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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7章 第一百六十二章 小軒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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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7章 第一百六十二章 小軒窗

“是誰!”歐陽綿也算警覺,在同我對上視線的一剎那便拔劍刺來。

“……魔修?”她年輕的面孔忽然一凜。

“對啊。魔修,來入侵殘劍閣的。”我漫不經心答道。

我略留心了下她手中長劍,果真是一柄淡青色竹劍,劍柄上鑲了一把銀穗子,細細連著劍客的手指——正是雨霖鈴。

“……受死!”歐陽綿劍招淩厲,看得出幾分殺招的狠絕。

古雨舍得將棄珠峽建成這副豪奢的模樣,對徒弟怎的如此吝嗇?連佩劍也是旁人退回來的禮物。我冷笑一聲:“你師父沒和你提過我是誰?”

我隨手揮開歐陽綿的劍鋒,卻忽覺力道阻塞,手腕被震得微麻。我心下又是一驚,公孫白早就警告過我歐陽綿的本事大得離奇,可我本想著不過是有一個劍術天才或是靈根格外出色些的年輕人。但剛剛一交手,她的內力竟如此渾厚,是實打實的修為底子,哪有半點少年的影子?

歐陽綿臉色一變,黑亮的眸子縮了一縮:“……裴妍,竟然真的來了……”

看來是提過了。

我嘆了口氣,悄悄打了個響指用出心彌泥魚的術法,這樣一來,我的速度便比歐陽綿快了不少,將將繞到她身後用劍柄敲她肩胛——鏘一聲脆響,她不知如何做到的,手中那可以變化的竹劍剎那間長了一尺,反手擋下了我溫溫柔柔的攻勢。

“誒,這樣沒禮貌。”我瞇起眼睛,細心和歐陽綿拆招僵持起來,“你師父這麽多年身邊也沒什麽別的人,這樣說來——你也該叫我一聲師娘。”

歐陽綿似乎是個過於端正的孩子,她臉上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接著是一片緋紅:“什麽……什麽!你——你一個魔修,怎麽敢詆毀師尊!”

她的劍法倒是殘劍閣很正統的飄忽高妙,加上竹劍纖細,破綻實在很不好找。我嘆了口氣:“好好好,我不詆毀他了,咱們也別打了,行不行?”

歐陽綿劈面便是一劍,我有心退讓,忙退後兩步,她竟然還將雨霖鈴化成一條長鞭,追著我抽。

“你這個毫無廉恥的魔修——將裴仙君害成這樣還不知悔改,如今貿然來犯,又有什麽企圖!”

我有點生氣,又忽而心中一動,不再同歐陽綿拆招,只找準了間隙,一劍刺穿她肩胛,只聽一聲痛呼,歐陽綿被釘在身後立柱上,手中竹劍險些脫手。

“裴仙君成了什麽樣?”我沒有折磨小孩的興趣,只認真問她。

歐陽綿緊緊咬著牙,看也不看我,一副寧死不屈的倔強模樣。

我嘆了口氣,緩緩道:“你問我的企圖……你師父把我的師父關起來了,世人已有一年沒見過他,我當徒弟的,自然心急如焚——行行好,告訴我他在哪裏?”

歐陽綿緩過氣來,努力抓著離恨天的劍刃,看樣子很想朝我吐口水,她咬牙切齒罵道:“關起來?什麽叫關起來?因為你先前攻上殘劍閣大鬧一場,如今又要掀起戰火,裴仙君早就急火攻心道心破碎……不是師尊細心奉養,恐怕早就仙去……呃!”

我輕捏歐陽綿的臉:“真是個好故事。很疼吧?唉,我也不想這樣,如果你不告訴我裴素商在哪,我也遲早會知道的,不過白搭上你一條命,何苦?”

歐陽綿冷笑一聲:“要殺便殺!”

我正要再勸,卻發覺她沒被斬傷的那條手臂,竟然做了些摸索的小動作,我擔心她身上還帶著些傳訊的機關,伸手去捉,卻沒留神,歐陽綿拼著肉碎骨裂,竟然生生任由我的劍鋒割裂骨肉,掙脫了出來。

“蠢孩子……哪學的?”

我看得渾身發痛,想她給自己弄出了重傷,失血過多可就壞事,正要制住她包紮,可此時,我竟看到了令我渾身血液倒流的一幕。

借著時有時無的煙花光輝和那點月光,我的視野很清晰,歐陽綿那可怖的翻卷傷口中伸出了無數有生命一般的紅線,扭動著將她的傷口合攏,彌補。

——長命縷。

毀了我,毀了公孫白……那百年間無數生關死劫的起因。

歐陽綿的劍鋒襲到時,我依然怔怔看著她。

淡青色的劍尖離我的眼睛只剩一寸時,我打了個響指,用心彌泥魚裁斷一小片時空,反手劈向歐陽綿握劍的手指,剎那間鮮血淋漓,長劍墜地。

“呃——!”

我扼住了歐陽綿的脖頸將她抵在墻邊。

“……這是什麽東西,你知道嗎?”

她肩膀上的傷口只算愈合了大半,我不顧自己是否看上去像個折磨小孩的魔頭,割開歐陽綿肩上的傷口,硬生生用手扯出那些纏繞血肉中扭動的紅線,而後讓火舌全數燒去。

“你真的知道嗎!”我強迫她看著我,“讓古雨在你的身體中埋入長命縷……你就成了他的傀儡!不過是一具尚有些生氣的屍體!”

我的動作顯然讓這孩子並不很舒服,歐陽綿疼得臉色發白,幾乎忍不住慘叫,嘴還算硬:“你……你知道什麽,長命縷可以洗筋伐髓,沒有什麽是——不要燒掉……啊!”

我滿手血腥,鼻尖縈繞一股血腥混合燒灼的氣味,不由得皺緊了眉頭。我只好輕輕摸歐陽綿的頭發:“不要怕,只是有一點疼,很快就好。”

歐陽綿臉色愈發蒼白,竟然眼睛一翻,因為疼痛失血竟然陷入了昏迷。

我楞了一會,只好沈沈嘆氣,餘光中,竟又看見血泊中鉆出了長命縷,不屈不撓地為歐陽綿療傷。

……果然,這樣是燒不盡的。

目前看來,唯一一種徹底消除長命縷的方式,只有讓魚腹苦小火魚鉆進宿主皮肉之中細細燒去,可且不說時間來不來得及……歐陽綿恐怕也扛不住,在他人血肉中操作,我也做不到這般的精細。若要將長命縷誘入我自己的身體處理……似乎又需要林阿的血液這樣的甘木靈藥作為誘餌。

林阿。想起這個名字,我覺得眼前景物模糊了一瞬,這是危險的信號,無論如何,我不能在這個地方和心魔卿卿我我。

“裴妍。”

有人叫我,我嚇得魂飛魄散,回頭看,卻是正在擦劍的公孫白。她臉側也濺了些血點,大致卻還是整潔。

“做什麽呢,還耽擱……呃,歐陽綿怎麽……你下手也太狠了。”

我此時滿手血腥,歐陽綿身上的白衣也大片被自己的血液浸濕,倒在地上人事不省。這幅模樣,看上去卻真有些兇惡。

我嘆了口氣,給公孫白看指尖夾著的一段長命縷,吸飽了血的深紅絲線正抽搐般顫動著:“看見了吧,你應該也知道這是什麽。古雨的東西,竟然給自己的徒弟都用上了。”

公孫白左臉微顫,只顯露出極為輕微的驚訝:“他也真下得去手。”

我疲憊地抹了把臉,卻又發覺臉上一濕,無可奈何,我看向公孫白:“歐陽綿不說裴素商在哪,現在又暈過去了,你路上有抓來守衛說話嗎?”

公孫白搖搖頭:“那邊……放的火挺大,大半個殘劍閣都要麽救火要麽撤離,我一路都沒碰上什麽說的上話的。既然這樣——殺了吧。”

我微微皺眉:“什麽?”

公孫白說話間便走向地上的歐陽綿,拔出她的佩劍:“古雨自己都如此折騰徒弟了,不如我來給她個痛快,還少個人證。”

我拉住了公孫白的手臂:“算了。”

公孫白冷笑:“多年不見,你竟然這般心軟?”

我一手拽她的袖子,一手從衣袋中摸索物件:“一,她身體裏被古雨種了長命縷,就算想死,把心臟剁成抄手餡,照樣會被這線吊著命。”

公孫白動作一滯:“古雨……真惡心。”

“其二,我知道怎麽找裴素商了。別耽誤時間。”

我找到了自己要找的東西,攤開手掌,沾了血汙的掌心躺了一只小巧的青玉葉子。“不知道你記不記得……裴素商以前當閣主的時候,和人結盟,就愛用一枚封了劍氣的玉葉。”

樸素瑩潤的玉葉,在這個夜光澄澈的夜晚,或許因為劍氣的主人只有咫尺之遙,葉尖瑩瑩散發微光。不知為何,古雨收買文州的狐貍時,竟然弄到了這樣一片玉葉,不知裴素商是否知情。

這點指引雖然模糊,可在這些重疊的朱樓碧瓦間,也足夠點明道路。

如我所想,古雨對裴素商至少維持了表面上的體面,至少沒隨意關進自己的臥房。我和公孫白順著指引來到了峽谷中偏僻處的一間小園。有水有花,公孫白走的快了,還踢到一只睡覺的母雞,惹起了小小一片爭端。

園中有一座小閣,最頂上那一層微微亮著燈,我和公孫白對視一眼,飛身而上。

紗簾後一個若隱若現的沈靜側影,令我的心跳忽而放慢了。

上一次見裴素商是什麽時候?是他險些一劍劈死我,還是我胡言亂語道出了舊事,為他生死不明的困局添磚加瓦?

我掀開簾幕的手頓了一下。

公孫白顯然沒有我這樣酸臭的近鄉情怯,她剛在屋檐上站定,便用劍挑開紗簾,嫌棄窗欞礙事,哐當一聲巨響,直接拆掉了木框,催我跳進來。

我嘆了口氣,看向窗內兩個尖叫的侍童,和公孫白一人一個,利落敲暈了。

琉璃燈下,裴素商一身白衣,淺淡的燈影落在他寬大的袖袍上如同暗紋,他手執一桿畫筆,畫紙在小幾上鋪開。

沒等我細細打量他究竟在畫什麽,裴素商似是總算察覺了我和公孫白弄出來的大動靜,將臉轉向我們。

他臉上的神情宛如古井中落入一滴晨露,漣漪般輕微的驚訝。

“裴妍,是你嗎?”

我嘆了口氣:“好久不見,師尊。”

【作者有話說】

很壞的古雨……師徒終於再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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