩，如果你不是最後領悟了‘無所逃於天地之間’這一層，或許你也跑不掉。造化弄人而已。”
我搖搖頭，只好苦笑：“他當年……他當年一個人都能逃走，就算受了些罪，終究也能在斷南立足。何況是兩個人？只要活下去，無論如何都會有轉機。”
“他最後會死，只是因為——他真的不想活下去了。”
公孫白張了張嘴，輕輕嘆氣。
我擡起眼皮，朝公孫白擡擡下巴：“該你了。你又為什麽沒有救到你哥哥？”
公孫白緊皺眉頭，像是很不想回憶那樣的故事，可畢竟我都大方地講了故事，她也只好硬著頭皮道：“我在秋水明月三生鏡裏待得要久一點，久到……我看見師兄功成名就、洞房花燭、叛道入魔。”
她笑著嘆氣：“好一場生靈塗炭的大戲。”
我眨巴眼睛，聽這口氣很不對勁：“怎麽，你把他殺了？”
公孫白瞟我一眼，慢慢點頭。
我扼腕道：“唉……秋水明月三生鏡裏的眾生天地都是幻象，他要殺，你就讓他殺，殺高興了跟你回家不行？”
“不行。”公孫白靜靜看著我的眼睛，“因為是他求我殺了他。”
我一時語塞，只好捏著公孫白丟下的紗花發呆：“……人固有一死，算了吧。”
公孫白又瞥我：“無論如何，你還是殺了我哥哥，真的好這樣說話嗎？”
我趕緊擺手：“對不住，對不住。”
公孫白忽而一笑，搖頭道：“真是的。真有人用秋水明月三生鏡得償所願嗎？”
我也嘆氣：“應該有吧，不然修它做什麽？”
【作者有話說】
鰥夫寡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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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可惜……若是恒墟不是這麽一個危機四伏的模樣，裴素商光靠收租賣地都能賺得盆滿缽滿。我那可憐的師尊把自己弄到砸鍋賣鐵也要留住這個秘境，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古雨還算守信，我睡了個午覺的功夫，他便將公孫白從病床上拖了起來，收拾得齊齊整整，送到我跟前來講話。
公孫白面無血色，精神氣看著還好，卻不知是誰的主意，給開門立戶的相思樓主公孫長老一左一右梳了兩個圓圓的小發髻，插著紗繃的一腦袋花，直是將她當十二三歲的女童打扮。
我將眼睛從她腦袋上一跳一跳的螞蚱金釵上移開，忍住了沒笑。
公孫白無精打采瞪我一眼，卻也沒說什麽。
她難得這般拘謹，我想這是因為她身旁站的兩名高大啞仆。這兩人一臉肅穆，若不是身體還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幾乎讓人忽略了他們其實是活物。
我長嘆一聲，開了個話頭：“公孫師妹，好久不見。”
公孫白看看我，應了一聲，只當答應了。
我向她眨眨眼睛，示意她向我靠近：“怎麽弄的，這樣倒黴，不是跑出去了嗎？”
公孫白雖然疑惑，卻也俯身道：“古閣主可不得了，就為我這麽一個小人物，竟大軍壓境要掀了孤玉山。技不如人，沒辦法……你不用擔心，裴閣主已經越過斷江……呃。”
她左手邊的啞仆手臂一動，扯了扯連著公孫白身上鐐銬的鎖鏈，公孫白吃痛皺眉，向那啞仆破口大罵：“狗奴隸……有這點本事就——餵！”
我忙捂住她嘴巴：“你小點聲吧，這樣罵人，若是被古閣主聽去了，他是七竅玲瓏心琉璃心，該當你是指桑罵槐……當然，也的確不錯。”
我話音剛落，也覺手腕一痛，公孫白右邊的啞仆牽動我手上鐐銬的機關，細密的尖齒從鐐銬中蜻蜓點水般伸出，狠狠一刺再覆原，留下一圈深可見骨的血點。
古雨可真不是個東西。
我正咬牙切齒，卻擡眼和公孫白對視。她臉色蒼白，眼窩深陷，腕上血沾了些在衣袖上。這幅疲憊的青年面目，腦袋上卻頂了一圈童真的花樣，我又有點想笑。
裴氏和公孫家，從殘劍閣的祖師奶奶那時起便有世代婚姻的友好交誼。一千年以後，這兩個顯赫家族的兩個後人，卻雙雙身陷囹圄，對坐著疼得呲牙咧嘴。
我還在忍笑，公孫白卻看我一眼，搖著頭笑起來：“我倒黴？裴師兄倒也不遑多讓。”
“唉，一口一個師兄，這樣生分。別易會難啊……”
我伸手替她理了理發尾，無聲向她道：離我近些。
公孫白眼睛一轉，微微皺眉，不動聲色地靠近我。
“心彌泥。”
我輕聲念出咒文，靈力從我指尖湧出，在空中凝成一只透明的魚影，而後迅速膨脹，不過眨眼之間，透明的魚形便籠罩了我和公孫白。
古雨的鎖靈楔對我的確沒什麽用，小範圍地使用心彌泥魚的法門，還不算難事。在透明的魚影範圍內，時間被凝固，我和公孫白在其中說的話做的事，在魚影外的人看來，完全察覺不到。
“好了。”我收回手，將凝固在被打翻半途的茶杯扶起，“現在可以好好說話。”
公孫白微微一楞，她朝魚影外打量，只見那泥塑木雕般的啞仆此時真的陷入了完全的靜止，就連窗邊隨風微動的花枝也凝固不動：“你這是……哇，畢竟是魔修，本事真不小呢。”
我翻她白眼。隱約的反噬之痛在血管中翻湧：“別廢話，這個法門費的力氣太大，就算只顧得上我和你，也撐不了多久。”
公孫白也白眼回來：“快說。”
“……我和斷南那邊有了聯系。”我戳戳她額頭，“想跑嗎？已經算好時間了，九月初動身。”
公孫白捂著腦袋，面露疑惑：“跑？你要怎麽跑……斷南那邊的妖怪邪魔一路打到殘劍閣……”
我無奈，她雖然被古雨弄成了這麽一個慘狀，骨子裏還是個正道仙家，聽了妖魔要打到殘劍閣來救人，總有些抵觸。
“不是妖邪，是你最喜歡的素華仙君治好道心破碎來救你——聽起來不錯吧？”我得意道，“除了裴素商，說不定還有別的正道朋友呢，不過這事不確定，到時候再說。”
公孫白睜大了眼睛，看起來很不信任我：“……正邪不兩立，你倒是不墨守成規。”
我嘆了口氣：“正邪再不兩立，不過是些利益糾葛，行事的差別——古雨成了什麽樣子，你應該也見過了，先不提他那個五時長生陣，殘劍閣中什麽時候多了這麽些啞仆？”
公孫白一楞，眼神慢慢黯下去：“你倒是問對人了。”
“對啊對啊。”我晃晃她的手臂，“木邊之目，田下之心，相思樓本就是殘劍閣修來搜集情報坑蒙拐騙的好處所，這些不幹不凈的東西，你肯定知道。好師妹，關於古雨所做的事情……事到如今，知道多少，坦誠點吧。”
公孫白眉頭緊皺：“相思樓在你嘴裏，怎麽就成了不幹不凈？”
我攤手：“殘劍閣也沒多幹凈。”
公孫白先前雖然找我去救裴素商，可或許還是防著我這個妖邪，並未全盤托出。
也不是不能理解。公孫白，直到對覆活公孫朱死心之前，和古雨的關系，其實勉強算得上盟友。
古雨為她提供以秋水明月三生鏡聚魂的嘗試，而公孫白放任他使用相對獨立的相思樓搜集偏門的陣法秘籍，甚至明裏暗裏替古雨游說了玉臺，令古雨可以隨意使用犯罪受罰的囚徒，或是充作試驗的材料，或是運氣好些，割掉舌頭，從此成為修為高強，只聽命於古雨的一批啞仆。
我嘖嘖稱奇：“師妹，你還真幫他不少。”
公孫白臉上又紅又白，末了卻看著我冷哼一聲：“再幫他，好歹沒和他好上。”
我轉移話題：“那你又是如何看出了他的真面目？”
公孫白沈沈嘆了口氣：“邢玉小時候，有天晚上回來，嚇得哭了一晚上，發燒燒了七天七夜……”
在公孫白試驗秋水明月三生鏡失敗之後，古雨又提出新的方案，只是道這方法牽涉他的立身之本，不要公孫白旁觀。公孫白是應下，可邢玉從小便坐不住，偷摸著繞過了古雨的眼線，旁觀他料理可憐的公孫師伯的屍體。
邢玉那時候年紀小，不確定自己看見了什麽，回來只胡言亂語道：古雨令紅線一般的蟲子鉆進了師伯的屍體，讓已經幾十年高齡的屍體手舞足蹈行動如常，甚至還能張嘴唱兩句。
就連邢玉自己都不信自己看見的是否真實，高燒治愈後竟是什麽也不記得。公孫白也半信半疑，只是不讓古雨再擺弄公孫朱的屍體，總算將親哥哥入土為安。
“直到邢玉從我這裏看見了長命縷的用法……你才相信古雨真不是個東西？”我無奈哂笑。
公孫白幽幽看著我：“他裝的真的不錯。古雨這個人，就算要把旁人的腦袋割下來當球踢，割之前都要和善說聲勞駕。不用提我，你不信去問殘劍閣中倒黴的那些人物。在發現不對之前，是不是都信他是個能幹的年輕人？等到發現不對，早就晚了。”
“好了。”我打斷她，“我得到情報，古雨或許有計劃在長澤城布下規模空前的五時長生陣，生靈塗炭，血流成河——可以想見。相思樓主……如果我要關於這個計劃的證據或消息，我該去哪裏找？”
公孫白陷入沈思：“這樣大的陣法……陣圖，應該是鎖在他自己的密室……這個不好弄來——不過，陣材的消耗不會少，要麽去書房弄來賬目，要麽去庫房……總有出入的記錄。”
我摸了摸下巴：“總而言之，無論如何，得去這間牢房之外找了。”
公孫白聳聳肩：“廢話。”
唉。
我有點後悔對當時古雨又打又罵，臉皮撕破得有些太徹底。此時再軟和下來要他帶我出去散心閑逛，不知道他還能不能願意？
公孫白摸摸腦袋上的紗花，隨手統統扯下來扔掉，她的眼光停在我手上：“你還有什麽要問……撐得住嗎？”
我擡起左手，此時手腕上的血洞已經愈合，手指卻仍在微微顫抖，心彌泥的法門撐不了太久，但也不在這一會。
“公孫白，和裴師兄說點閑話。”我疲憊地按著額角，“你在秋水明月三生鏡裏，究竟看見了什麽？”
公孫白微楞，仿佛被一根極細的小針刺痛。
明明是我在問她，她卻反過來要我先講。或許是我敘述林阿死去時那副垂頭喪氣的樣子看了太糟心，公孫白竟然也試圖安慰我。
“你有沒有想過……或許那個時候，林懷芝解決了自己，是為了你可以沒有累贅地逃走？”公孫白面露遲疑，“你也說了，斷江府附近有殢雨宮的大妖游蕩，如果你不是最後領悟了‘無所逃於天地之間’這一層，或許你也跑不掉。造化弄人而已。”
我搖搖頭，只好苦笑：“他當年……他當年一個人都能逃走，就算受了些罪，終究也能在斷南立足。何況是兩個人？只要活下去，無論如何都會有轉機。”
“他最後會死，只是因為——他真的不想活下去了。”
公孫白張了張嘴，輕輕嘆氣。
我擡起眼皮，朝公孫白擡擡下巴：“該你了。你又為什麽沒有救到你哥哥？”
公孫白緊皺眉頭，像是很不想回憶那樣的故事，可畢竟我都大方地講了故事，她也只好硬著頭皮道：“我在秋水明月三生鏡裏待得要久一點，久到……我看見師兄功成名就、洞房花燭、叛道入魔。”
她笑著嘆氣：“好一場生靈塗炭的大戲。”
我眨巴眼睛，聽這口氣很不對勁：“怎麽，你把他殺了？”
公孫白瞟我一眼，慢慢點頭。
我扼腕道：“唉……秋水明月三生鏡裏的眾生天地都是幻象，他要殺，你就讓他殺，殺高興了跟你回家不行？”
“不行。”公孫白靜靜看著我的眼睛，“因為是他求我殺了他。”
我一時語塞，只好捏著公孫白丟下的紗花發呆：“……人固有一死，算了吧。”
公孫白又瞥我：“無論如何，你還是殺了我哥哥，真的好這樣說話嗎？”
我趕緊擺手：“對不住，對不住。”
公孫白忽而一笑，搖頭道：“真是的。真有人用秋水明月三生鏡得償所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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