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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0章 第一百六十五章 塵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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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0章 第一百六十五章 塵滿面

“所以。”古雨蹲在我面前,點了點我的鼻尖,我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你的意思是,裴妍現在失去了……那之後的記憶?”

公孫白掐了我一把,讓我從眼睛裏更容易地擠出了些眼淚。

她兇狠道:“不要想什麽花招,我的手只要抖那麽一抖,裴妍立刻就身首異處!”

我可憐巴巴地看向古雨,眼睫一顫,抖下一滴淚來,輕聲道:“古雨……”

古雨很不明顯地楞了一下,轉開了眼睛,站了起來:“是嗎……竟然不對我喊打喊殺,那看來的確是傻了。”

歐陽綿扯了扯古雨:“師尊,不要輕信他們的話!誰知道那什麽淚始幹有沒有什麽後手。”

公孫白站起來,將我提得更高:“我不管什麽後手,只曉得玉石俱焚四個字。”

古雨擡手,示意歐陽綿後退,他一身銀灰錦袍,織錦的暗紋在燈光下若隱若現,白玉發冠將頭發束得一絲不茍。滿室雜亂之中,他一身閑適,顯得格格不入。

古雨撿起地上染血的鐵針,輕輕在手中掂了掂:“淚始幹?這種酷刑,把受刑者的腦子同豆腐花一般攪碎。從斷南送回來的那些癡傻俘虜,難道有被治好的例子?阿綿,這一點,倒用不著懷疑。”

古雨點了點我額間的貫穿傷,那處血跡已經幹涸,並不很疼。“永姿,你還記得什麽?”

我擠出一個歉意的苦笑:“對不起……我好像睡了很久,醒來就在這裏。大家都……長這麽大了。”

古雨正要捏捏我的臉,公孫白卻將我向後一扯:“錢貨兩訖,不要動手動腳。”

古雨輕笑一聲,拍了拍衣袖:“永姿如今倒也稱不上完璧,怎地連碰一下也不能。”

我磨了磨後槽牙,額頭青筋微跳,險些裝不下去。

古雨這句輕浮的調笑引起他身後人群一陣淺淺低語,但歐陽綿輕輕咳嗽一聲,室內立刻鴉雀無聲。

公孫白冷笑:“古閣主嫌棄?”

“就算不是完璧,也始終是此世孤品。”古雨嘆了口氣,替我理好散亂的頭發,“說吧,你的條件是?”

公孫白正色道:“一,放我和裴仙君離開殘劍閣,之後……不要管我們去哪裏。”

古雨想了一想:“嗯……沒問題。”

我吃了一驚,沒想到古雨答應的如此爽快。

歐陽綿大驚失色,拉住古雨:“師尊,他們明顯就是……騙子!”

古雨拉過她,摸摸她的腦袋,依舊是雲淡風輕的神色:“公孫小姐,如今都要和我刀劍相向,看來是在殘劍閣待的很不開心……既然不開心,那便好聚好散。”

“至於裴仙君……”古雨擡起眼簾,看向公孫白身後失去意識的裴素商,“仙君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幼童,若是不願意和公孫小姐走,定然會回來。”

歐陽綿楞住了,她皺起眉頭,茫然地思索一番:“可是……可是……師尊今天的安排……”

古雨拍拍她的肩膀,向身後道:“這裏不需要旁人守著,諸位先回去休息……啊,如果臥房被燒掉了,那先去管事處說一聲。”

他身後眾人嘈雜一會,眼神古怪地看看古雨又看看我,終於是慢慢推搡著離開了。

歐陽綿惡狠狠地瞪我一眼,像是把我當成了蠱惑她師尊的漂亮惡棍。

古雨一拍手,笑瞇瞇向公孫白道:“現在沒有外人了,公孫小姐,我也該提出我的疑慮。”

公孫白微皺眉頭,她擡起下巴:“說。”

古雨挑起我的下巴,又一路從頜角摸了上去,癢得我一激靈:“嗯……永姿,還是那麽個永姿,淚始幹的用法,說到底,我並不了解這一樣法器——永姿真的用了嗎?還是只是,輕輕在額頭開了個小洞?”

我渾身血液一冷,古雨指尖的觸感險些令我有了剝開皮肉的疼痛錯覺,我手指微顫,緊盯著古雨纖細的脖頸,不住思考一劍殺死古雨從此處殺出去的路徑。

公孫白面色不改,只是冷笑:“……他早就是你的仇人了。若真的只是在演戲,還能柔順到容許你這樣親昵玩弄?”

古雨捏了捏我的臉頰:“倒也對。永姿脾氣不好,怎麽忍得了這樣的屈辱。”

我眼睫動了一動,並不做聲。

歐陽綿皺眉道:“誰知道……誰知道這魔頭是不是要趁機混進來,對師尊不軌?”

古雨的眼睛微微瞇起,不知為何露出愉快的神色:“是嗎,這樣一來。不僅能放走公孫小姐還有裴仙君,還能蟄伏在我身邊圖謀不軌——阿綿好聰明,很有道理啊。”

公孫白嘴角顫了顫:“人給你就是給你了,你要放牢房裏五花大綁關著,還是臥房裏輕紗軟綢裹著,你自己考量。”

古雨嘆氣:“牢房?我從來心軟,舍不得永姿受如此苦痛。”

這話實在太過無恥,聽的我鬼火亂冒,可他的手還在我身上,我只恨不得撲上去咬斷古雨的手指。

“況且……蓑衣城城主裴妍,這百年間叱咤風雲的故事,我也聽了不少,還能晚上用來嚇小孩呢。”古雨拍拍歐陽綿的肩膀,“對不對?阿綿。”

歐陽綿點了點頭。“此人始終是個惡貫滿盈的魔頭……師尊,就算為了宗門幹凈,也不該留下這樣的東西。”

“我身體孱弱,連劍都拿不起來。”古雨好像沒聽到歐陽綿的微詞,只是嘆著氣理了理衣袖,“若是永姿一直有意欺瞞,我還好心將他安置在枕邊,裴城主的那千種本事萬般法門,隨便哪一樣招呼到我頭上,我古某人,豈不是只好咽氣?”

他還真默認要將我放到枕頭邊上……我實在難耐臉上一絲嫌惡的痙攣。

古雨不知有沒有註意到我的神色,他偏偏頭,又掂了掂手中鐵針,他摸到了機關,啪嗒讓鐵針前端綻開一朵寒光凜凜的針花。

古雨挑起眉毛,又將淚始幹收起:“這就是傳聞中的淚始幹?據說還是公孫小姐的愛徒發明,讓我想想——這樣法器,應當是沒有只能用一次的限制吧。”

公孫白的手腕抖了一抖,她提高了聲音:“你要做什麽?不對,只能用一次!你拿著的如今只是個花哨些的鐵針!”

歐陽綿瞥了她一眼,向古雨回話:“沒有。從許多屍體上的傷口和靈力痕跡上能看出,受刑者經常是十個一組,只需用同一個淚始幹法器處置。”

古雨讚許地點了點頭,而後擡起鐵針,將尖端抵在我額頭,笑得眉眼彎彎:“公孫小姐,淚始幹的法器威力,我們見了不少受害的道友,心裏很是欽佩。如果——能讓我對永姿再用上一次,我想來也就信了。”

我的心沈了一下。

淚始幹……公孫白先前只是當個鐵針在我腦袋上捅了一下,可就算如此,這等頭腦上的貫穿傷,也讓我的思維混亂不少。若是古雨真的對我再用一次——我豈不是真成了個癡子?

雖然赤生死帶給我的自愈能力說不定能讓我慢慢從無知無識的失憶狀態中恢覆……可是,真的能嗎?

我盯著眼前晃動的針尖,而後是古雨澄澈明亮的淺色眼睛,咬咬牙,哀聲道:“不要……”

“嗯?”古雨楞了一下,似乎從沒發覺我還有求饒的功能。

我睜大了眼睛,看向古雨,眼中恰到好處地滾下兩行淚水:“好疼……古雨,真的好疼。”

公孫白也將我同古雨拉開距離:“我可沒見過用了兩次淚始幹的例子……若是你就這樣將他弄死了,我豈不是很虧本?”

古雨眼睛轉了一圈,放下了淚始幹:“倒也有些道理……”

見古雨猶豫,歐陽綿拉長了臉:“師尊!不要聽他們狡辯,那裴妍本身就是個殺不死砍不傷的古怪東西,把腦袋摘下來也不一定死的了,更何況只是這根鐵針?”

我嘆了口氣,有點後悔,剛剛就該讓公孫白把歐陽綿抹了脖子。此外,我雖然沒有嘗試過,但摘了我的腦袋,應當還是會死的。

古雨也嘆氣:“好難辦呀……公孫小姐想活著離開,說不定也想要我的項上人頭,而我嘛,也有些想要一個乖巧些不會吵鬧的永姿。”

他從衣袖裏摸索一陣,向公孫白展示一物:“我倒是有個好辦法,讓此物進入永姿的皮肉,我既能保證他乖順聽話,也能不讓他死掉。”

古雨指尖捏著一個骨白紡錘,其上一圈圈纏繞著灰白的絲線,那絲線似乎察覺到我身上傷口所帶的血氣,有生命般扭動起來。

長命縷。

公孫白的怒氣瞬間被點燃,她的劍從我喉間移開,指向了古雨:“你敢!”

古雨面色不改,擡手要身後的歐陽綿收劍:“這不是什麽壞東西。接通損毀的靈脈,愈合破損的傷口……若是永姿如今還清醒,也知道這長命縷的好處,是不是?”

我渾身顫抖著,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呼吸急促到我眼前開始模糊。

長命縷在皮膚下扭動的感受,我此生也不會忘記。

為什麽古雨永遠如此理所當然?死去少年的眼神依舊在夢中折磨我……就算百年後的裴妍是個惡貫滿盈且不死不滅的惡鬼,古雨更是制造這個惡鬼的精妙匠人。

我看著古雨平靜的蜜色眼睛,心中忽然發冷。

我的傷口、我的痛苦……其實是古雨最欣賞、最迷戀的作品。

“不要這樣。”我輕聲道。

“嗯?”古雨湊近了我,“永姿不喜歡?”

“請不要這樣。”我擡起眼睛,看向他。“放他們走。”

古雨嘆了口氣,將紡錘放回袖中,再次拿起了淚始幹,銀色的針尖在我眼前晃動。

“永姿,這是你的選擇。”

我點頭:“嗯。”

古雨輕輕合上我的眼睛,針尖抵在我額頭的舊傷,“只有一點疼,很快的,別怕。”

細長的金屬再次刺入我的大腦,輕微的機括聲響起,我的意識內部便炸開一束冰冷的煙花。

疼痛和虛無同時襲來,我竟然還聽得見公孫白的喊聲。

“……裴素商!”

為什麽叫他呢?

這個問題我來不及想清楚,便落進了一片虛無。

【作者有話說】

古雨……唉!古雨……!(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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