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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章 第一百六十四章 應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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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章 第一百六十四章 應不識

等我的意識重新回到身體中,我才發覺手掌銳痛。

裴素商的動作太快,我甚至來不及拔劍,只好用手去擋,好險趕上了時候,他頸側只留下一道不深不淺的劃傷,淺淺滲了血珠,而我手心被劍刃割破,鮮血小溪般順著劍身滑落。

“……裴妍,放開。”裴素商竟然還敢理直氣壯地命令我。

我沒功夫維持制住公孫白的咒法,她得了自由,趕忙撲了過來,一把奪過了裴素商的劍:“裴仙君!這是幹什麽?”

裴素商額前垂落一縷頭發,因為被公孫白抓著晃來晃去,那縷頭發也不斷地搖晃。

“我騙了你們。”裴素商輕聲道,“就算是我的靈力,也斬不斷這些靈絲。”

公孫白神色一滯。

“靈絲是從我的經脈中生發,因為我。”裴素商理了理略有些淩亂的衣袍,擡起頭,“要破解這個陣法的唯一方法,很簡單——殺了我。”

“你們做不到,那就我來。”裴素商將臉朝向我,遮蔽眼睛的白布下仿佛真有視線將我從皮到骨看透。“裴妍,聽話。”

古雨的陣法,自然想到了許多可能。

活著的裴素商握在古雨手上,殺了,是一樁他不想要的罪責;留著,古老世家的唯一血裔,又是和斷南魔頭牽扯不清的那位師尊,只要我當年被迫逃亡的真相大白……始終是他敵人的一桿旗幟。

而若是放出風聲,讓我和公孫白來救裴素商,無聲無息地進入了這個殺陣。若是死在這裏,自然大快人心,若是不想死——那便只有殺了裴素商。

仙君沈屙難愈,古閣主細心奉養治療,只可惜逆徒裴妍勾結了閣中叛逆,竟然心狠手辣將仙尊殺死。

聽起來是個很適合義憤填膺的故事。

裴素商見說不動我,竟然將主意打到了公孫白身上,他循循善誘:“仲皙,你們族長如今也不管事,你是公孫家這一代最出挑的孩子,於公於私……都不能留在這裏。”

公孫白一楞,她面露遲疑,咬了咬牙,又將眼光投向了我。

裴素商又道:“動手,至少現在,你們還能離開——唔。”

我實在不想去聽他談論自己的生死,緊緊扼住裴素商的喉嚨,將他抵在了墻上。

“裴素商……”我咬牙切齒道,“林阿已經死了。你懂嗎?如果連你都不在了,我……我就什麽也沒有了。”

裴素商無力地掙動著,試著推開我的手,我只默默收緊了手指,他說不出話,只無奈地捏了捏我的手背。

“對不起。”

他無聲道。

公孫白瞥我一眼,苦笑一聲,嘆了口氣:“你不想殺他,那就不殺,用不著掐死。”

我松了手,裴素商跌落在地上,古雨的陣法似乎已經將他體內的氣力全部抽幹,他好一會才回過神來,被公孫白攙扶著才起身。

公孫白用衣袖擦自己的劍:“既然不準備走,那就是要同歸於盡?說好了,等會見到古雨就捅,別手軟。”

我捏了捏眉心:“我沒手軟過,以前捅了,沒死,下次記得砍脖子,頭掉下來才算數。”

公孫白嘆氣:“記得多拉幾個墊背,反正,我不想給古雨當俘虜受刑。”

我看著裴素商頸間雜亂的血痕,那點艷紅,在他蒼白的皮膚和衣領間格外明顯,緩緩道:“不過……話又說回來,我們也不需要拼著一死……”

公孫白大怒:“有主意不早說!”

我苦笑:“……你先前找馮小娥算了卦,記得嗎?淚始幹。”

我從袖子中摸出那根小臂長的鐵針:“我帶來啦。”

公孫白怔楞著被我將淚始幹遞到手中:“什麽……你,你真要給古雨……”

我將淚始幹的針尖擺好,指了指我額頭中心:“嗯。你等會,可以把劍擺在我脖子上,威脅古雨,若是他不答應你的條件如何如何,就要殺了我——一切都不知道的,很快樂的我……若是他同意了,那就可以將可供他隨時隨地……玩耍逗弄的此人,送給他。”

公孫白看了看針尖,又看了看我,她不慎碰到了淚始幹上的機關,啪嗒一聲,長針前端炸成一團針花,寒光流轉。

“……我不覺得他會同意。”公孫白皺眉,“而且,你如果被消除了記憶,傻掉了,豈不是真的就被困在了古雨手中?”

我嘆了口氣:“是你當初勸我,說古雨喜歡我喜歡的要命。”

“不過,就算沒有玩弄我的興趣。只是控制我找蓑衣城要贖金,其實也很有價值……更何況,沒了記憶神志,任他控制,完全安全的一個俘虜。”

公孫白低下頭,似乎真在思考各種計劃。

她其實完全不用再想,要讓現在室內的三個人都活下來……乃至讓這個破綻百出的計劃繼續下去,最後的方法,只能應了馮小娥的判詞。

即使裴素商不懂得這些機關計劃的始末,光聽這兩句話的口氣,又察覺這刑具一般的物件,他想來也覺察了些異樣,他掙紮著站起,又無力去攔,只好扯住我的袖子:“裴妍……你要做什麽?”

我將裴素商的手扯開,拍拍他的肩膀:“做我家的老本行,沒事。”

裴素商還想說些什麽,卻被我用手帕塞住了嘴。

我又向公孫白道:“其實也不用真下手,真傻了太危險……你就用這針,在我額頭上捅一下,弄些傷口的樣子便好——畢竟你徒弟設計的這器具樣子古怪,他們又沒辦法把我的腦袋對半切開看裏邊的針口。”

公孫白嘆了口氣,將淚始幹的尖端抵在我額頭,她的手臂微微發抖,我閉上眼睛,不去看。

“你……你不擔心,古雨用你要挾斷南那邊?”

我愉快道:“他要挾不了,我家的孩子,冷心冷情,我被俘虜了,她正好稱大王。”

公孫白落下一聲輕嘆。冷冷的針尖刺入皮膚,捅破顱骨,劍客的手穩而利落,疼痛也不過是瞬間的一閃。

——

有意思,古雨竟然不在包圍棄珠峽的人群之中,也不知日理萬機的古閣主是否正忙著救火。

歐陽綿領著那些人。被我重傷一頓的可憐小孩此時只是衣襟染血,脖子肩膀上的傷口只剩下暗粉色的花紋。我只好感嘆,古閣主的伎倆用在療傷上,也的確很有用處。

歐陽綿抿著嘴唇,走到人群前邊,恭恭敬敬向公孫白行了一禮:“公孫長老,和我們走吧,閣主寬仁,定會保您平安。”

公孫白把劍抵在我脖子上怒喝:“你是個什麽東西?還不配和我說話,叫你師父來!”

我靠在她懷裏做出驚慌失措的樣子:“等等,怎麽回事……唔,頭好痛……公孫白……你怎麽都是這麽大的人了。”

歐陽綿冷哼一聲,對身後的弟子們招手:“去。閣主說了,要活的。”

“誰敢!”公孫白的劍差點割破我的氣管,“你們知道這是誰嗎?只要你們向前一步,我定要他身首異處——看你們如何給古雨交代!”

裴素商也被公孫白擋在身後,她的氣勢果然駭人,歐陽綿身後七七八八一群,其中不乏我依然眼熟的前輩高人,此時都面露遲疑,不敢向前。

我驚恐地試圖從公孫白手中掙脫,被她一拳打上肋側,差些吐出一口血來:“咳咳……公孫白,你說什麽?古雨?怎麽回事?”

歐陽綿拔出劍來,正要動手,卻看了我裝瘋賣傻的模樣,又瞧了瞧地上染血的鐵針,滴溜溜轉的黑眼睛帶了驚訝:“……裴妍,怎麽成了這樣?”

她身旁一人上前來,我眼熟此人,竟也是我當年記得的一位長老,比歐陽綿不曉得高了多少個輩分,此時竟也對後輩小孩言聽計從。

那人對歐陽綿道:“我看地上那物,倒是妖邪們對俘虜常用的‘淚始幹’,那魔頭額間有傷——莫不是,他們內訌,已經被淚始幹治了一頓,成了癡子?”

公孫白冷笑,竟然冒犯地掐了掐我的側臉:“畢竟裴妍和古雨有那麽些私情,這麽些年念念不忘——我就順手送他一份大禮。雖然裴妍如今是對古雨恨得不共戴天,可……用了這淚始幹,就還是什麽都不知道,乖巧聽話的漂亮模樣——我說了,你去叫古雨,給他看我的大禮!”

我把腦袋朝一邊偏,不要公孫白捏我:“你做什麽……什麽不共戴天……今年到底是什麽時候!啊!”

公孫白踹我一腳,做出兇悍反賊的樣子。

隊伍末尾,已經有人離開,應是去通報古雨。至少在古雨來前,屋中三人的性命得以保全。我略松了口氣,姑且原諒公孫白的狠毒。

歐陽綿聽了公孫白編排她師父,氣得漲紅了臉,她咬牙道:“什麽念念不忘?那裴妍是何等貨色?當年不過是師尊年輕,被他……被他哄騙!”

公孫白挑眉,如今生死關頭,她頗有些不管不顧的愉快:“哄騙?古雨做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年輕時候可是個色鬼。一早和裴妍勾搭成奸,末了還不敢承認。不是念念不忘?那怎麽還養了個本事稀松的徒弟,也長了一副白面皮打卷頭發伶俐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裴妍和他弄出來的私生閨女!”

公孫白的胡言亂語嚇得我眼冒金星,歐陽綿更是一佛升天二佛出竅,身後沒一個人攔住她,雨霖鈴直直就往公孫白劈。我佯作驚恐,只閉眼往公孫白懷裏縮,只聽鏘啷一聲,公孫白一手掐我脖子,一手提劍擋了歐陽綿的竹劍。

公孫白冷笑:“這樣大的氣性,說你本事稀松,都是寬容。”

她顯然是大話,我見公孫白的手腕都微微發抖,僵持下去很難說誰占上風。

歐陽綿的臉上先前因憤怒染上的血色此時一掃而空,她擡劍又是一招:“你們……你們這些屍位素餐的世家蛀蟲,也就只曉得編排這些生孩子的故事!”

我偷偷睜大一只眼睛,瞧了瞧歐陽綿手中的劍:“好奇怪……雨霖鈴,這不是古雨先前送我的劍嗎……啊!”

歐陽綿聽了我這句話,又是身形一抖,額頭青筋暴起,左手緊緊攥著,比起劈了公孫白,看起來更想掀開我頭蓋骨。可不知古雨有沒有教過她,臨敵,最忌分心,只是這一閃念,公孫白斜地裏揮出一劍,竟挑飛了歐陽綿的劍。竹劍直直落下,差些紮在另一個殘劍閣弟子腳上。

“……好險,好險……”

“從沒見過歐陽姑娘生這麽大的氣……你還別說……真和那魔頭有幾分掛相。”

“姓什麽不好姓歐陽……”

“啊?真是那……生的?怎麽生?”

這邊的爭端還沒落下,另一邊不知死活的殘劍閣弟子竟交頭接耳起來。

公孫白收回劍,繼續擱在我脖子上威脅:“我說了,不想和你說話。乖乖站回去,讓你家大人來談!”

歐陽綿閉了閉眼睛,理理袖子,向身後大喝:“將我劍拿來!”

交頭接耳戛然而止,有殘劍閣弟子從地上將雨霖鈴拔出來,恭恭敬敬遞給歐陽綿。

歐陽綿拎著劍,冷冷掃我和公孫白一眼,裴素商在我們身後人事不省,倒沒被她鄙視。“……既然你們要和閣主談,兩位也是有身份的,滿足這個願望也未嘗不可。”

我和公孫白對視一眼,都有些想笑。

古雨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公孫白沈默地挾持著我,小小一間房間內擠著的那些殘劍閣弟子也沈默地握著劍柄和我們僵持。

歐陽綿或許覺得有些無聊,她清了清嗓子,從人群中叫出一人:“你,出來。”

那人是個身量中等的少年,臉生,應該和歐陽綿同輩。對上歐陽綿,眼中有幾分怯意,不過,就算如此,他畢竟也安排來圍剿我和公孫白,無論如何,也是古雨挑選的心腹。

“你。剛剛說了什麽?”歐陽綿用劍身拍拍他的臉,“當著所有人,再說一遍。”

我張了張嘴,想想沒開口。

這種沒有根據的謠言,雖然討厭,可若真翻出來計較……恐怕傳的更遠。

“我……我……師姐,我錯了……我不該那樣說……”那少年一臉懼意,眼見著就要發抖。

“說誰?說了什麽?”

“我……說了師姐,古閣主……”

歐陽綿將劍刃抵在他耳下,冷哼一聲:“你如今知道錯了。鄭師弟,你家也不過是農戶,後來還成了流民,若不是古閣主慈心,收下你,給你這樣好的前途,你如今早就成了路邊一具餓殍,不是嗎?”

“是……”

“忘恩負義,殘劍閣中怎會有你這樣的弟子?”

我望了望身後的裴素商,看樣子還在喘氣,問題不大。

殘劍閣……殘劍閣裏都能有古雨這樣的弟子,鄭師弟不過嘴上一時犯了賤,還夠不上侮辱師門。

鄭師弟低了頭:“……請師姐責罰。”

歐陽綿把劍刃擡了擡:“只是割掉你一只耳朵,不算什麽傷殘,你認不認?”

鄭師弟點點頭:“認的。”

我吃了一驚,看向公孫白求證,她卻疲憊地點了點頭。

她默認了。

這些年來,古雨教導門下弟子,這點嚴苛手段,已經是常事。

我額頭的洞還漏著風,可隨便割人耳朵,不知道蓑衣城城主能不能看得下去,至少我如今的身份——一無所知的漂亮禮物裴妍,想來看不下去。我正要開口喝住歐陽綿,卻聽門外有人敲門,而後是一個溫雅和煦的聲音。

“阿綿,有人要和我面談,那便是客人。你在客人面前舞刀弄劍,我是不是寵你太過?”

我瞳孔一縮,右手止不住發抖。

那是古雨。

【作者有話說】

嗚嗚……下一章古雨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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