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91章 第一百七十五章 柳藏鸚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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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1章 第一百七十五章 柳藏鸚鵡
“餵。”
心魔敲了敲一旁的架子，讓我回過神來。
“幹什麽？”我揉了揉頭發，“你不是個鬼嗎……怎麽還能敲得響？”
林阿眨眨眼：“當然是你出現幻覺了，被欺負壞了吧，真可憐。”
“你就是我的幻覺，好意思說。”我冷笑，踹了一腳旁邊的箱子。“有話直說。”
林阿翻我白眼：“我是說……誒，你劍都找了一把，就準備這樣殺出去？”
我楞了一下，看看手上略顯粗陋的無名劍，和那把價值連城的離恨天的確差了不少：“……你是說離恨天，呃，離恨天的確不在我手上。恐怕還在古雨那。但我也顧不上這些了，現在先走，以後再找……別鬧。”
林阿無奈地嘆了口氣：“不是說這個。裴妍，你不覺得——古雨安排歐陽綿來看守你，或許就是算準了她是個好騙的小孩？刻意讓你想做什麽做什麽，欲擒故縱，勾起你一點逃走的心？”
我嘖了一聲，向外打量。日光靜謐，窗紙上歐陽綿的影子只是微動，看樣子等得有些困了。
“那他的目的是什麽？我如果清醒回來，就是古雨的仇人。他平白無故給自己弄個仇人幹什麽？就算我懶得找他覆仇，至少也該在殘劍閣鬧出亂子。”
我忽然忍不住笑：“莫非他是想殺我，又對毫無記憶的我下不去手？繞這麽大一個圈子來折騰我？”
林阿面無表情：“我不覺得他會殺你，也不覺得他能殺了你……不過，這其實是個好機會，不是嗎？”
“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留在古雨身邊，陪他吃吃喝喝睡睡覺，順帶能刺探多少情報？趁他睡熟，一刀捅死也可以試試——”
我一臉嫌惡：“沒聽說過陪仇人睡覺還能睡出滋味的。探子內線的責任，輪不到我兼職，我再如何，也不該這樣便宜。”
心魔攤手：“裴城主心氣高，我也沒辦法。不過，智有所有不能立，強有所有不能勝……唉，當我烏鴉嘴吧，我總覺得他還會用別的東西要挾你就範。”
我心中忽然冒出一陣煩躁。究其原因，還是這只心魔的長相，他實在太過栩栩如生，輕佻的笑眼，右手搭在左手臂上的姿態，發絲和衣袖的牽連在我的幻覺中如此侃侃而談……
就像他還活著一樣。
“要挾我？他還要怎麽要挾我？”我從齒縫中擠出一陣冷笑，“你都死了，你已經死了，連你都沒有了……我還會被什麽威脅！他還要怎樣？他還能用什麽折磨我？”
心魔退後兩步，擡起手：“好嚇人……留著火氣罵古雨去。我是你的幻覺，打我罵我都沒用。”
我嘆了口氣，按著額頭靠在一旁的架子上，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真是的。和林阿吵架，從來是白費力氣，活著時就這樣，成了鬼更是。
我本意是要閉目養神，可心魔的吵鬧剛剛告一段落，本該安靜的門外卻傳來了聲響。
“……誒，師尊——你怎麽在這裏？”那女孩的聲音慌慌張張，“我，我……我只是帶他來透透氣——”
我睜開了眼睛，林阿的幻影安靜地看向角落。
一個溫潤的青年聲音。
“怎麽這樣心虛？我又沒怪你。正好帶了一樣禮物……要給永姿看一看。”
我握緊了手中的無名長劍，看著林阿輕笑，搖頭道：“這不是第一回了。又該從殘劍閣殺出去，輕車熟路，不用怕。”
林阿的嘴角彎出一個很諷刺的弧度：“為什麽要對自己說這樣的話。你很怕古雨嗎？還要鼓勵一下？”
我皺起眉頭，懶得理他。
此鬼是什麽德行，我早就清楚……就不該多話。
看著真討厭，我下意識想在他額頭上彈一下，可幻覺畢竟是幻覺，不過是指尖觸及的剎那，那過於生動的鬼魂，疏忽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跑的真是時候。
我嘆了口氣，持劍走向門口。
古雨在敲門，柔聲道：“永姿？在裏邊嗎？這一間房閑置太久了，灰塵太多，你剛剛病好，不好待久了……”
我屏住呼吸，聽這聲音……除了手足無措的歐陽綿，門外只有三個呼吸聲，古雨只帶了兩個人，修為都不算頂好——他未免也太小看我。
我正要推門，耳中卻又捕捉到一絲極為虛弱的呼吸。那個人應該虛弱極了，呼吸聲斷斷續續，幾乎讓我以為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第五個人。
古雨又敲了敲門：“永姿，你這回生日我沒顧上，剛剛給你帶了禮物，不看看嗎？”
他的習慣沒有改過，左手攏成空心拳頭，只用中指指節輕敲門框，只敲三下。
咚。
咚。
在他敲第三下之前，我一劍劈開了大門，劍鋒削掉古雨三根手指，直指他的咽喉。
冷色的鋒刃，只要輕輕一顫，割開他的喉嚨……一切令我痛苦的，令我輾轉難寐的，就該消失了。
可他頸間有一道很不明顯的光滑疤痕，入重出輕，橫在喉前。自刎的疤痕。
我只猶豫了半個瞬間。
“師尊……！”歐陽綿先於所有人反應了過來，她撲到古雨身前，拔出劍就要向我來。
“嘶……好痛。”古雨面色不改，用衣袖包住殘缺的左手，只輕輕一挑眉，他身後兩名沈默的隨從也沒有動。“永姿，年紀也不小了，還這樣沖動？不如先看看我的禮物吧？”
歐陽綿的攻勢已經到了耳邊，再不避開，就要少半個腦袋。我盯著古雨，只抽身一讓。
劍鋒下劈，劍尖從歐陽綿肩頭刺入，分筋錯骨一路劃到她小臂，輕輕一旋，無名劣劍卡在她手骨之間。就算有長命縷的修覆，她的手也一時半會沒了用劍的本事。竹劍落地的聲音和歐陽綿的慘叫一齊響起。
看見愛徒的鮮血，古雨皺起眉頭：“阿綿對你不好？你要這樣欺負她？”
我的確有些過意不去，瞥了歐陽綿一眼，將她一掌拍開。雨霖鈴踩在腳下，料她也沒有別的本事。
我從牙關中擠出一聲笑：“你把一個好好的孩子帶到惡貫滿盈的魔修面前來。本就是你害了她。”
古雨嘆了口氣：“我是來送禮的，不和你吵架。”
他極有風度地往旁邊一讓，擡起鮮血淋漓的左手，優雅做了個手勢：“永姿請看，我給你的禮物。”
看見那究竟是什麽的一刻，我渾身的血液幾乎倒流，只覺寒意從指尖刺入心臟。
第五個人，重傷瀕死的第五個人。
那是公孫白。
公孫白長發披散，紅衣已經被血浸成褐色，被兩名沈默的隨從鉗住手腕拖起，發間露出一張蒼白的臉。她像是神智不太清醒，見古雨讓開，天光照到臉上，才終於擡了擡眼皮。
她看見我，瞳孔微微一縮，而後咧開嘴笑了：“……一條賤狗。”
古雨背對她，向我微笑，仿佛什麽也沒聽見。
“說你呢。”她向古雨的衣角吐了口帶血的唾沫。“賤狗。”
古雨背對著公孫白，不知道有沒有意識到衣角被如此冒犯。他的表情緩慢地沈下來，古雨瞇起眼睛：“還以為沒有氣息了……竟然這樣精神，可惜說不出人話——讓公孫小姐學點規矩。”
抓住公孫白的隨從擡起長棍，正要重重落下，他們的手腕上忽然浮現血紅的細線，而後雙手以極平滑工整的斷面脫落，悶悶落在地上。那兩人依然沈默，只是張開了嘴發出嘶嘶的氣音，嘴中空空蕩蕩。不知為何，他們沒有舌頭。
透明的魚影散去。
我一手持劍，一手扶著公孫白。
“不是跑出去了嗎……”我嘆了口氣，“還是弄成了這樣，不是讓你裴師兄白忙一通？”
公孫白靠在我手臂上合上眼睛，還在我衣上吐了口血。
“餵，餵。”我推推她，想讓她清醒些，卻聽古雨笑了。
……倒是忘了這個東西。
我將公孫白放在地上。徑直走上前去，抓住古雨的衣領，將他提起來，提了劍便要割他喉嚨。
“餵，永姿不給我說遺言的時間？”古雨的脖子被劍抵住，他用手推了推，笑得沒心沒肺。“不問我笑什麽？”
我低眉瞧他的手，他的左手，不過這麽一眨眼的功夫，便又成了完好無損的模樣。
“用劍殺不了你吧。”我抓起他的手，輕輕切掉他的拇指。古雨渾身猛地一顫——看來還能感覺到疼。可斷面只流出了稀薄的血液，隨後他的手指殘根軟下去，化成一束肉粉色的絲線集合，那些細線扭動融合，不過一眨眼，那根拇指又完好如初。
“好惡心。”我嫌惡地松開他，轉而掐住他的脖子，“你的長命縷……現在已經成了你的身體？說來也好辦，你的這些紅線怕火，試試這個如何？”
我手心中浮現一只火魚的影子，火魚貼著他的發尾游走，灼斷了一束發尾，發出一陣令人不快的焦糊味。
古雨的嘴角微顫，露出一點掙紮的意味：“真的要殺我？”
我覺得他的問題很有趣。
事到如今，比起殺了他的理由，不殺他的理由顯然更加值得思考。
“公孫白為什麽會在這裏？”我瞇起眼睛，火魚暧昧地貼著他的臉頰來回游走，“裴素商呢？”
古雨飛快地瞥了一眼臉側的火魚，依然淡淡道：“你猜到了吧。”
我討厭他這幅無所謂的神色，指尖微動，火魚瞬間沒入古雨皮膚，鮮紅的魚影紋身一般在他臉側的皮膚上游走，活潑地從頜角鉆到了脖頸，然後是鎖骨，肩膀……古雨的表情有因疼痛出現的痙攣，他的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終於忍不住伸手去捂火魚在皮膚上的印記。
我抓住古雨的手腕，看著他：“回答我的問題。”
古雨低低笑了起來：“真是很痛……永姿好厲害。不需要問我，公孫小姐帶著裴仙君還能往哪裏逃？兩位都尚未叛道，若是一路奔襲去斷南，未免有些反應過激。那便只能去孤玉山了。”
我冷笑一聲：“古閣主威武，是策反了孤玉山還是直接強行攻取？”
古雨微微擡頭，咬牙忍耐火魚對身體的灼燒：“孤玉山的公孫弗謂，實在是個冥頑不化的人……我也是不得已。萬望見諒。”
我瞥了古雨一眼，冷笑一聲，指尖微動，那活紋身一般的火魚從古雨的皮膚中蕩出，如一團真正的火焰點燃了他的皮膚。
“呃……”古雨的瞳孔驟縮，不過很快半張臉被火焰吞噬，看不出什麽了。
這當然很痛。
那畢竟不是真正的火焰，魚腹苦的火焰由我控制，如同一條乖順的蛇，緩慢舔舐古雨左半張臉的皮膚，而後是其下粉白的殘肉，乃至雪白的骨骼。右半張臉卻完好無損，看得出劇痛造成的抽搐，以及眼神渙散。
我自認為不算一個享受暴力的人，可折磨古雨，其中快感，幾乎讓我頭皮發麻。我以情人般的輕柔姿態捧著他的後頸，靜靜看向他瀕死的眼神。
“永姿……永姿……”
他發出的聲音很虛弱，我偏偏頭：“遺言？”
古雨緊緊抓住我的手腕，輕聲道：“公孫白……”
我楞了一下：“你這時候倒很關心她。”
古雨沒有理會，劇痛和重傷讓他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他只小聲重覆道：“公孫白。”
我心頭一沈，忽略被酷刑折磨的敵人，擡頭看向一旁地上躺著的盟友。
公孫白很安靜地躺在地上，身下血泊緩緩蔓延，打濕她的衣擺，就像睡著了一樣。
可是與睡著了不同。
我看不見她呼吸時身體起伏的弧度。
【作者有話說】
嗯……！古老師和小妍的做恨情節還有很長一段，暫時不會便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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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敲了敲一旁的架子，讓我回過神來。
“幹什麽？”我揉了揉頭發，“你不是個鬼嗎……怎麽還能敲得響？”
林阿眨眨眼：“當然是你出現幻覺了，被欺負壞了吧，真可憐。”
“你就是我的幻覺，好意思說。”我冷笑，踹了一腳旁邊的箱子。“有話直說。”
林阿翻我白眼：“我是說……誒，你劍都找了一把，就準備這樣殺出去？”
我楞了一下，看看手上略顯粗陋的無名劍，和那把價值連城的離恨天的確差了不少：“……你是說離恨天，呃，離恨天的確不在我手上。恐怕還在古雨那。但我也顧不上這些了，現在先走，以後再找……別鬧。”
林阿無奈地嘆了口氣：“不是說這個。裴妍，你不覺得——古雨安排歐陽綿來看守你，或許就是算準了她是個好騙的小孩？刻意讓你想做什麽做什麽，欲擒故縱，勾起你一點逃走的心？”
我嘖了一聲，向外打量。日光靜謐，窗紙上歐陽綿的影子只是微動，看樣子等得有些困了。
“那他的目的是什麽？我如果清醒回來，就是古雨的仇人。他平白無故給自己弄個仇人幹什麽？就算我懶得找他覆仇，至少也該在殘劍閣鬧出亂子。”
我忽然忍不住笑：“莫非他是想殺我，又對毫無記憶的我下不去手？繞這麽大一個圈子來折騰我？”
林阿面無表情：“我不覺得他會殺你，也不覺得他能殺了你……不過，這其實是個好機會，不是嗎？”
“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留在古雨身邊，陪他吃吃喝喝睡睡覺，順帶能刺探多少情報？趁他睡熟，一刀捅死也可以試試——”
我一臉嫌惡：“沒聽說過陪仇人睡覺還能睡出滋味的。探子內線的責任，輪不到我兼職，我再如何，也不該這樣便宜。”
心魔攤手：“裴城主心氣高，我也沒辦法。不過，智有所有不能立，強有所有不能勝……唉，當我烏鴉嘴吧，我總覺得他還會用別的東西要挾你就範。”
我心中忽然冒出一陣煩躁。究其原因，還是這只心魔的長相，他實在太過栩栩如生，輕佻的笑眼，右手搭在左手臂上的姿態，發絲和衣袖的牽連在我的幻覺中如此侃侃而談……
就像他還活著一樣。
“要挾我？他還要怎麽要挾我？”我從齒縫中擠出一陣冷笑，“你都死了，你已經死了，連你都沒有了……我還會被什麽威脅！他還要怎樣？他還能用什麽折磨我？”
心魔退後兩步，擡起手：“好嚇人……留著火氣罵古雨去。我是你的幻覺，打我罵我都沒用。”
我嘆了口氣，按著額頭靠在一旁的架子上，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真是的。和林阿吵架，從來是白費力氣，活著時就這樣，成了鬼更是。
我本意是要閉目養神，可心魔的吵鬧剛剛告一段落，本該安靜的門外卻傳來了聲響。
“……誒，師尊——你怎麽在這裏？”那女孩的聲音慌慌張張，“我，我……我只是帶他來透透氣——”
我睜開了眼睛，林阿的幻影安靜地看向角落。
一個溫潤的青年聲音。
“怎麽這樣心虛？我又沒怪你。正好帶了一樣禮物……要給永姿看一看。”
我握緊了手中的無名長劍，看著林阿輕笑，搖頭道：“這不是第一回了。又該從殘劍閣殺出去，輕車熟路，不用怕。”
林阿的嘴角彎出一個很諷刺的弧度：“為什麽要對自己說這樣的話。你很怕古雨嗎？還要鼓勵一下？”
我皺起眉頭，懶得理他。
此鬼是什麽德行，我早就清楚……就不該多話。
看著真討厭，我下意識想在他額頭上彈一下，可幻覺畢竟是幻覺，不過是指尖觸及的剎那，那過於生動的鬼魂，疏忽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跑的真是時候。
我嘆了口氣，持劍走向門口。
古雨在敲門，柔聲道：“永姿？在裏邊嗎？這一間房閑置太久了，灰塵太多，你剛剛病好，不好待久了……”
我屏住呼吸，聽這聲音……除了手足無措的歐陽綿，門外只有三個呼吸聲，古雨只帶了兩個人，修為都不算頂好——他未免也太小看我。
我正要推門，耳中卻又捕捉到一絲極為虛弱的呼吸。那個人應該虛弱極了，呼吸聲斷斷續續，幾乎讓我以為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第五個人。
古雨又敲了敲門：“永姿，你這回生日我沒顧上，剛剛給你帶了禮物，不看看嗎？”
他的習慣沒有改過，左手攏成空心拳頭，只用中指指節輕敲門框，只敲三下。
咚。
咚。
在他敲第三下之前，我一劍劈開了大門，劍鋒削掉古雨三根手指，直指他的咽喉。
冷色的鋒刃，只要輕輕一顫，割開他的喉嚨……一切令我痛苦的，令我輾轉難寐的，就該消失了。
可他頸間有一道很不明顯的光滑疤痕，入重出輕，橫在喉前。自刎的疤痕。
我只猶豫了半個瞬間。
“師尊……！”歐陽綿先於所有人反應了過來，她撲到古雨身前，拔出劍就要向我來。
“嘶……好痛。”古雨面色不改，用衣袖包住殘缺的左手，只輕輕一挑眉，他身後兩名沈默的隨從也沒有動。“永姿，年紀也不小了，還這樣沖動？不如先看看我的禮物吧？”
歐陽綿的攻勢已經到了耳邊，再不避開，就要少半個腦袋。我盯著古雨，只抽身一讓。
劍鋒下劈，劍尖從歐陽綿肩頭刺入，分筋錯骨一路劃到她小臂，輕輕一旋，無名劣劍卡在她手骨之間。就算有長命縷的修覆，她的手也一時半會沒了用劍的本事。竹劍落地的聲音和歐陽綿的慘叫一齊響起。
看見愛徒的鮮血，古雨皺起眉頭：“阿綿對你不好？你要這樣欺負她？”
我的確有些過意不去，瞥了歐陽綿一眼，將她一掌拍開。雨霖鈴踩在腳下，料她也沒有別的本事。
我從牙關中擠出一聲笑：“你把一個好好的孩子帶到惡貫滿盈的魔修面前來。本就是你害了她。”
古雨嘆了口氣：“我是來送禮的，不和你吵架。”
他極有風度地往旁邊一讓，擡起鮮血淋漓的左手，優雅做了個手勢：“永姿請看，我給你的禮物。”
看見那究竟是什麽的一刻，我渾身的血液幾乎倒流，只覺寒意從指尖刺入心臟。
第五個人，重傷瀕死的第五個人。
那是公孫白。
公孫白長發披散，紅衣已經被血浸成褐色，被兩名沈默的隨從鉗住手腕拖起，發間露出一張蒼白的臉。她像是神智不太清醒，見古雨讓開，天光照到臉上，才終於擡了擡眼皮。
她看見我，瞳孔微微一縮，而後咧開嘴笑了：“……一條賤狗。”
古雨背對她，向我微笑，仿佛什麽也沒聽見。
“說你呢。”她向古雨的衣角吐了口帶血的唾沫。“賤狗。”
古雨背對著公孫白，不知道有沒有意識到衣角被如此冒犯。他的表情緩慢地沈下來，古雨瞇起眼睛：“還以為沒有氣息了……竟然這樣精神，可惜說不出人話——讓公孫小姐學點規矩。”
抓住公孫白的隨從擡起長棍，正要重重落下，他們的手腕上忽然浮現血紅的細線，而後雙手以極平滑工整的斷面脫落，悶悶落在地上。那兩人依然沈默，只是張開了嘴發出嘶嘶的氣音，嘴中空空蕩蕩。不知為何，他們沒有舌頭。
透明的魚影散去。
我一手持劍，一手扶著公孫白。
“不是跑出去了嗎……”我嘆了口氣，“還是弄成了這樣，不是讓你裴師兄白忙一通？”
公孫白靠在我手臂上合上眼睛，還在我衣上吐了口血。
“餵，餵。”我推推她，想讓她清醒些，卻聽古雨笑了。
……倒是忘了這個東西。
我將公孫白放在地上。徑直走上前去，抓住古雨的衣領，將他提起來，提了劍便要割他喉嚨。
“餵，永姿不給我說遺言的時間？”古雨的脖子被劍抵住，他用手推了推，笑得沒心沒肺。“不問我笑什麽？”
我低眉瞧他的手，他的左手，不過這麽一眨眼的功夫，便又成了完好無損的模樣。
“用劍殺不了你吧。”我抓起他的手，輕輕切掉他的拇指。古雨渾身猛地一顫——看來還能感覺到疼。可斷面只流出了稀薄的血液，隨後他的手指殘根軟下去，化成一束肉粉色的絲線集合，那些細線扭動融合，不過一眨眼，那根拇指又完好如初。
“好惡心。”我嫌惡地松開他，轉而掐住他的脖子，“你的長命縷……現在已經成了你的身體？說來也好辦，你的這些紅線怕火，試試這個如何？”
我手心中浮現一只火魚的影子，火魚貼著他的發尾游走，灼斷了一束發尾，發出一陣令人不快的焦糊味。
古雨的嘴角微顫，露出一點掙紮的意味：“真的要殺我？”
我覺得他的問題很有趣。
事到如今，比起殺了他的理由，不殺他的理由顯然更加值得思考。
“公孫白為什麽會在這裏？”我瞇起眼睛，火魚暧昧地貼著他的臉頰來回游走，“裴素商呢？”
古雨飛快地瞥了一眼臉側的火魚，依然淡淡道：“你猜到了吧。”
我討厭他這幅無所謂的神色，指尖微動，火魚瞬間沒入古雨皮膚，鮮紅的魚影紋身一般在他臉側的皮膚上游走，活潑地從頜角鉆到了脖頸，然後是鎖骨，肩膀……古雨的表情有因疼痛出現的痙攣，他的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終於忍不住伸手去捂火魚在皮膚上的印記。
我抓住古雨的手腕，看著他：“回答我的問題。”
古雨低低笑了起來：“真是很痛……永姿好厲害。不需要問我，公孫小姐帶著裴仙君還能往哪裏逃？兩位都尚未叛道，若是一路奔襲去斷南，未免有些反應過激。那便只能去孤玉山了。”
我冷笑一聲：“古閣主威武，是策反了孤玉山還是直接強行攻取？”
古雨微微擡頭，咬牙忍耐火魚對身體的灼燒：“孤玉山的公孫弗謂，實在是個冥頑不化的人……我也是不得已。萬望見諒。”
我瞥了古雨一眼，冷笑一聲，指尖微動，那活紋身一般的火魚從古雨的皮膚中蕩出，如一團真正的火焰點燃了他的皮膚。
“呃……”古雨的瞳孔驟縮，不過很快半張臉被火焰吞噬，看不出什麽了。
這當然很痛。
那畢竟不是真正的火焰，魚腹苦的火焰由我控制，如同一條乖順的蛇，緩慢舔舐古雨左半張臉的皮膚，而後是其下粉白的殘肉，乃至雪白的骨骼。右半張臉卻完好無損，看得出劇痛造成的抽搐，以及眼神渙散。
我自認為不算一個享受暴力的人，可折磨古雨，其中快感，幾乎讓我頭皮發麻。我以情人般的輕柔姿態捧著他的後頸，靜靜看向他瀕死的眼神。
“永姿……永姿……”
他發出的聲音很虛弱，我偏偏頭：“遺言？”
古雨緊緊抓住我的手腕，輕聲道：“公孫白……”
我楞了一下：“你這時候倒很關心她。”
古雨沒有理會，劇痛和重傷讓他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他只小聲重覆道：“公孫白。”
我心頭一沈，忽略被酷刑折磨的敵人，擡頭看向一旁地上躺著的盟友。
公孫白很安靜地躺在地上，身下血泊緩緩蔓延，打濕她的衣擺，就像睡著了一樣。
可是與睡著了不同。
我看不見她呼吸時身體起伏的弧度。
【作者有話說】
嗯……！古老師和小妍的做恨情節還有很長一段，暫時不會便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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