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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2章 第一百七十六章 青雲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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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2章 第一百七十六章 青雲寄意

我心中一沈,咬緊牙關,收回折磨古雨的火焰,他半張臉幾乎成了白骨,可火焰一旦消失,他的傷口處便細密地生長出有生命一般的紅線,緊緊覆蓋被灼燒後的白骨,緩慢地修覆他可怖的面容。

“你把她怎麽了?”我掐住古雨的脖子,一股不祥的無力感湧上心頭,“說!”

古雨咳嗽了兩聲,吐出些粘稠的黑血,他低低笑著:“永姿,我早就說了,我是不得已。”

“公孫小姐恐怕是隨了族長那般的冥頑不化,始終不肯說出裴仙君的下落……魯莽了些,竟像是活不成了——別急著殺我。”古雨嘆了口氣,躲了幾步。

“……說。”

隨著古雨解除險境,另一邊的公孫白也微微動了動,我閉上眼睛,不去想最壞的可能性。

“可我畢竟和公孫小姐也有當年的同門之誼,也不想真的害了她性命。又想著永姿見到師妹心情會好,便用了些……永姿看不上的法子,為公孫小姐維系。”古雨攤開雙手,十指間纏繞著的長命縷仿佛一張細網,“而永姿剛剛差些真的殺了我,我自然,也就沒有足夠的氣力,再去維系公孫小姐的傷勢…… ”

我沈默地看著他。

公孫白在古雨剛剛帶來時雖然虛弱,可精神還好,甚至能和我說話,可到了剛剛,甚至連氣息也沒有了。古雨的話,恐怕不是謊言。

“你……”我握緊了劍柄,猛地擡劍一揮,在古雨胸前劈開一道血口,他晃了晃,仍沒倒下,我洩憤般刺向他的腹部,將他釘在身後木柱上,“你給她用了長命縷?”

古雨疼得半天沒說出話來,他扶著釘在身上的劍身,好容易吐幹凈了口腔殘血,無奈道:“真的很疼,永姿。”

我只是冷笑:“古雨,考慮到你做的事情,就算將你淩遲十遍,也不算過分。”

“年輕的時候我就給你看了,長命縷的用途,活死人肉白骨都不在話下。公孫小姐當時已經神智不清,若沒有我救她,哪能撐到現在?要這樣說,我其實也行善了啊。”古雨慢慢將劍尖從肚子裏往外拔,“小心點,永姿,不要殺了我,我如果死了,公孫小姐可就危在旦夕。你已經殺了她的哥哥,可不要再害死妹妹。”

我緊咬牙關,只狠狠看著他:“……你到底要做什麽?”

古雨總算將無名劍從傷口裏拔出來,不用被釘在柱子上,他無力地跌坐在地上,用沾滿血腥的手整理頭發,他的臉此時已經幾乎恢覆,只是左半邊的五官看起來很是古怪,像粗陋的塑像而非活人。

“永姿將我打成這樣……應該很討厭我吧。”古雨低低笑起來,捂住了臉,“好傷心啊。”

我左臉微顫:“不用傷心,爬過來讓我把你的手腳全都斬斷,做個乖順方便的小人棍,我也未嘗不可以把你帶回斷南,擺在屋裏日夜疼惜。”

古雨楞了一下,擡起頭來,眼中流露出三分天真的渴望:“真的?”

我心中泛起一股嘔吐的欲望:“……你到底想要什麽?”

古雨嘆了口氣,像是有點失望:“我做了這樣壞的事情,永姿一定不會喜歡我了。你瞧,不過是從指頭縫裏漏了一個機會,永姿就發了脾氣……又要離開。”

“我機關算盡,不過是為了這麽點癡心……不要離開我,永姿。”古雨柔聲道,“可憐可憐我吧。”

古雨的神情是如此癡迷,纖細的眉間微蹙,真有幾分似有似無的幽怨。他的皮相其實不壞,可他是古雨,這幅美人含怨的圖景便看得我胃裏一陣翻騰。

“……我改主意了。”我凝神於劍尖,為決定勝負的一劍做準備,“只要你不死,公孫白就不會死?那也很簡單,只要你還有一口氣,做什麽都可以吧。”

古雨微怔,盯著染上血紅劍氣的平庸長劍,苦笑道:“你我交情,何至於此?”

我的劍尖輕輕刺出,卻只劃破了空氣。

古雨不見了。

準確地說,他是融化了,在我眼前微笑的青年瞬間化為流動的紅色絲線,流水一般的紅線以一種詭譎的速度和形狀四處奔溢。我吃了一驚,環視四周,竟發現那紅線瞬間在木塔之中勾勒出一個覆雜規整的形狀——陣圖。

此時木塔七層只有我一人還清醒著,公孫白倒地,歐陽綿先前被我拍了一掌也昏迷至今,另外兩個被我斬斷雙手的啞仆也在沒註意時失了神智,歪斜著仆倒在地上。

這個陣法勾勒成形的速度極快,我只能撈起公孫白,急速向後退去。我按著欄桿正要翻身跳下,身後卻冷冷刺來一劍。這一劍鋒芒畢露,已然有了所謂劍仙的半步雛形,我下意識躲避,差些將公孫白扔下木塔,好險左手抓著她,右手攀著欄桿掛住,無名長劍掉下木塔樓梯,遠遠傳來一聲墜地悶響。

刺這一劍的人是歐陽綿,她神情冷淡,手臂的重傷並沒有愈合,但她似乎感覺不到分筋錯骨的疼痛,淡然持劍而立。

我心中一沈,趁著她的第二劍還沒有刺來,硬生生靠著右手的力氣將自己拉起,抱著公孫白滾到墻角。

“祖師奶奶……”我看見此刻地上畫面,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流淌的紅線色澤鮮紅,如同新鮮的血液一般環繞這方小小空間,陣圖的形式不是我所熟悉的任何一種,極為覆雜詭譎,我看不出門道,只覺其中有幾處花紋,仿佛是散碎的人類骨骼。

這或許是一種呼應,那兩名被我斬斷了手腕的啞仆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一堆細碎的粉白碎肉,內臟的形狀都已經不存,只剩下散亂的雪白骨殖堆放原地。

我眉頭一皺。

被剖開獻祭的人牲口……這幅模樣,像是一種獻祭。祭品,自然是要交換什麽。古雨換到了什麽?

我回過頭來,看向歐陽綿,她正好轉過身來,一劍橫劈,差些幹脆割掉我的腦袋。

觀這一劍的意思,已經完全不是歐陽綿這個年紀的修為。那剛剛還神智不清的笨孩子,此時每一劍都仿佛裹挾了吞吐八荒的磅礴劍意,我全神貫註,才堪堪躲開她的招式,沒被大卸八塊。而她的神色,也冷淡至極,沒有半點沖動毛躁的影子,仿佛眼前的我只是餵招時所用的竹枝木人。

古雨……他到底……

我咬了咬舌尖,意識眼前歐陽綿可怖的實力,顯然與另一邊兩名慘死的啞仆脫不開幹系。我無心再辱罵古雨,此時手中少了一把劍,行動間很不方便。

“離恨天。”我無奈喚那劍的名字,寄希望於此劍被古雨留在附近。

可惜天不遂人願,直到歐陽綿又一串劍光掃過,我也沒見到半點離恨天的影子。

“唉……心彌泥。”

眼見著歐陽綿已經要攻到我身前,我閉上眼睛,使出全身解數放在這一招心彌泥上。無色的魚影膨脹突顯,瞬間充斥了眾人纏鬥的方寸空間。

魚影籠罩之處,風停雨止,歐陽綿迅疾如電的劍法停滯為一個尷尬的動作。

生死危機解除,我終於有空扶著墻嘔出一口血。

心脈一跳一跳地疼,我眼前也一陣陣發白。我畢竟沒有赤殃她老人家那恐怖的實力,第一次用出這般規模的心彌泥魚停止時間,之前還被古雨那般玩弄羞辱……一時有些體力不支,也無話可說。

機不可失,我繞過地上的血漿肉碎,從歐陽綿手中抽走雨霖鈴,只不過這樣簡單的一個動作,我已經覺得腦中一堆華麗的碎片翻江倒海,不得不咬牙解開心彌泥魚的法術。

我將雨霖鈴抵在歐陽綿頸側,對她道:“束手就擒,我不想動粗。”

她卻仿佛充耳不聞,以一種鬼魅的速度繞開我的劍,轉眼抽起地上一根無名股骨,以此物作劍,劍風直直向我面門劈來。

被死人的腿骨指著比劃,實在是一種我開始修行之前絕對想不到的體驗,早知道,當年就不要和裴素商搭話。

我罵了句臟話,劈裏啪啦打開歐陽綿,順手喚出小火魚,點燃在地上游走的血紅陣圖。

隨著陣圖被點燃,眼前冷漠少女的身形一震。我正要接著動手,卻聽歐陽綿開口了。

聲音還是少女的清脆嗓音,可語氣很顯然屬於另一個人。

“永姿,不要這樣。”古雨用歐陽綿的面目道,“你這樣會殺死我,我如果死了,公孫小姐也會死。”

火焰沿著紅線蔓延開來,讓繁覆的陣圖顯得像一幅明亮的畫,我冷笑道:“你也會怕?”

“我只是想給你一個——對彼此都好的選擇。”披著歐陽綿面皮的古雨微笑道,“你是為了什麽來殺我?永姿,你本來沒有殺我的必要,你上次來殘劍閣,是為了救林阿,這一次來,只是想救裴素商,從來都不是為了我……對不對?”

“……你這些日子的玩弄折辱,我可一筆筆記在心上,就算以前不想殺,如今的心思難道不能變?”

我微皺眉頭,敏銳地註意到公孫白的呼吸變得更淺,只好咬牙讓火焰不再蔓延,留下一小片鮮紅的陣圖環繞在古雨腳下。

“是嗎,可比起我以前對永姿做過的事情,這點小小玩笑……不算什麽吧。”

古雨擡起頭,露出饒有玩味的神情:“這麽多年都不來殺我?永姿,你是個世間少有的好人,你一直知道,覆仇毫無意義。”

歐陽綿走近了一點,她的身體還不算完全成年,身量略矮,我必須低頭才能與古雨對視:“你在談條件?”

“是的。”古雨點點頭,“我說過,我們兩個的交情,不至於弄到這個地步。”

“有意思。”我瞇起眼睛,“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古閣主是仙門領袖,我則是斷南魔域一名大患,要古閣主稱臣割地的話是有些過分,立刻投降總做得到吧?”

古雨嘆了口氣:“很抱歉,這我做不到。我不過一介小民,這些關系天下大局萬人生死的決定,不由我控制。”

我捏了捏歐陽綿的臉,讓古雨擡起頭來:“那無能無用的古雨能給我什麽?讓我和公孫白離開,總做得到?”

古雨無奈笑道:“永姿,我要的條件,便是你留在我身邊。你不能走,而如果沒有公孫小姐來要挾你,殘劍閣恐怕攔不住你……抱歉。”

我被氣得發笑:“既然這樣,不必再談。”

我打了個響指,火焰騰起,眼前歐陽綿的臉微微顫抖,古雨搭住我的手,哀聲道:“不要這樣……好痛……”

……雖然古雨的求饒令人惡心,可他竟然用了歐陽綿的聲音和臉。被小姑娘如此哀求,我心裏實在有些難受。

古雨總算能喘勻了氣,他擡頭看向我,眼中帶淚:“我可以,我可以和你結婚……不是欺哄你,結盟一般的婚姻——這樣,也能平息戰火……”

“結婚?”我楞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你在想什麽?我躺在你身邊,每一分每一秒都會想把你掐死。”

古雨笑起來:“沒關系的,我願意。”

【作者有話說】

越寫越變態了……古老師給的麻煩應該是最後一個大事件了!無論如何小妍會得到HE……(蠕動著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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