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87章 第一百七十一章 桃花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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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7章 第一百七十一章 桃花扇
裴妍煩惱地抓了抓頭發：“……因為什麽？因為我也……我也是個男人，有那樣的見異思遷的劣根性，見了美色便管不得發過的誓……唉。”
林阿皺起眉頭，冷笑兩聲：“你如今是要為他守身如玉了？”
裴妍翻他白眼：“天經地義的事情。”
林阿臉上沒什麽表情，只輕聲道：“那，你又忘了對我發的誓？”
裴妍楞住了，呆呆擡起頭來：“你……我，我又和你發了什麽誓？”
林阿盯著他看了一會，諷刺地一笑，搖搖頭，和裴妍並肩坐下，趴在他肩頭咬耳朵。裴妍本又是一抖，可被林阿按住，只好梗著脖子不看他。
“我說啊。你要是不信，只當一個推論……”林阿打了個哈欠，“你現在不喜歡古雨了，說不定——是因為他做了壞事呢？”
裴妍一怔：“怎麽會。”
林阿抓起裴妍的手腕，微皺眉頭看那雪白皮肉間橫亙的可怖傷疤：“他挑斷了你的手筋腳筋，聽起來不可怕嗎？”
裴妍扯了扯袖子蓋住傷口：“……那是為了治傷——對了，就是你給我下的毒，你把我傷成這樣……你還好意思說——呃！你還敢打我！”
林阿給裴妍腰側來了一拳，咬牙切齒地笑：“我只是你的心魔，本就是你的一部分。我說的話，也就是你自己的話，你如今只願意相信那小情人的話。信了古雨，在夢裏做一個漂亮乖巧被寵愛的好孩子……”
他說著說著，情緒卻忽而低落，嘆了口氣，低頭道：“也是。你如今這個模樣，恐怕的確比記起所有東西之後快樂些。”
裴妍皺起眉頭，這夢中幽魂對他是又打又罵又親又摸，定然不是個好東西，可不知為何，林阿垂頭喪氣的模樣看得他無比心煩：“你又知道了？又不是我想沒有記憶的……”
林阿忽然擡起頭來，捧起裴妍的臉，驚喜道：“你想拿回記憶對不對？”
裴妍被他嚇了一跳，才反應過來剛剛那副懨懨模樣竟是做戲，不禁有點生氣，一把推開他：“誰不想？我現在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做不了……就算要聽你的話，我連你是不是真的都不知道……一會是什麽惡貫滿盈的魔修，這時候又裝作是什麽殘劍閣弟子。像話嗎？”
林阿退遠了些，佯作害怕，躲到碧桃花樹後。裴妍也順勢站起，滿樹桃花之間只看得見他一雙眼睛：“我是不是真的？有趣，我倒是知道一樣東西……你若是找到了，非但能夠證明我是什麽人——你大約也就知道自己是什麽人了。”
裴妍去折那花枝：“什麽東西？”
“畫。一幅畫。”
“……什麽？”裴妍眨了眨眼睛，“在哪去找？”
桃花如此繁密，林阿又走遠了幾步，那素白的身影在花林中幾乎只剩下淡墨勾畫的影子。
“你的舊物，古閣主總是會仔細收好。就像那扇子一般。”林阿的聲音越來越遠，“不如去問問他？”
“扇子……扇子……”裴妍擡頭，剛剛被他攀折的花枝忽而一彈，兩朵沾著露水的碧桃花遮掩視線，粉白桃花外那人影只剩下模糊的一道，長發如一筆濃墨，身影只一痕淡墨。
“餵，我要是不答應呢？”
林阿的聲音遠到幾乎聽不見了：“我說了，我是心魔。如果你在這個夢裏過得開心……自然不會有心魔……我也就消失了。”
裴妍一楞，睜開眼睛。
他看見了床頂。而後察覺胸口發悶。
古雨不知什麽時候爬到了他的床上，緊緊抱著他睡著了，腦袋壓在裴妍胸口，壓得他喘不過氣，還硌著了胸前某物，讓心口也隱隱作痛。
長大後的古雨還是瘦削得可憐，蘆柴棒似的手腳抱著他的確不很舒服。裴妍看著他安靜睡著的模樣，古雨一絲不茍的頭發散落下來，擋住他小半張臉。他心中忽而一動。
……好乖。
裴妍望了望床頂，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他在古雨的懷裏睡著，夢裏卻是和來路不明的野男人耳鬢廝磨……就算親是那人非要親的，可暧昧的話也究竟是說了不少。
裴永姿啊裴永姿，你怎麽能如此墮落！先前說過的話你都忘了嗎？
可是……他想起夢中人給他的提示。
一幅畫。一幅什麽畫？若是自己的舊物，的確問一問古雨便好。
不過……裴妍輕輕玩著古雨的發尖，心中隱約的不安又重一層。這算是為了別人的請求麻煩古雨麽……聽起來真不像個東西。
那畫的是什麽？若能做證明林阿身份的證據，莫不是自己與他鬼混時畫的小像——唉，壞極壞極。
古雨睡的不太安穩，皺著眉頭在裴妍胸口蹭了蹭。胸口的隱痛加劇，裴妍忍著沒叫疼，輕手輕腳地將自己從古雨的懷裏挪一點出來。他將手伸進衣襟，摸索著疼痛的來源，竟忽覺手指一涼，摸到了一粒光滑的金屬。
釘子。
一枚冰涼的釘子嵌入了胸骨，深嵌在血肉之中還觸手冰涼，顯然有些靈力作用。長度不好估計，可裴妍只是沿著釘帽輕輕一撬，便疼出了一身冷汗。
因疼痛翻湧的思緒中，裴妍想起了這種法器的名字——鎖靈楔。不管是道修魔修還是小妖怪，只要被鎖靈楔釘入胸骨，被釘住那人，便再用不了靈力。
裴妍輕輕嘆了口氣。
手筋腳筋被挑斷，再添上封住靈力……若是治療，這樣的手段，也太嚴苛了些。
古雨似乎被他的動靜弄醒了，揉了揉眼睛，從他身上撐起來，迷迷糊糊湊過來親他。
“永姿，早上好。”
古雨此時睡眼惺忪，頭發微亂，和往常端正清雅的樣子大相徑庭，讓裴妍心中一軟，不由得收回思緒，在古雨額頭上落下一吻：“早上好……誒，別這樣……”
古雨輕輕一笑，手卻在被子裏摸向某處，雖然裴妍被不知是重傷還是治療手段弄得不成模樣，可他的身體還是很好用，這個清晨時分，又或許是懷裏的古雨也算眉清目秀，那便順理成章地擡了頭。
古雨捏了一捏：“永姿恢覆的不錯，我心裏很高興。”
裴妍咬牙忍耐：“這……這不太好吧，你，你才睡了多久……還有公事要做……”
古雨嘆了口氣，按著裴妍的肩，坐在他身上：“你都知道我這樣忙碌，不給我一點甜頭安慰安慰？”
裴妍窘得額頭冒出細汗，眼一閉心一橫：“那……那……我，我有個忙，要你幫一幫。”
他想問一問，自己的舊畫，應當放在什麽地方。
古雨氣息也有些亂，他輕咬裴妍的耳朵：“什麽忙？唉，這算什麽事啊，永姿也學會了吹枕邊風？要靠這樣的手藝來換東西——你是什麽？妓女？我又是什麽？嫖客？”
裴妍臉上一怔，訥訥垂了頭，也不再揪住自己的腰帶，低聲道：“好吧，好吧……等會再說……”
古雨咽下一陣喘息，笑著抵住裴妍的鼻尖：“沒事的。巳時還有醫師要來看永姿，就一個時辰，讓我開心一點，好不好？”
裴妍嘆了口氣，偏過頭去，任其施為。
無論如何，食色性也，這等大事，世人都難免享受沈溺。裴妍本還咬著牙關忍下，可古雨一直咬著他嘴唇親吻，那些荒誕的聲音也就再擋不住。
古雨身上也出了些薄汗，霧氣氤氳，裴妍在他肩頭輕輕咬了一口：“古雨……你聞起來，為什麽有一點血味？”
古雨半晌才說出話來：“恐怕是殺人了吧。”
裴妍輕笑：“怎麽會，你是最愛幹凈的人，怎麽忍得了那些痕跡……是你什麽地方受傷了嗎？”
古雨黏黏糊糊地纏上來親他，小聲道：“我……我早就不會受傷了，不用說這些傻話。”
趁著他有些失神，裴妍拉開古雨的衣襟，指尖輕點他左胸口那道明顯的貫穿傷疤：“你騙我，這是什麽時候的傷？我都不知道。”
被按住那處傷疤的剎那，古雨渾身發抖，緊緊抓著裴妍的肩膀，說不出話來。
“……舊傷……我都忘了……不要問。”
總算結束了。
離看醫師的時間還有些時候，整理一番後，古雨穿好衣服，懶懶趴在床頭打盹。裴妍本來就是臥床不起的病人，倒不用特意收拾。
裴妍玩著古雨鬢邊編好的兩縷垂發：“古雨，我還想看看你的扇子。”
古雨眼睛都不睜：“那麽舊的扇子，還要看？”
裴妍嘆了口氣：“好歹是我的畫，勞駕您動動尊手，替我拿來，好不好？”
古雨無奈，從他手中扯回自己的頭發，從袖中摸出扇子，遞給裴妍。
扇子的主人果真細心，昨天裴妍毛手毛腳跌破的扇面，此時已經被補好。一扇粉白桃花，雖說不上什麽珍品，可也算得賞心悅目。裴妍的視線停在他先前以為是瑕疵的兩筆墨色上。
一筆濃墨……是背影中的長發。那點淡墨——則是花影中暗淡的白衣。
這不是汙跡。裴妍心中一動。
這幅畫的視角……其實是作畫者將自己藏在花林之後，只敢隔著雲霞似的花瓣，去瞧林中另一個孤單的雪白人影。
裴妍心中一沈。畫中人，絕不會是古雨。
“有這麽好看？”古雨坐起，探過來細瞧，“雖然的確不錯，可也不要太驕傲了。”
裴妍扯了扯嘴角：“年輕時候的東西，有些懷舊罷了。”
“噢。”古雨站起來，理了理衣冠，“醫師要過來了。可能有點疼……不要害怕。”
“沒事的。”裴妍嘆氣。“這樣大了，怎麽會怕疼。”
醫師是個臉生的殘劍閣年輕弟子，把脈的手法很生疏，用刀的手法卻極嫻熟。裴妍的眼睛被古雨蒙住，只能察覺冰冷的刀鋒割開早已愈合的傷口，刺進去，剜出可憐的手筋，啪一聲切斷。
而後傷口上灑了鎮痛的藥粉，疼痛的觸感漸漸模糊。古雨的手松開了，眼前事物因積蓄的眼淚一片朦朧。
古雨端來骨瓷小碗，其中的血色藥湯在夏天也觸手生涼：“快喝了吧，對傷口好……誒，怎麽哭了。”
裴妍想抹去眼淚，可手腕剛被醫師處理，此時擡也擡不起來，只好輕輕搖頭。
古雨嘆氣，用調羹舀了一勺，試探著餵給裴妍：“乖一點……沒事的，我知道你辛苦。你剛剛想求我做什麽？只要不傷天害理，我都答應。”
裴妍乖巧地張開嘴，咽下帶異香的藥湯，垂眸道：“沒什麽……我都忘了。”
藥湯冷得如流動的冰，裴妍只覺自己從內部被剖開。心中古怪的念頭水泡般從縫隙裏浮了上來。
那扇面裏的人，不是古雨。
所以，他不可能將這幅畫送給古雨。
古雨也不知道那畫裏的人是誰。
要是知道，他不可能將它裝裱成扇子，帶在身邊。
結論簡單清晰。
古雨在騙他。
【作者有話說】
嗚嗚……晚了一點！還是沒有寫到小妍恢覆記憶，但是也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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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妍煩惱地抓了抓頭發：“……因為什麽？因為我也……我也是個男人，有那樣的見異思遷的劣根性，見了美色便管不得發過的誓……唉。”
林阿皺起眉頭，冷笑兩聲：“你如今是要為他守身如玉了？”
裴妍翻他白眼：“天經地義的事情。”
林阿臉上沒什麽表情，只輕聲道：“那，你又忘了對我發的誓？”
裴妍楞住了，呆呆擡起頭來：“你……我，我又和你發了什麽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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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啊。你要是不信，只當一個推論……”林阿打了個哈欠，“你現在不喜歡古雨了，說不定——是因為他做了壞事呢？”
裴妍一怔：“怎麽會。”
林阿抓起裴妍的手腕，微皺眉頭看那雪白皮肉間橫亙的可怖傷疤：“他挑斷了你的手筋腳筋，聽起來不可怕嗎？”
裴妍扯了扯袖子蓋住傷口：“……那是為了治傷——對了，就是你給我下的毒，你把我傷成這樣……你還好意思說——呃！你還敢打我！”
林阿給裴妍腰側來了一拳，咬牙切齒地笑：“我只是你的心魔，本就是你的一部分。我說的話，也就是你自己的話，你如今只願意相信那小情人的話。信了古雨，在夢裏做一個漂亮乖巧被寵愛的好孩子……”
他說著說著，情緒卻忽而低落，嘆了口氣，低頭道：“也是。你如今這個模樣，恐怕的確比記起所有東西之後快樂些。”
裴妍皺起眉頭，這夢中幽魂對他是又打又罵又親又摸，定然不是個好東西，可不知為何，林阿垂頭喪氣的模樣看得他無比心煩：“你又知道了？又不是我想沒有記憶的……”
林阿忽然擡起頭來，捧起裴妍的臉，驚喜道：“你想拿回記憶對不對？”
裴妍被他嚇了一跳，才反應過來剛剛那副懨懨模樣竟是做戲，不禁有點生氣，一把推開他：“誰不想？我現在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做不了……就算要聽你的話，我連你是不是真的都不知道……一會是什麽惡貫滿盈的魔修，這時候又裝作是什麽殘劍閣弟子。像話嗎？”
林阿退遠了些，佯作害怕，躲到碧桃花樹後。裴妍也順勢站起，滿樹桃花之間只看得見他一雙眼睛：“我是不是真的？有趣，我倒是知道一樣東西……你若是找到了，非但能夠證明我是什麽人——你大約也就知道自己是什麽人了。”
裴妍去折那花枝：“什麽東西？”
“畫。一幅畫。”
“……什麽？”裴妍眨了眨眼睛，“在哪去找？”
桃花如此繁密，林阿又走遠了幾步，那素白的身影在花林中幾乎只剩下淡墨勾畫的影子。
“你的舊物，古閣主總是會仔細收好。就像那扇子一般。”林阿的聲音越來越遠，“不如去問問他？”
“扇子……扇子……”裴妍擡頭，剛剛被他攀折的花枝忽而一彈，兩朵沾著露水的碧桃花遮掩視線，粉白桃花外那人影只剩下模糊的一道，長發如一筆濃墨，身影只一痕淡墨。
“餵，我要是不答應呢？”
林阿的聲音遠到幾乎聽不見了：“我說了，我是心魔。如果你在這個夢裏過得開心……自然不會有心魔……我也就消失了。”
裴妍一楞，睜開眼睛。
他看見了床頂。而後察覺胸口發悶。
古雨不知什麽時候爬到了他的床上，緊緊抱著他睡著了，腦袋壓在裴妍胸口，壓得他喘不過氣，還硌著了胸前某物，讓心口也隱隱作痛。
長大後的古雨還是瘦削得可憐，蘆柴棒似的手腳抱著他的確不很舒服。裴妍看著他安靜睡著的模樣，古雨一絲不茍的頭發散落下來，擋住他小半張臉。他心中忽而一動。
……好乖。
裴妍望了望床頂，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他在古雨的懷裏睡著，夢裏卻是和來路不明的野男人耳鬢廝磨……就算親是那人非要親的，可暧昧的話也究竟是說了不少。
裴永姿啊裴永姿，你怎麽能如此墮落！先前說過的話你都忘了嗎？
可是……他想起夢中人給他的提示。
一幅畫。一幅什麽畫？若是自己的舊物，的確問一問古雨便好。
不過……裴妍輕輕玩著古雨的發尖，心中隱約的不安又重一層。這算是為了別人的請求麻煩古雨麽……聽起來真不像個東西。
那畫的是什麽？若能做證明林阿身份的證據，莫不是自己與他鬼混時畫的小像——唉，壞極壞極。
古雨睡的不太安穩，皺著眉頭在裴妍胸口蹭了蹭。胸口的隱痛加劇，裴妍忍著沒叫疼，輕手輕腳地將自己從古雨的懷裏挪一點出來。他將手伸進衣襟，摸索著疼痛的來源，竟忽覺手指一涼，摸到了一粒光滑的金屬。
釘子。
一枚冰涼的釘子嵌入了胸骨，深嵌在血肉之中還觸手冰涼，顯然有些靈力作用。長度不好估計，可裴妍只是沿著釘帽輕輕一撬，便疼出了一身冷汗。
因疼痛翻湧的思緒中，裴妍想起了這種法器的名字——鎖靈楔。不管是道修魔修還是小妖怪，只要被鎖靈楔釘入胸骨，被釘住那人，便再用不了靈力。
裴妍輕輕嘆了口氣。
手筋腳筋被挑斷，再添上封住靈力……若是治療，這樣的手段，也太嚴苛了些。
古雨似乎被他的動靜弄醒了，揉了揉眼睛，從他身上撐起來，迷迷糊糊湊過來親他。
“永姿，早上好。”
古雨此時睡眼惺忪，頭發微亂，和往常端正清雅的樣子大相徑庭，讓裴妍心中一軟，不由得收回思緒，在古雨額頭上落下一吻：“早上好……誒，別這樣……”
古雨輕輕一笑，手卻在被子裏摸向某處，雖然裴妍被不知是重傷還是治療手段弄得不成模樣，可他的身體還是很好用，這個清晨時分，又或許是懷裏的古雨也算眉清目秀，那便順理成章地擡了頭。
古雨捏了一捏：“永姿恢覆的不錯，我心裏很高興。”
裴妍咬牙忍耐：“這……這不太好吧，你，你才睡了多久……還有公事要做……”
古雨嘆了口氣，按著裴妍的肩，坐在他身上：“你都知道我這樣忙碌，不給我一點甜頭安慰安慰？”
裴妍窘得額頭冒出細汗，眼一閉心一橫：“那……那……我，我有個忙，要你幫一幫。”
他想問一問，自己的舊畫，應當放在什麽地方。
古雨氣息也有些亂，他輕咬裴妍的耳朵：“什麽忙？唉，這算什麽事啊，永姿也學會了吹枕邊風？要靠這樣的手藝來換東西——你是什麽？妓女？我又是什麽？嫖客？”
裴妍臉上一怔，訥訥垂了頭，也不再揪住自己的腰帶，低聲道：“好吧，好吧……等會再說……”
古雨咽下一陣喘息，笑著抵住裴妍的鼻尖：“沒事的。巳時還有醫師要來看永姿，就一個時辰，讓我開心一點，好不好？”
裴妍嘆了口氣，偏過頭去，任其施為。
無論如何，食色性也，這等大事，世人都難免享受沈溺。裴妍本還咬著牙關忍下，可古雨一直咬著他嘴唇親吻，那些荒誕的聲音也就再擋不住。
古雨身上也出了些薄汗，霧氣氤氳，裴妍在他肩頭輕輕咬了一口：“古雨……你聞起來，為什麽有一點血味？”
古雨半晌才說出話來：“恐怕是殺人了吧。”
裴妍輕笑：“怎麽會，你是最愛幹凈的人，怎麽忍得了那些痕跡……是你什麽地方受傷了嗎？”
古雨黏黏糊糊地纏上來親他，小聲道：“我……我早就不會受傷了，不用說這些傻話。”
趁著他有些失神，裴妍拉開古雨的衣襟，指尖輕點他左胸口那道明顯的貫穿傷疤：“你騙我，這是什麽時候的傷？我都不知道。”
被按住那處傷疤的剎那，古雨渾身發抖，緊緊抓著裴妍的肩膀，說不出話來。
“……舊傷……我都忘了……不要問。”
總算結束了。
離看醫師的時間還有些時候，整理一番後，古雨穿好衣服，懶懶趴在床頭打盹。裴妍本來就是臥床不起的病人，倒不用特意收拾。
裴妍玩著古雨鬢邊編好的兩縷垂發：“古雨，我還想看看你的扇子。”
古雨眼睛都不睜：“那麽舊的扇子，還要看？”
裴妍嘆了口氣：“好歹是我的畫，勞駕您動動尊手，替我拿來，好不好？”
古雨無奈，從他手中扯回自己的頭發，從袖中摸出扇子，遞給裴妍。
扇子的主人果真細心，昨天裴妍毛手毛腳跌破的扇面，此時已經被補好。一扇粉白桃花，雖說不上什麽珍品，可也算得賞心悅目。裴妍的視線停在他先前以為是瑕疵的兩筆墨色上。
一筆濃墨……是背影中的長發。那點淡墨——則是花影中暗淡的白衣。
這不是汙跡。裴妍心中一動。
這幅畫的視角……其實是作畫者將自己藏在花林之後，只敢隔著雲霞似的花瓣，去瞧林中另一個孤單的雪白人影。
裴妍心中一沈。畫中人，絕不會是古雨。
“有這麽好看？”古雨坐起，探過來細瞧，“雖然的確不錯，可也不要太驕傲了。”
裴妍扯了扯嘴角：“年輕時候的東西，有些懷舊罷了。”
“噢。”古雨站起來，理了理衣冠，“醫師要過來了。可能有點疼……不要害怕。”
“沒事的。”裴妍嘆氣。“這樣大了，怎麽會怕疼。”
醫師是個臉生的殘劍閣年輕弟子，把脈的手法很生疏，用刀的手法卻極嫻熟。裴妍的眼睛被古雨蒙住，只能察覺冰冷的刀鋒割開早已愈合的傷口，刺進去，剜出可憐的手筋，啪一聲切斷。
而後傷口上灑了鎮痛的藥粉，疼痛的觸感漸漸模糊。古雨的手松開了，眼前事物因積蓄的眼淚一片朦朧。
古雨端來骨瓷小碗，其中的血色藥湯在夏天也觸手生涼：“快喝了吧，對傷口好……誒，怎麽哭了。”
裴妍想抹去眼淚，可手腕剛被醫師處理，此時擡也擡不起來，只好輕輕搖頭。
古雨嘆氣，用調羹舀了一勺，試探著餵給裴妍：“乖一點……沒事的，我知道你辛苦。你剛剛想求我做什麽？只要不傷天害理，我都答應。”
裴妍乖巧地張開嘴，咽下帶異香的藥湯，垂眸道：“沒什麽……我都忘了。”
藥湯冷得如流動的冰，裴妍只覺自己從內部被剖開。心中古怪的念頭水泡般從縫隙裏浮了上來。
那扇面裏的人，不是古雨。
所以，他不可能將這幅畫送給古雨。
古雨也不知道那畫裏的人是誰。
要是知道，他不可能將它裝裱成扇子，帶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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