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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8章 第一百七十二章 懶畫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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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8章 第一百七十二章 懶畫眉

古雨很忙,這點他的確沒有撒謊。

等到裴妍在他眼前被再次挑斷了手筋,又喝下了功效未知的藥湯,門外早有滿臉焦急的下屬等候。古閣主便安慰裴妍兩句,整理衣冠,施施然處理正事去也。

裴妍坐在床上,百無聊賴地發了一會呆。他剛想叫人來推自己出去轉轉,卻意識到自己今天的腳筋沒有被挑斷,不知為何自己的傷處愈合速度相當快,那深可見骨的傷口已經只剩祈安淡痕跡,他的雙腳也能站起來,慢慢走動。

這是件好事。裴妍扶著床架站起,慢慢摸索著靠在一旁的小幾走動,不過這麽兩步,便已經累得他微微發汗,虛浮的手指攀扶著支撐身體,也讓手腕的新傷被撕裂,滲出的血液又弄臟了一身新衣。

不過,雖然吃了些苦頭,裴妍總算是摸索出了用如今這個狀況行走的訣竅,他剛想拿隨手找來的手杖撐著去門外走走,侍從們卻忙攔住他。

“老天爺,我又不是囚犯,能站起來去外邊透氣也不行?”

侍從中有個臉上有雀斑的半大孩子,囁嚅道:“閣主吩咐……我們擔不了幹系。”

裴妍有點生氣,用手杖敲地板:“他不是說要娶我做夫人嗎?那他的指揮,我總可以不聽吧?”

侍從們噎住了,卻也不讓步。

這邊兩方正爭執著,裴妍卻見眼前一暗。

歐陽綿,她一身白衣,抱劍立在門口,一只腳踩著門檻,一臉不屑,剛剛好擋住了半開的門中灑落的七成日光。

“吵什麽。”歐陽綿瞥一眼屋中的侍從,用下巴朝外邊指了指,“他討厭你們伺候,你們還在這礙什麽眼?”

侍從們作鳥獸散。

裴妍擡頭:“早上好啊,阿綿。”

歐陽綿冷笑一聲,拉上門,將劍掛回腰間,抱著手臂走了進來:“誰讓你這樣叫我?”

裴妍嘆了口氣,感嘆古雨手下的孩子演技頗為可憐:“你怎麽這樣和我說話?我雖然記不起什麽了……我不也教了你許多東西,算你半個師父吧?”

歐陽綿小小楞了一下,隨即摸了摸頭發,低下頭來:“誰說的。你連劍修都不是,不過是師尊看你可憐,客套一番……”

裴妍眸光微閃:“真的嗎?我看你的劍,都還是我送的呢。”

歐陽綿表情一滯,摸了摸身旁的竹劍,咬牙道:“師尊做的劍,什麽時候輪得到你來送?”

裴妍嘆了口氣:“這麽討厭我?今天又為什麽要過來?”

歐陽綿低下頭,眼神躲閃:“師尊說了,怕你無聊……讓我來陪你說話。”

裴妍挑眉。心道找了個脾氣這樣熱鬧的孩子陪自己說話,究竟是說話還是吵架,卻也不好說。

不過,無聊恐怕是不會無聊的。

“噢……原來你是來伺候我的。”裴妍笑笑,像是絲毫沒察覺歐陽綿陰沈的臉色。“謝了。”

裴妍隨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歐陽綿將那椅子拿過來讓他坐下。這小姑娘雖說脾氣不好,可聽話卻很是聽話,沒好氣地扯來椅子,往裴妍面前一丟。

裴妍並不嫌棄,理了理袖子坐下,又指指茶杯:“茶。”

歐陽綿皺起眉頭,自去收拾茶葉茶具,她對這件臥室的陳設算得上熟悉,沒一會,便將一套骨瓷茶具擺在裴妍面前,泡了一壺好茶。

“還要什麽?”歐陽綿看樣子強忍著沒翻白眼。

裴妍將手攏在袖子裏,看向歐陽綿:“我手傷得好重,可捧不起茶杯茶壺,勞煩阿綿替我奉茶?”

歐陽綿皺起眉頭,咬著嘴唇,沒好氣地將茶水倒入茶盞,拉長了臉雙手捧起茶盞:“請喝。”

裴妍看著杯底青碧茶湯,忽而搖頭失笑,慢慢道:“剛剛忘了說,我傷著呢,你這是青城雪芽,喝多了傷胃。你師尊這總有蒙頂黃芽吧?換黃芽好些。”

歐陽綿指尖一抖,砰一聲將茶杯摔在桌上,可惜滾燙茶水也濺得到處都是,讓她怒氣沖沖的面孔也有了幾分疼痛造成的呆滯。

“……你,你把我當燒火丫頭?”歐陽綿笨拙地拿袖子擦了擦手上的茶水,哼了兩聲,“這是拿劍的手,來照顧你也不過是師尊的囑咐……有什麽喝什麽,還挑剔!”

裴妍微笑,將手帕遞給她:“燒火丫頭是廚房的,可還算不上得臉,大戶人家裏輪不上伺候茶水。不過嘛,你出落的也是白白凈凈,泥巴娃娃一般,看了也算喜氣,當個大丫頭也……”

歐陽綿大怒,揪住裴妍的領口差些將他拎起來:“你給我小心些舌頭!”

裴妍一楞,微微偏過頭去,陰陽怪氣道:“哎呀,這樣壞的脾氣,連一等使喚的丫頭恐怕是輪不上了……”

“至於……用劍的手?”裴妍腳上忽而一踢,桌沿砸向歐陽綿腰腹,她絲毫沒防備這個半殘廢的家夥,此時只晃了晃要向前跌倒。裴妍極順理成章地一接,順手抓起歐陽綿的手指,打量般從指尖捏到了手腕,還掐著手臂的關節晃了一晃。

“哈哈,有些意思。”裴妍松開歐陽綿的手嘆了口氣,“我不是劍修,可你師父連劍都不用,也難怪會收下你這樣的資質。”

歐陽綿一怔,年輕的臉幾乎因為憤怒顫抖著:“你說什麽……你……”

裴妍抄起一旁的手杖,慢條斯理地用細繩將手杖綁在手腕上,以此代替無力的十指。

他如此在歐陽綿眼前挽了個劍花,玩笑般點了點她的臉側。歐陽綿懶得理他,裴妍便又抵住她的喉嚨,一臉無辜:“我說錯了嗎?不過是這麽一瞧,也看得出你天生的骨骼對修行一途並不適宜。想來你師尊實在是偏愛你,就算花了比旁的苗子多千百倍的天材地寶催灌,也想要你用我的劍——餵!”

歐陽綿大怒,猛地拔出劍來,啪一聲切斷手杖,竹劍並不很鋒利的劍尖指著裴妍的鼻尖:“你一個走路都困難,喝水都要人幫忙的人……還敢說旁人?”

對著徒弟編排自己,只能算挑釁,可對著徒弟還批評師父,這就算得上侮辱了。

裴妍輕輕嘆氣,他很少說這樣難聽的話,心裏也很有些過意不去。

裴妍用手指移開劍尖:“小孩家家,就不該用這樣危險的玩具。唉,脾氣這樣壞,偏偏你師尊偏愛你……”

他極為刻意地盯著歐陽綿從頭到尾上下掃視一陣,在嘴角堆起笑意:“也難怪,他的確該喜歡。”

歐陽綿的劍尖微顫:“你什麽意思?”

裴妍抿嘴一笑,眼睛瞇成兩彎小月牙:“沒有什麽意思。你長得很像我,不覺得嗎?你師尊喜歡我,可惜我對他不好,他只好愛屋及烏……也對你偏愛些……唉,脾氣好壞。”

他最後那句話話音未落,歐陽綿的劍就直往他腦袋上劈,裴妍雖然手腳不很方便,可仗著身形靈活,一側臉,避開了歐陽綿的劍鋒,用只剩半截的手杖擋住她:“都說了,小孩子不要用這樣危險的玩具。”

看來他猜的沒錯。歐陽綿的天資並不算頂好,就算有古雨的助力,自然也有自己的刻苦功夫。這樣上進的好孩子,自然最厭惡被看不上的混蛋大人編排靠些莫須有的運氣人情才得到現在所有的一切。

“不過嘛,小孩子玩鬧,倒也傷不了我。”裴妍又笑,“噢,對。這柄劍,都還是你師尊給我的定情物,還算不算愛屋及烏……呃!”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歐陽綿還不捅他,裴妍也會有些失望。

如他所願,盛怒的歐陽綿顧不得許多,只一味劈砍,而裴妍並不躲避,用肩膀硬生生接下了一擊,劍鋒被肩骨抵住,微微偏斜,恰好在胸前劃開一道口子,雖然還沒有給裴妍開膛,可也是皮肉翻卷,剎那間鮮血橫流。

歐陽綿握著染血的劍,似乎完全沒意識到真能砍中。她臉上的怒氣早就被詫異沖淡:“你……你……你怎麽不躲開!”

裴妍捂著受傷的傷口,氣得發笑:不愧是古雨的徒弟,打傷了人,還要質問別人怎麽不躲。

“因為你太厲害了。”裴妍苦笑,桌椅早就被他兩人的小小爭端掀翻,他甚至無處可扶。“阿綿劍仙,不過冒犯兩句,就將絕學都使了出來……小的撿了一條命,已經算是僥幸。”

歐陽綿楞了楞,扶起裴妍,摸到他身上的血,也慌了神:“你……傷得好重,我去找醫師!”

裴妍抓住她的手臂,搖搖頭:“沒事,你力氣不大,骨頭沒斷……別找人來。雖然是我先動的手……可我手無縛雞之力,旁人看來,都是你無端把我打成了這樣,你師尊若是知道了,我再梨花帶雨吹吹枕頭風,阿綿豈不是就遭殃了?”

歐陽綿眨了眨眼睛:“你腦子真沒病?”

裴妍氣的想笑,可肩胛又疼得厲害:“有,當然有。去給我找一套幹凈衣服……這件被你弄壞了。有幹凈棉紗也弄些來……”

歐陽綿還是沒動,只皺著眉打量:“這麽多血……你要是死了怎麽辦?”

裴妍怒道:“我要是能死還活到現在?快去!你師尊是什麽人你也知道!闖了這麽大的禍,會怎麽折騰你自己想!”

歐陽綿呆了一會,才確信裴妍真的在想辦法替她脫罪,張了張嘴,如他所說照做了。

裴妍趁她離開,小心地摸索起胸口傷處,他的運氣和技巧都不錯,歐陽綿那一劍,割開了胸口那粒鎖靈楔釘入的皮肉,有了些許松動。裴妍用顫抖的手指捏住那深深嵌入胸骨的玄鐵長釘,忍下眼前一陣又一陣眩暈往外拔,疼痛已經是刻入本能的習慣,倒不很麻煩。

“呼……”

隨著一陣尖銳的疼痛閃過全身,裴妍手上一輕,一枚沾血的銀色長釘骨碌碌滾落在地。

無論如何,歐陽綿是個很厲害的孩子。真得謝謝她那一劍,雖說場面有些混亂臟汙,卻總算給裴妍解了燃眉之急。從心臟開始,滾燙新鮮的靈力重新開始流動,如同潮汐滾過沙漠,虛弱的雙腳那殘破的筋肉重新接續,胸前血流不止的傷口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覆。

“噢,這裏不行。”裴妍輕輕劃過肩膀至胸口的傷口,讓愈合的進程停下。“太快了有破綻。”

他的記憶依舊很模糊,下意識間打了個響指,手心跳出一只渾身由火焰構成的小魚。

“……這種氣味,我原來是魔修啊。”

裴妍面無表情,翻轉手心,讓小火魚消失。

古雨究竟編造了多大的謊言?

話又說回來,要費這麽大的力氣收留一個魔修,古閣主也真是用情至深。

【作者有話說】

嗚嗚……又爆字數了……

一點茶茶的小妍,在努力逃脫的過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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