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71章 第一百五十七章 蘭舟催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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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1章 第一百五十七章 蘭舟催發
公孫朱的力道控制得不錯，我沒有暈過去很久。醒來時是在歧夢峰的客房，想來是為了掩人耳目，沒有直接丟去醫館。
我將眼皮掀開一條縫，卻瞧見了裴素商的衣擺，嚇得我一哆嗦，趕緊閉上眼睛，靜觀其變。
裴素商似是正和公孫瑤說著什麽，而公孫朱和他妹妹在一邊站成兩根柱子，一言不發。
裴素商道：“……公孫瑤，該認輸的時候，趁人不備打傷同門，這是哪裏的道理？”
他的聲音還是既冷又穩，說出這樣興師問罪的問句，其實有些別扭。
公孫瑤煩惱地嘖了一聲，搖了搖扇子：“這不是道理，你不用指桑罵槐，我沒這樣教過你。阿朱，過來……你到底在想什麽？”
公孫朱的聲音四平八穩：“我當時一時不慎，沒註意到比試已經結束。”
裴素商竟然笑了一聲：“我以為公孫家的孩子都很聰明，竟然註意不到這個？”
……
罵人也就罷了，提到家族可就有些過分，我雖然不很喜歡公孫朱，可他因為我受傷被問罪也有些過不去，我便騰得一聲坐起來，差點嚇倒了我身前坐著的醫師。
公孫朱看看我，臉上毫無愧色：“噢，裴師弟，醒了？”
公孫白躲在他身後探頭探腦。
裴素商也微皺眉頭，將臉朝向我：“怎麽樣？”
我想摸摸腦袋表示自己沒有大礙，可左手臂酸軟無力，下巴上一道淤青，按著鈍鈍的疼：“這件事……也不能全怪公孫師兄。”
公孫白聽我說出人話，也是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裴素商偏偏腦袋：“哦？”
我咳嗽兩聲：“……是我前些天，偷看公孫師兄……有些失禮，他對我懷恨在心，也是自然。”
公孫白險些被口水嗆死，連公孫瑤也絕望地閉了閉眼睛：“裴素商……這就是你教的好徒弟？”
公孫朱卻只是看看我，嘆了口氣，接著演了下去：“我說了，不過是偷看練劍，不算過分。如此，我們兩清了。”
我揉了揉疼痛的下巴，哼了一聲：“兩清。”
公孫瑤和裴素商面面相覷。
公孫白拉拉她師尊的袖角，難得用可憐小女孩細聲細氣的聲音道：“既然裴師兄都這樣說了……師尊也不要怪師兄了，大家都不容易……”
好難得，她就只有這時候肯叫我一句裴師兄。
醫師姑姑舉起了自己的手：“諸位，這裏有沒有我說話的地方？”
裴素商點點頭：“有的。”
醫師道：“下巴上的外傷不是很嚴重，最多觀察一下腦子是不是被敲壞了……不過，奇怪的是，他左手臂的經脈，麻痹得異樣，像是中了毒一般。”
她抓住我的手，掰開來展示給眾人，我很想反抗，卻未果。
“我找了半天……發現這裏，竟然有個針孔。”醫師指著我掌心一個小紅點，“最常見的，應當是毒針留下的傷。”
我楞住了，不住地向裴素商看去。
……雖然不知道古雨的機關究竟是為了什麽。可此事若是追查下去，李一弦那麽多徒弟，多半是不會為古雨擔保，就算沒有刑罰，古雨……說不定也會被逐出殘劍閣。
我扯扯嘴角：“什麽毒針，我先前繡花玩，在手上紮了針口也就罷了。”
醫師笑道：“那您也是醫修的苗子。小女子學了這許多年，也不懂哪來的繡花針無心紮了穴位就能麻痹一條手臂。”
我摸摸腦袋：“運氣，都是運氣……毒針？這玩意可不好找，姑姑有找到毒針嗎？”
古雨的小針似乎並無實體，只是一縷靈力般的事物，倒是幹凈利落，沒留下半點把柄。
醫師嘖了一聲，也搖頭道：“你倒是問住我了，我見針口很是新鮮，檢查卻也沒發現針頭。”
我正要開口，卻見裴素商走了過來，他仿佛看出了我眼中的躲閃：“裴妍，不要擔心惹出是非。師尊會替你主持公道。”
我脖子一縮，有點心虛：“我沒有擔心……”
他又轉身去喚公孫朱：“公孫朱，你當時離他最近，你有發覺什麽端倪嗎？”
我滿頭大汗地朝公孫朱使眼色，他微皺眉頭，低頭向裴素商道：“回閣主，弟子愚鈍，實在沒有看出什麽。”
他不動聲色地朝我無聲道了句話：回頭算賬。
我也無聲地冷笑了一聲。
裴素商嘆了口氣：“……你既然不想說，我也不為難。”
這關算是有驚無險地過了，我向醫師問道：“姑姑，我的手有什麽大問題嗎？”
醫師搖搖頭：“不算大事，你看，現在已經擡得起來，反正十幾歲年紀輕輕，歇兩天，真氣運轉過兩輪，應當就沒事了。”
我又拉拉裴素商的袖子：“師尊，你看，大夫都說我沒事，你擔心什麽？”
裴素商搖搖頭：“你是漸漸長大了，想什麽東西，做什麽事，師尊也管不到。”
公孫瑤像是同病相憐，給公孫朱兩個暴栗，也嘆氣：“這些小東西，一個兩個的，真不知背後在搞些什麽，問也問不出名堂，話說多了還嫌師尊啰嗦。要我說，眼不見心不煩，少管些為妙。”
我點頭如啄米：“對啊對啊，公孫長老說的對。”
總而言之，我好生生去一場宗門比試，最後把自己弄到了下巴纏紗布，左手紮得和刺猬一般，還沒有一個兇手被處罰，實在倒黴得有些過分。
但既然我這個苦主沒有話說，旁人也不好替我追責。既然醫師說要靜養，我也懶得再動彈，索性就在公孫瑤這邊的客房暫且住幾天。
等這些嘰嘰喳喳的客人離開，我從墻上將雨霖鈴取下，東張西望發覺沒人，才小心將這把竹劍抽出來，試圖查看其中的結構。
在我擅長的機械方面，這把劍的結構其實並不很覆雜，不過是數百根竹片的拼接。可如此靈活圓融的形狀切換，乃至我幾乎反應不過來的神秘毒針……這些事物，或許又和古雨提到的絳繭玉蠶絲有關。這種奇怪的絲線，不像任何一種我熟識的材料，若是連成一片，摸上去如同有生命的薄膜。
我翻看了半天，沒看出門道，只是心中覺得很不快意。
“餵。”
忽然有人拍我的肩膀，我差點嚇得飛起來，回頭一看，卻是公孫朱。
“……你來做什麽？”我趕緊把雨霖鈴往身後藏，他卻皺了皺鼻子，示意自己早就看見了。
“興師問罪啊。”公孫朱扯了張小凳在我床頭坐下，撐著臉看著我，“放心，我讓公孫白在外邊守著，沒有人進來。”
我略松了口氣，手臂的麻木已經快要消失，但我和公孫朱都看見了，若是那根細針沒有被我擋下，那就該刺進了他的眼睛，那樣的後果，實在不好判斷。
說是我將公孫朱暗算成重傷未遂，也不算重話。
“要問什麽？”我摸了摸下巴，“我的下巴還疼呢，三天咬不了板栗，您也考慮考慮。”
公孫朱懶懶擡起眼皮：“不是問你，問你這把劍。”
我咽了咽口水。自然，我有些對不起公孫朱的地方。不過……古雨究竟在想什麽，是我和古雨的事情。公孫朱什麽都不知道最好，若是他知道些什麽，我也得費些力氣掩飾。
我嘆了口氣：“這把劍，我也是新拿到了手，機關太過覆雜，一時不太熟悉，之前差些弄傷了公孫師兄，就是這樣的不慎……”
公孫朱冷笑一聲：“若是這樣的不慎，互相道聲歉也就罷了。你為何還要我替你掩飾？你為什麽還要對閣主撒謊？”
我閉上眼睛。沒想到公孫朱也不是個好搪塞的，我只好努力搜刮著說辭：“因為……因為我的師門，可是天下難得的窮困啊。”
公孫朱的面無表情中顯露出三分詫異：“……窮困？”
我嘆了口氣：“對啊。你看我連鐵劍都用不起了，只能弄了一把竹劍充門面，若是公孫師兄險些傷了眼睛這回事被眾人追究起來，我師尊豈不是得把睽孤殿那牌匾賣了來賠禮道歉？”
公孫朱張了張嘴，擡起了眉毛，總體上顯現出一種無言以對：“好啊，你要我幫你掩飾，現在我成了惱羞成怒打傷人的惡漢，你還在我師尊的客房賴下了不走，這倒是好算盤。”
“好眼力好眼力。”我嘿嘿一笑，朝公孫朱眨巴眼睛，“不過嘛……公孫師兄，你揍我那一下，也不是我指點的，下手這樣重，真沒存幾分報覆的心思？”
公孫朱冷哼：“報覆什麽？”
我胡言亂語：“我贏了宗門大比，出盡了風頭，連公孫師妹看我眼睛裏都帶星星，羨慕吧？嫉妒吧？”
公孫朱以一種看瘋癥患者的憐憫瞥我一眼：“出盡風頭，就是你現在這個病貓樣的風頭？”
我楞了一下，訕訕扯起被子，將傷手遮住。
“我若是想報覆，你現在恐怕還說不出來話。”公孫朱冷酷地一偏頭，甩開額前很冷酷的一縷垂發。
我翻公孫朱白眼。
“同樣。你若是怕閣主付不起賬，想來也完全用不著這樣可憐的手段。”公孫朱又道。
我移開了眼睛：“大少爺不當家不曉得柴米貴……”
公孫朱冷笑：“你傷成了這樣，師尊面前都咬死了一句不說，在我這個險些瞎了的同門跟前也漏不出半句實話，究竟是什麽深情厚誼，要你這樣替那位古雨掩飾？”
我楞了一楞，偏過頭去：“什麽古雨……就算劍是他做的，也是我拿來用的。是我學藝不好，險些出了岔子，公孫師兄就算來問一萬遍，我也是這個說辭。”
公孫朱瞇起眼睛：“那沒關系，我既然都擔了心胸狹隘的惡名，更不用怕食言，我這就去告訴閣主那劍的門路。”
“誒誒誒！”公孫朱作勢要走，我趕緊從床上探身來拉他衣角，用的力氣太大，公孫朱險些仰倒，“別走別走……我說，我說。”
公孫朱拍開我的手：“拉拉扯扯，不成體統。快說。”
我嘆了口氣：“……公孫師兄知道古雨是什麽人嗎？”
公孫朱微皺眉頭：“只不過聽人說他被你騙了……嗯，玩到手了……見是沒見過。”
我懶得去分辯那些難聽的謠言：“您瞧，公孫師兄連見也沒見過的外門弟子，日子本來就很不好過，按早幾十年的規矩，說不定還要做苦役替公孫師兄燒水煮飯……”
公孫朱淡淡道：“我辟谷了，不需要別人煮飯。”
我的長篇大論被他打斷，有些生氣：“行行行……總之，外門弟子過的本就很辛苦，連我比起他們，也算得上享了不少特權，公孫師兄……就不用我說了吧。”
公孫朱道：“哦。”
我又道：“總之，若是被人察覺……古雨替我做的劍險些傷了公孫師兄的眼睛，公孫長老會不會問罪？孤玉山的公孫族長會不會不快？就算責任其實在我，可師尊和幾位都算是交好，若要出氣，恐怕古雨就……”
公孫朱靜靜聽了一會，微皺眉頭：“師尊和族長都不是那樣不講道理的人。”
我嘆了口氣：“對你和我來說，或許。但對古雨來說，未必。”
“古雨……他是一個很聰明也很努力的人。”我看向公孫朱的眼睛，“若不是沒有家世也少了點運氣，他能取得的成就，絕不在任何一人之下。你瞧，就算我和他是兩情相悅的故事，因著這點身份的差距，不就成了我玩弄他的謠言？”
公孫朱移開了眼睛，半晌沒有說話，最後才輕聲道：“……你怎麽知道，他不是刻意要害我呢？”
我嘆了口氣：“公孫師兄都不知道古雨長什麽樣，他為什麽要害你？非要說，為什麽不懷疑我？我認識公孫師兄，嫉恨難忍，豈不是更合理？”
公孫朱偏偏腦袋：“你一只手就能贏過我，何必嫉恨？”
我笑道：“那可嫉恨的東西也太多了，公孫師兄父母俱在，出身大族，身邊更是有數不清的親朋好友愛護崇拜……”
公孫朱的臉上漫上一層薄紅，表情卻依然冷淡：“荒謬。”
我嘆了口氣：“公孫師兄就這樣信我？”
公孫朱哼了一聲，輕聲道：“你是小白的朋友……我信你。”
我眨吧眨吧眼睛，他這句話說的突兀，讓我有點坐立不安：“……既然信我，就相信我的解釋吧。是我學藝不精抑或是機關失靈，誰也沒有出什麽大事，對不對？”
公孫朱嘆了口氣：“閣主竟然有你這樣的徒弟……算了，你好好養傷。”
我點頭如啄米：“公孫師兄吩咐，哪敢不從！”
公孫朱又盯著我看了一會，我的冷汗快冒出來時，他才問：“你之前給小白送了點心……她喜歡的點心……是什麽口味的？”
我匪夷所思：“你怎麽不去問她？”
公孫朱道：“不想問。”
我扯扯嘴角：“你是她哥哥，有什麽不能問的？”
公孫朱又道：“是師兄。不想問，就是不想問。裴師弟的話，真是有點太多了。”
這些旁人家裏的隱秘，我也不想刨根究底，見公孫朱要生氣，我忙不疊跳下床來，找了紙筆給公孫師兄開成單子。
【作者有話說】
上了十幾個小時班快給我上鼠了……晚了一點嗚嗚嗚（跪倒
戀愛腦小妍……唉！小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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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朱的力道控制得不錯，我沒有暈過去很久。醒來時是在歧夢峰的客房，想來是為了掩人耳目，沒有直接丟去醫館。
我將眼皮掀開一條縫，卻瞧見了裴素商的衣擺，嚇得我一哆嗦，趕緊閉上眼睛，靜觀其變。
裴素商似是正和公孫瑤說著什麽，而公孫朱和他妹妹在一邊站成兩根柱子，一言不發。
裴素商道：“……公孫瑤，該認輸的時候，趁人不備打傷同門，這是哪裏的道理？”
他的聲音還是既冷又穩，說出這樣興師問罪的問句，其實有些別扭。
公孫瑤煩惱地嘖了一聲，搖了搖扇子：“這不是道理，你不用指桑罵槐，我沒這樣教過你。阿朱，過來……你到底在想什麽？”
公孫朱的聲音四平八穩：“我當時一時不慎，沒註意到比試已經結束。”
裴素商竟然笑了一聲：“我以為公孫家的孩子都很聰明，竟然註意不到這個？”
……
罵人也就罷了，提到家族可就有些過分，我雖然不很喜歡公孫朱，可他因為我受傷被問罪也有些過不去，我便騰得一聲坐起來，差點嚇倒了我身前坐著的醫師。
公孫朱看看我，臉上毫無愧色：“噢，裴師弟，醒了？”
公孫白躲在他身後探頭探腦。
裴素商也微皺眉頭，將臉朝向我：“怎麽樣？”
我想摸摸腦袋表示自己沒有大礙，可左手臂酸軟無力，下巴上一道淤青，按著鈍鈍的疼：“這件事……也不能全怪公孫師兄。”
公孫白聽我說出人話，也是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裴素商偏偏腦袋：“哦？”
我咳嗽兩聲：“……是我前些天，偷看公孫師兄……有些失禮，他對我懷恨在心，也是自然。”
公孫白險些被口水嗆死，連公孫瑤也絕望地閉了閉眼睛：“裴素商……這就是你教的好徒弟？”
公孫朱卻只是看看我，嘆了口氣，接著演了下去：“我說了，不過是偷看練劍，不算過分。如此，我們兩清了。”
我揉了揉疼痛的下巴，哼了一聲：“兩清。”
公孫瑤和裴素商面面相覷。
公孫白拉拉她師尊的袖角，難得用可憐小女孩細聲細氣的聲音道：“既然裴師兄都這樣說了……師尊也不要怪師兄了，大家都不容易……”
好難得，她就只有這時候肯叫我一句裴師兄。
醫師姑姑舉起了自己的手：“諸位，這裏有沒有我說話的地方？”
裴素商點點頭：“有的。”
醫師道：“下巴上的外傷不是很嚴重，最多觀察一下腦子是不是被敲壞了……不過，奇怪的是，他左手臂的經脈，麻痹得異樣，像是中了毒一般。”
她抓住我的手，掰開來展示給眾人，我很想反抗，卻未果。
“我找了半天……發現這裏，竟然有個針孔。”醫師指著我掌心一個小紅點，“最常見的，應當是毒針留下的傷。”
我楞住了，不住地向裴素商看去。
……雖然不知道古雨的機關究竟是為了什麽。可此事若是追查下去，李一弦那麽多徒弟，多半是不會為古雨擔保，就算沒有刑罰，古雨……說不定也會被逐出殘劍閣。
我扯扯嘴角：“什麽毒針，我先前繡花玩，在手上紮了針口也就罷了。”
醫師笑道：“那您也是醫修的苗子。小女子學了這許多年，也不懂哪來的繡花針無心紮了穴位就能麻痹一條手臂。”
我摸摸腦袋：“運氣，都是運氣……毒針？這玩意可不好找，姑姑有找到毒針嗎？”
古雨的小針似乎並無實體，只是一縷靈力般的事物，倒是幹凈利落，沒留下半點把柄。
醫師嘖了一聲，也搖頭道：“你倒是問住我了，我見針口很是新鮮，檢查卻也沒發現針頭。”
我正要開口，卻見裴素商走了過來，他仿佛看出了我眼中的躲閃：“裴妍，不要擔心惹出是非。師尊會替你主持公道。”
我脖子一縮，有點心虛：“我沒有擔心……”
他又轉身去喚公孫朱：“公孫朱，你當時離他最近，你有發覺什麽端倪嗎？”
我滿頭大汗地朝公孫朱使眼色，他微皺眉頭，低頭向裴素商道：“回閣主，弟子愚鈍，實在沒有看出什麽。”
他不動聲色地朝我無聲道了句話：回頭算賬。
我也無聲地冷笑了一聲。
裴素商嘆了口氣：“……你既然不想說，我也不為難。”
這關算是有驚無險地過了，我向醫師問道：“姑姑，我的手有什麽大問題嗎？”
醫師搖搖頭：“不算大事，你看，現在已經擡得起來，反正十幾歲年紀輕輕，歇兩天，真氣運轉過兩輪，應當就沒事了。”
我又拉拉裴素商的袖子：“師尊，你看，大夫都說我沒事，你擔心什麽？”
裴素商搖搖頭：“你是漸漸長大了，想什麽東西，做什麽事，師尊也管不到。”
公孫瑤像是同病相憐，給公孫朱兩個暴栗，也嘆氣：“這些小東西，一個兩個的，真不知背後在搞些什麽，問也問不出名堂，話說多了還嫌師尊啰嗦。要我說，眼不見心不煩，少管些為妙。”
我點頭如啄米：“對啊對啊，公孫長老說的對。”
總而言之，我好生生去一場宗門比試，最後把自己弄到了下巴纏紗布，左手紮得和刺猬一般，還沒有一個兇手被處罰，實在倒黴得有些過分。
但既然我這個苦主沒有話說，旁人也不好替我追責。既然醫師說要靜養，我也懶得再動彈，索性就在公孫瑤這邊的客房暫且住幾天。
等這些嘰嘰喳喳的客人離開，我從墻上將雨霖鈴取下，東張西望發覺沒人，才小心將這把竹劍抽出來，試圖查看其中的結構。
在我擅長的機械方面，這把劍的結構其實並不很覆雜，不過是數百根竹片的拼接。可如此靈活圓融的形狀切換，乃至我幾乎反應不過來的神秘毒針……這些事物，或許又和古雨提到的絳繭玉蠶絲有關。這種奇怪的絲線，不像任何一種我熟識的材料，若是連成一片，摸上去如同有生命的薄膜。
我翻看了半天，沒看出門道，只是心中覺得很不快意。
“餵。”
忽然有人拍我的肩膀，我差點嚇得飛起來，回頭一看，卻是公孫朱。
“……你來做什麽？”我趕緊把雨霖鈴往身後藏，他卻皺了皺鼻子，示意自己早就看見了。
“興師問罪啊。”公孫朱扯了張小凳在我床頭坐下，撐著臉看著我，“放心，我讓公孫白在外邊守著，沒有人進來。”
我略松了口氣，手臂的麻木已經快要消失，但我和公孫朱都看見了，若是那根細針沒有被我擋下，那就該刺進了他的眼睛，那樣的後果，實在不好判斷。
說是我將公孫朱暗算成重傷未遂，也不算重話。
“要問什麽？”我摸了摸下巴，“我的下巴還疼呢，三天咬不了板栗，您也考慮考慮。”
公孫朱懶懶擡起眼皮：“不是問你，問你這把劍。”
我咽了咽口水。自然，我有些對不起公孫朱的地方。不過……古雨究竟在想什麽，是我和古雨的事情。公孫朱什麽都不知道最好，若是他知道些什麽，我也得費些力氣掩飾。
我嘆了口氣：“這把劍，我也是新拿到了手，機關太過覆雜，一時不太熟悉，之前差些弄傷了公孫師兄，就是這樣的不慎……”
公孫朱冷笑一聲：“若是這樣的不慎，互相道聲歉也就罷了。你為何還要我替你掩飾？你為什麽還要對閣主撒謊？”
我閉上眼睛。沒想到公孫朱也不是個好搪塞的，我只好努力搜刮著說辭：“因為……因為我的師門，可是天下難得的窮困啊。”
公孫朱的面無表情中顯露出三分詫異：“……窮困？”
我嘆了口氣：“對啊。你看我連鐵劍都用不起了，只能弄了一把竹劍充門面，若是公孫師兄險些傷了眼睛這回事被眾人追究起來，我師尊豈不是得把睽孤殿那牌匾賣了來賠禮道歉？”
公孫朱張了張嘴，擡起了眉毛，總體上顯現出一種無言以對：“好啊，你要我幫你掩飾，現在我成了惱羞成怒打傷人的惡漢，你還在我師尊的客房賴下了不走，這倒是好算盤。”
“好眼力好眼力。”我嘿嘿一笑，朝公孫朱眨巴眼睛，“不過嘛……公孫師兄，你揍我那一下，也不是我指點的，下手這樣重，真沒存幾分報覆的心思？”
公孫朱冷哼：“報覆什麽？”
我胡言亂語：“我贏了宗門大比，出盡了風頭，連公孫師妹看我眼睛裏都帶星星，羨慕吧？嫉妒吧？”
公孫朱以一種看瘋癥患者的憐憫瞥我一眼：“出盡風頭，就是你現在這個病貓樣的風頭？”
我楞了一下，訕訕扯起被子，將傷手遮住。
“我若是想報覆，你現在恐怕還說不出來話。”公孫朱冷酷地一偏頭，甩開額前很冷酷的一縷垂發。
我翻公孫朱白眼。
“同樣。你若是怕閣主付不起賬，想來也完全用不著這樣可憐的手段。”公孫朱又道。
我移開了眼睛：“大少爺不當家不曉得柴米貴……”
公孫朱冷笑：“你傷成了這樣，師尊面前都咬死了一句不說，在我這個險些瞎了的同門跟前也漏不出半句實話，究竟是什麽深情厚誼，要你這樣替那位古雨掩飾？”
我楞了一楞，偏過頭去：“什麽古雨……就算劍是他做的，也是我拿來用的。是我學藝不好，險些出了岔子，公孫師兄就算來問一萬遍，我也是這個說辭。”
公孫朱瞇起眼睛：“那沒關系，我既然都擔了心胸狹隘的惡名，更不用怕食言，我這就去告訴閣主那劍的門路。”
“誒誒誒！”公孫朱作勢要走，我趕緊從床上探身來拉他衣角，用的力氣太大，公孫朱險些仰倒，“別走別走……我說，我說。”
公孫朱拍開我的手：“拉拉扯扯，不成體統。快說。”
我嘆了口氣：“……公孫師兄知道古雨是什麽人嗎？”
公孫朱微皺眉頭：“只不過聽人說他被你騙了……嗯，玩到手了……見是沒見過。”
我懶得去分辯那些難聽的謠言：“您瞧，公孫師兄連見也沒見過的外門弟子，日子本來就很不好過，按早幾十年的規矩，說不定還要做苦役替公孫師兄燒水煮飯……”
公孫朱淡淡道：“我辟谷了，不需要別人煮飯。”
我的長篇大論被他打斷，有些生氣：“行行行……總之，外門弟子過的本就很辛苦，連我比起他們，也算得上享了不少特權，公孫師兄……就不用我說了吧。”
公孫朱道：“哦。”
我又道：“總之，若是被人察覺……古雨替我做的劍險些傷了公孫師兄的眼睛，公孫長老會不會問罪？孤玉山的公孫族長會不會不快？就算責任其實在我，可師尊和幾位都算是交好，若要出氣，恐怕古雨就……”
公孫朱靜靜聽了一會，微皺眉頭：“師尊和族長都不是那樣不講道理的人。”
我嘆了口氣：“對你和我來說，或許。但對古雨來說，未必。”
“古雨……他是一個很聰明也很努力的人。”我看向公孫朱的眼睛，“若不是沒有家世也少了點運氣，他能取得的成就，絕不在任何一人之下。你瞧，就算我和他是兩情相悅的故事，因著這點身份的差距，不就成了我玩弄他的謠言？”
公孫朱移開了眼睛，半晌沒有說話，最後才輕聲道：“……你怎麽知道，他不是刻意要害我呢？”
我嘆了口氣：“公孫師兄都不知道古雨長什麽樣，他為什麽要害你？非要說，為什麽不懷疑我？我認識公孫師兄，嫉恨難忍，豈不是更合理？”
公孫朱偏偏腦袋：“你一只手就能贏過我，何必嫉恨？”
我笑道：“那可嫉恨的東西也太多了，公孫師兄父母俱在，出身大族，身邊更是有數不清的親朋好友愛護崇拜……”
公孫朱的臉上漫上一層薄紅，表情卻依然冷淡：“荒謬。”
我嘆了口氣：“公孫師兄就這樣信我？”
公孫朱哼了一聲，輕聲道：“你是小白的朋友……我信你。”
我眨吧眨吧眼睛，他這句話說的突兀，讓我有點坐立不安：“……既然信我，就相信我的解釋吧。是我學藝不精抑或是機關失靈，誰也沒有出什麽大事，對不對？”
公孫朱嘆了口氣：“閣主竟然有你這樣的徒弟……算了，你好好養傷。”
我點頭如啄米：“公孫師兄吩咐，哪敢不從！”
公孫朱又盯著我看了一會，我的冷汗快冒出來時，他才問：“你之前給小白送了點心……她喜歡的點心……是什麽口味的？”
我匪夷所思：“你怎麽不去問她？”
公孫朱道：“不想問。”
我扯扯嘴角：“你是她哥哥，有什麽不能問的？”
公孫朱又道：“是師兄。不想問，就是不想問。裴師弟的話，真是有點太多了。”
這些旁人家裏的隱秘，我也不想刨根究底，見公孫朱要生氣，我忙不疊跳下床來，找了紙筆給公孫師兄開成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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