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70章 第一百五十六章 驟雨初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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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0章 第一百五十六章 驟雨初歇
我後來想了一想，越想越氣，就算準備閣內大比忙的手忙腳亂，我也還是在初賽前抽出空來去問古雨，究竟是門中哪些人在編排我的出身？
按照凡間王朝的規矩，或許有世世代代的賤籍，母親是妓女，孩子也得做小倌。但首先歐陽霜早就給自己贖身，我的這個名號就算存在，也不該有一個“小”字，顯得從我長輩處繼承而來，其次……就算這是客觀描述，我也感到被侮辱，很想把背後指點者揪出來狠揍。
古雨嘆了一口氣，淡淡道：“我如果告訴你是誰，你要如何？”
我哼了一聲，轉過眼睛去：“不如何，總之不會出人命。”
殘劍閣最近多雨，水汽氤氳，我的卷發總是打結。古雨找了把綠檀梳子，一點點將我的發尾梳開：“我若是告訴你，你再去將他們一一打成重傷……不就成了我背後告密，教唆你去犯下罪責？”
我張了張嘴，倒是沒想到這一層：“裴素商會體諒我的。”
古雨冷笑：“既然要包庇，就得弄來一個替罪羊，我這樣的教唆犯，實在再合適不過。”
我摸摸耳朵：“我做的隱蔽一點嘛……”
古雨嘆了口氣：“要全梳成發髻嗎……天氣這麽熱，還是紮起來吧。隱蔽？誰得罪了誰，心裏一盤算都有個線索——要我說，你要報覆，不如堂堂正正的好。”
“你說說，怎麽是個堂堂正正？”古雨扯到了我的頭發，我疼得一激靈，好險忍住沒喊。
古雨的聲音輕飄飄從我發頂傳來：“嗯……譬如說公孫朱，你這次決賽想必會碰上他，略用些計策，或者激將一把，令他不想認輸，如此下手重點，讓他傷筋動骨在床上躺幾天——誰也不會說你。”
我皺起眉頭，古雨的提議讓我略有些不舒服：“……誰不會說我？可公孫白會揍我。”
古雨又是冷笑一聲：“你最近和她走的很近？”
他的語氣讓我楞了一下，我想偏過頭瞪他，可頭發還被古雨抓在手裏，只能乖乖坐著：“你想什麽呢！她就是個小丫頭，閑下來一起擺閑話……我偷偷和你講，她和她哥絕對不正常，誰也別摻合進去。”
古雨找了個發冠，正攏起我的頭發束好：“我當然知道她是你的朋友。只是感嘆，想當初……你說你只有我一個朋友，可過了幾年，倒也和這些金尊玉貴的小仙人玩得近了——可嘆。”
我絕望地嘆了口氣，半點沒註意到話題已經被古雨轉移：“好吧，好吧，她也算不上朋友，亂七八糟的關系論起來，公孫白說是我師妹才對。”
古雨理好了我的頭發，轉身去找鏡子給我瞧：“師妹？好一個師妹……你的師門，確也是顯赫。”
“我真的……受不了你！”我劈手奪下古雨的鏡子，扯住他的臉頰，狠狠扯了一扯，一點也不管他稀裏糊塗的那些慘呼。
“一天到晚哪有那麽多疑心？嗯？我說了喜歡你就不會喜歡別的人……給你發毒誓行不行？古師弟？”
古雨好容易才從我手中奪回自己的臉，吃痛地揉了揉，我豎起四根手指要發誓，他卻慌忙捂住我的嘴：“發什麽毒誓……你現在修行，發什麽誓都有可能應驗的。”
“我又不會變心，怕什麽。”我在他手心淺淺親了一下。
古雨轉而捏我的鼻子，笑道：“你以為自己不會變心，可不意味著你不會變心……喜歡誰不喜歡誰這回事，可由不得你自己。”
我有點不高興：“你就這樣揣測我……”
古雨嘆氣：“我只是陳述事實。譬如我，如果我可以選……我也不想喜歡你。”
我楞了一下，怔怔看向古雨：“為什麽……”
古雨也捧著我的臉，和我鼻尖對著鼻尖：“你這樣好看，又這樣出色，誰都喜歡你——我也不過是，近水樓臺先得月，對不對？”
我有點慌神：“你怎麽這樣說……哪裏有很多人喜歡我——不對，這也和我沒有關系！”
古雨咧嘴笑了：“我開玩笑呢。初賽還有半個時辰就開始，你還不快去？”
我眨眨眼睛，嘆了口氣：“玩笑……玩笑。好吧，那我走了——你真的不去看我？”
古雨摸摸我一絲不茍到有些稀奇的發髻：“所有人都看你，你不缺我一個。”
我幽怨地看向他，古雨只好親親我：“好了好了，天氣又熱人又多，我擠進去幹什麽？永姿師兄，快去吧。”
我舉起手中的雨霖鈴，銀質流蘇相撞發出清脆的響聲：“你的劍陪著我呢，也算是你去了。”
古雨微笑：“說的對。”
初賽的確沒什麽懸念，我平日裏要應對的是裴素商名為訓練的毆打，皮糙肉厚且身輕如燕，連雨霖鈴的機關都沒如何用出來，便輕輕松松從頭贏到了尾。
我覺得這個成績很值得驕傲，等天黑了，便向裴素商報告：“厲害吧？”
裴素商下意識來摸摸我的頭：“還不錯……裴妍，今天怎麽想起來束發？”
我本該道這是古雨替我梳的，但不知為何有些心虛，只冠冕堂皇道：“近來天熱，又要打打殺殺，還是束起來清爽。”
“噢，也是。”裴素商拍拍我的肩膀，“快去休息吧，你不是很想贏下頭名？”
我拉拉裴素商的袖子：“師尊今天沒有去看……明天也不去看嗎？”
裴素商微皺眉頭：“師尊沒有眼睛，要怎麽看呢？”
我楞住了，在心裏痛罵自己不是人，只嘆氣道：“就算師尊看不見，聽聲音，看靈氣的走向，不也判斷得出門道？”
“嗯……”裴素商想了一想，“沒意思。”
我嘆了口氣：“知道了知道了……那師尊有想要的禮物嗎？我從秘境回來換了靈石正好寬裕些。”
裴素商苦笑：“你才這樣一點大，我還用不上你的禮物。”
我故作老成地嘆氣：“我才這樣一點大，我的師尊就放心我一個人去宗門比試裏舞刀弄劍，萬一有人背後放冷箭，我重傷不治，連話也說不出來，等到有人叫來了師尊，我已經是一命嗚呼，天人永隔，那可怎麽好？”
裴素商皺眉：“不要這樣說。”
“那師尊至少決賽去陪我，好不好？”我也嘆氣。
裴素商的身影動了動，他輕聲道：“只是決賽的話……應當可以吧。”
我正要抱住他歡呼，卻聽裴素商又道：“芍藥。”
“嗯？”
“如果這次你贏了，能進汴鸞秘境。這個秘境中……最好的是其中特產的芍藥，你若真的贏了，替我帶一株回來。”裴素商又摸摸我的頭，我一絲不茍的發式被他摸得翹起幾束亂發。“就種在門前，很好看的。”
我無奈地推開他的手：“只要這樣便宜的東西？”
裴素商輕笑：“你就這樣篤定自己會贏？”
我吐了吐舌頭，又意識到裴素商看不見，頗覺無趣。
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裴素商一個盲人，找我要的，卻是自己看不見的花。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一次秘境旅行，結果如此慘烈，我自然也食言，沒能送給他。
裴素商古怪的脾氣和他的劍法一樣天下聞名，是以他出現在決賽會場中時，喧鬧的眾人都不由得靜默了一瞬。而後盯著我和公孫朱的那些目光，又密集了不下一倍。
我看向公孫朱，此人還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樣子，看的人生氣。
我敷衍行了一禮：“別來無恙。”
公孫朱轉回視線：“尊師竟然會來，稀奇。”
我嘆了口氣，拔劍出鞘，劈向公孫朱的面門：“你妹妹這幾天光盯著你比試，嗓子都快喊啞了。這樣熱鬧，不許別人叫來自己的師尊？”
公孫朱挺劍擋下，看見我手中竹劍，微皺眉頭：“竹劍？真是獨特……用一把丟一把麽。”
我冷笑一聲，手中劍疏忽一軟，彎折著繞過了公孫朱的劍鋒，又一側身，直向他心口去了：“鄙人的師門窮得那是天下聞名，自然也用不起好材料鑄劍。”
公孫朱臉上露出些不悅，他嘖了一聲，退後兩步，顯露出招架不了的模樣，我正要乘勝追擊，卻發覺這竟是個誘招，他劍招幅度微小，但竟絞纏著我細弱的竹劍，我手上力氣如泥牛入海，竟然一時擺脫不得。
“呵。”公孫朱冷笑，“舒闊太過？也是謝謝裴師弟先前的提點。”
我皺起眉頭：“公孫白告訴你了？”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動用蠻力往左劈砍，鏗鏘一聲，公孫朱手腕一震，竟然沒擋住我的劍鋒，被迫讓開了來。
“咳咳……”公孫朱冷漠的面皮也露出幾分不明顯的咬牙切齒，“倒不必旁人洩密，裴師弟的聲音不小，鄙人的耳力雖不好，也聽得見那些編排。”
我左眼皮跳了一跳，好吧，公孫朱原來一開始就知道公孫白躲在樹裏盯著他舞劍……這對兄妹真是——我無法評價，只能努力出劍，爭取用劍柄敲一敲公孫朱的腦殼，令他腦子裏的水多少倒一些出來。
“兄妹情深，感慨，感慨。”雖然公孫朱得了那句無意的提點，可人的劍路想來一時半會改不了，在我的眼中，他的劍法威力雖有，可速度不夠，因此於我是處處破綻。
古雨送我的竹劍輕巧靈活，實在比我用慣的那些劍好得多，每一擊都極為精準，對上修為高些的對手恐怕有些脆弱，但對於公孫朱這樣的毛頭小子，這點見招拆招的精準，已經足夠我將他逼到了擂臺邊緣。
公孫朱面上卻絲毫不顯，他死死抵著我的劍鋒和我比力氣，垂眸瞧了一瞧變化多端的雨霖鈴：“好奇怪的劍，倒有些陣修的模樣——噢，是你那位……感慨，感慨。”
不知他陰陽怪氣些什麽，我想起古雨明裏暗裏那些透露，心頭火起，懶得穩紮穩打逼退他，出了個險招，從死角斜地裏刺出一劍，只等他被這一劍嚇退被迫認輸。
公孫朱冷臉上卻忽然浮現一絲笑意。
沒輪到我暗道不好，他已經退後兩步，以劍為刀，一縷精純劍意如瀑布傾瀉，正擊向我細長的劍尖——挨上這麽一下，被震飛了劍或是直接劈斷，都很正常。
當然，那是正常情況。
我冷笑一聲，避也不避，只仗著自己劍意堅執，準備硬生生擋下公孫朱這一招。
可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剎那，雨霖鈴微凸的劍身中央，竟在我兩對視間裂開一道縫隙——一只青色的細針，直直從中飛出。
我看向公孫朱，他年輕的眼睛裏掠過飛針的影子，盈滿了和我如出一轍的驚訝。
——這當然不在我的計劃之中。
古雨也從沒說過雨霖鈴有藏匿暗器的用處。
這是什麽？用於驚嚇對手的飛針？毒針？
這是殘劍閣的比試，本來就是劍修之間的切磋。無論規則如何界定，這樣的機關，顯然已經違背了道義。
我的身體先於思維動了起來，在細針即將刺入公孫朱的眼瞳只是，我側身向前，用左手掌硬生生擋下了這枚小針。
好痛。這不只是細針刺入皮肉的外傷疼痛，還有十分危險的……毒藥蔓延的冷意從傷處發散。
公孫朱只楞了一瞬間，隨即橫劍向我劈來。
就算我的左手臂已經有了輕微的麻痹，要贏過他，其實還是很容易。勾挑剔抹，淡青色的劍光如網，只是片刻，雨霖鈴靜靜停在了公孫朱頸側。
公孫朱嘆了口氣，瞥一眼頸邊劍刃，微笑搖頭：“我輸了。”
會場中爆發出一陣歡呼，而我感到手臂的麻木正在漸漸擴散。
公孫朱眼神一黯，用極輕的聲音向我道：“那到底是什麽？”
我咬牙忍住一陣眩暈，啞聲道：“幫我個忙……別讓裴素商發現。”
公孫朱黑白分明的眼睛轉了一轉，他點點頭，又拔劍，用劍柄狠狠往我下巴敲了上去。
我撲通一聲仰面跌倒，兩眼一翻昏死過去之前，聽見了幾聲嘈雜的喊聲：“公孫朱惱羞成怒……打人了！”
“快去找醫修……不對，去找公孫長老——”
我努力地嘗試瞪公孫朱，他只聳聳肩，無聲對我說了一句話。
他的意思不難看懂。他要把我弄回去看大夫，又要隱瞞我為什麽得去醫治……那便只有，再給我添點冠冕堂皇的傷病。
但我還是覺得公孫朱在趁火打劫。
可惡。
【作者有話說】
唉其實古老師的反派端倪很早就顯露出來……只是年輕的小妍一直戀愛腦著，沒有往壞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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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雨嘆了一口氣，淡淡道：“我如果告訴你是誰，你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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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張了張嘴，倒是沒想到這一層：“裴素商會體諒我的。”
古雨冷笑：“既然要包庇，就得弄來一個替罪羊，我這樣的教唆犯，實在再合適不過。”
我摸摸耳朵：“我做的隱蔽一點嘛……”
古雨嘆了口氣：“要全梳成發髻嗎……天氣這麽熱，還是紮起來吧。隱蔽？誰得罪了誰，心裏一盤算都有個線索——要我說，你要報覆，不如堂堂正正的好。”
“你說說，怎麽是個堂堂正正？”古雨扯到了我的頭發，我疼得一激靈，好險忍住沒喊。
古雨的聲音輕飄飄從我發頂傳來：“嗯……譬如說公孫朱，你這次決賽想必會碰上他，略用些計策，或者激將一把，令他不想認輸，如此下手重點，讓他傷筋動骨在床上躺幾天——誰也不會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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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讓我楞了一下，我想偏過頭瞪他，可頭發還被古雨抓在手裏，只能乖乖坐著：“你想什麽呢！她就是個小丫頭，閑下來一起擺閑話……我偷偷和你講，她和她哥絕對不正常，誰也別摻合進去。”
古雨找了個發冠，正攏起我的頭發束好：“我當然知道她是你的朋友。只是感嘆，想當初……你說你只有我一個朋友，可過了幾年，倒也和這些金尊玉貴的小仙人玩得近了——可嘆。”
我絕望地嘆了口氣，半點沒註意到話題已經被古雨轉移：“好吧，好吧，她也算不上朋友，亂七八糟的關系論起來，公孫白說是我師妹才對。”
古雨理好了我的頭發，轉身去找鏡子給我瞧：“師妹？好一個師妹……你的師門，確也是顯赫。”
“我真的……受不了你！”我劈手奪下古雨的鏡子，扯住他的臉頰，狠狠扯了一扯，一點也不管他稀裏糊塗的那些慘呼。
“一天到晚哪有那麽多疑心？嗯？我說了喜歡你就不會喜歡別的人……給你發毒誓行不行？古師弟？”
古雨好容易才從我手中奪回自己的臉，吃痛地揉了揉，我豎起四根手指要發誓，他卻慌忙捂住我的嘴：“發什麽毒誓……你現在修行，發什麽誓都有可能應驗的。”
“我又不會變心，怕什麽。”我在他手心淺淺親了一下。
古雨轉而捏我的鼻子，笑道：“你以為自己不會變心，可不意味著你不會變心……喜歡誰不喜歡誰這回事，可由不得你自己。”
我有點不高興：“你就這樣揣測我……”
古雨嘆氣：“我只是陳述事實。譬如我，如果我可以選……我也不想喜歡你。”
我楞了一下，怔怔看向古雨：“為什麽……”
古雨也捧著我的臉，和我鼻尖對著鼻尖：“你這樣好看，又這樣出色，誰都喜歡你——我也不過是，近水樓臺先得月，對不對？”
我有點慌神：“你怎麽這樣說……哪裏有很多人喜歡我——不對，這也和我沒有關系！”
古雨咧嘴笑了：“我開玩笑呢。初賽還有半個時辰就開始，你還不快去？”
我眨眨眼睛，嘆了口氣：“玩笑……玩笑。好吧，那我走了——你真的不去看我？”
古雨摸摸我一絲不茍到有些稀奇的發髻：“所有人都看你，你不缺我一個。”
我幽怨地看向他，古雨只好親親我：“好了好了，天氣又熱人又多，我擠進去幹什麽？永姿師兄，快去吧。”
我舉起手中的雨霖鈴，銀質流蘇相撞發出清脆的響聲：“你的劍陪著我呢，也算是你去了。”
古雨微笑：“說的對。”
初賽的確沒什麽懸念，我平日裏要應對的是裴素商名為訓練的毆打，皮糙肉厚且身輕如燕，連雨霖鈴的機關都沒如何用出來，便輕輕松松從頭贏到了尾。
我覺得這個成績很值得驕傲，等天黑了，便向裴素商報告：“厲害吧？”
裴素商下意識來摸摸我的頭：“還不錯……裴妍，今天怎麽想起來束發？”
我本該道這是古雨替我梳的，但不知為何有些心虛，只冠冕堂皇道：“近來天熱，又要打打殺殺，還是束起來清爽。”
“噢，也是。”裴素商拍拍我的肩膀，“快去休息吧，你不是很想贏下頭名？”
我拉拉裴素商的袖子：“師尊今天沒有去看……明天也不去看嗎？”
裴素商微皺眉頭：“師尊沒有眼睛，要怎麽看呢？”
我楞住了，在心裏痛罵自己不是人，只嘆氣道：“就算師尊看不見，聽聲音，看靈氣的走向，不也判斷得出門道？”
“嗯……”裴素商想了一想，“沒意思。”
我嘆了口氣：“知道了知道了……那師尊有想要的禮物嗎？我從秘境回來換了靈石正好寬裕些。”
裴素商苦笑：“你才這樣一點大，我還用不上你的禮物。”
我故作老成地嘆氣：“我才這樣一點大，我的師尊就放心我一個人去宗門比試裏舞刀弄劍，萬一有人背後放冷箭，我重傷不治，連話也說不出來，等到有人叫來了師尊，我已經是一命嗚呼，天人永隔，那可怎麽好？”
裴素商皺眉：“不要這樣說。”
“那師尊至少決賽去陪我，好不好？”我也嘆氣。
裴素商的身影動了動，他輕聲道：“只是決賽的話……應當可以吧。”
我正要抱住他歡呼，卻聽裴素商又道：“芍藥。”
“嗯？”
“如果這次你贏了，能進汴鸞秘境。這個秘境中……最好的是其中特產的芍藥，你若真的贏了，替我帶一株回來。”裴素商又摸摸我的頭，我一絲不茍的發式被他摸得翹起幾束亂發。“就種在門前，很好看的。”
我無奈地推開他的手：“只要這樣便宜的東西？”
裴素商輕笑：“你就這樣篤定自己會贏？”
我吐了吐舌頭，又意識到裴素商看不見，頗覺無趣。
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裴素商一個盲人，找我要的，卻是自己看不見的花。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一次秘境旅行，結果如此慘烈，我自然也食言，沒能送給他。
裴素商古怪的脾氣和他的劍法一樣天下聞名，是以他出現在決賽會場中時，喧鬧的眾人都不由得靜默了一瞬。而後盯著我和公孫朱的那些目光，又密集了不下一倍。
我看向公孫朱，此人還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樣子，看的人生氣。
我敷衍行了一禮：“別來無恙。”
公孫朱轉回視線：“尊師竟然會來，稀奇。”
我嘆了口氣，拔劍出鞘，劈向公孫朱的面門：“你妹妹這幾天光盯著你比試，嗓子都快喊啞了。這樣熱鬧，不許別人叫來自己的師尊？”
公孫朱挺劍擋下，看見我手中竹劍，微皺眉頭：“竹劍？真是獨特……用一把丟一把麽。”
我冷笑一聲，手中劍疏忽一軟，彎折著繞過了公孫朱的劍鋒，又一側身，直向他心口去了：“鄙人的師門窮得那是天下聞名，自然也用不起好材料鑄劍。”
公孫朱臉上露出些不悅，他嘖了一聲，退後兩步，顯露出招架不了的模樣，我正要乘勝追擊，卻發覺這竟是個誘招，他劍招幅度微小，但竟絞纏著我細弱的竹劍，我手上力氣如泥牛入海，竟然一時擺脫不得。
“呵。”公孫朱冷笑，“舒闊太過？也是謝謝裴師弟先前的提點。”
我皺起眉頭：“公孫白告訴你了？”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動用蠻力往左劈砍，鏗鏘一聲，公孫朱手腕一震，竟然沒擋住我的劍鋒，被迫讓開了來。
“咳咳……”公孫朱冷漠的面皮也露出幾分不明顯的咬牙切齒，“倒不必旁人洩密，裴師弟的聲音不小，鄙人的耳力雖不好，也聽得見那些編排。”
我左眼皮跳了一跳，好吧，公孫朱原來一開始就知道公孫白躲在樹裏盯著他舞劍……這對兄妹真是——我無法評價，只能努力出劍，爭取用劍柄敲一敲公孫朱的腦殼，令他腦子裏的水多少倒一些出來。
“兄妹情深，感慨，感慨。”雖然公孫朱得了那句無意的提點，可人的劍路想來一時半會改不了，在我的眼中，他的劍法威力雖有，可速度不夠，因此於我是處處破綻。
古雨送我的竹劍輕巧靈活，實在比我用慣的那些劍好得多，每一擊都極為精準，對上修為高些的對手恐怕有些脆弱，但對於公孫朱這樣的毛頭小子，這點見招拆招的精準，已經足夠我將他逼到了擂臺邊緣。
公孫朱面上卻絲毫不顯，他死死抵著我的劍鋒和我比力氣，垂眸瞧了一瞧變化多端的雨霖鈴：“好奇怪的劍，倒有些陣修的模樣——噢，是你那位……感慨，感慨。”
不知他陰陽怪氣些什麽，我想起古雨明裏暗裏那些透露，心頭火起，懶得穩紮穩打逼退他，出了個險招，從死角斜地裏刺出一劍，只等他被這一劍嚇退被迫認輸。
公孫朱冷臉上卻忽然浮現一絲笑意。
沒輪到我暗道不好，他已經退後兩步，以劍為刀，一縷精純劍意如瀑布傾瀉，正擊向我細長的劍尖——挨上這麽一下，被震飛了劍或是直接劈斷，都很正常。
當然，那是正常情況。
我冷笑一聲，避也不避，只仗著自己劍意堅執，準備硬生生擋下公孫朱這一招。
可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剎那，雨霖鈴微凸的劍身中央，竟在我兩對視間裂開一道縫隙——一只青色的細針，直直從中飛出。
我看向公孫朱，他年輕的眼睛裏掠過飛針的影子，盈滿了和我如出一轍的驚訝。
——這當然不在我的計劃之中。
古雨也從沒說過雨霖鈴有藏匿暗器的用處。
這是什麽？用於驚嚇對手的飛針？毒針？
這是殘劍閣的比試，本來就是劍修之間的切磋。無論規則如何界定，這樣的機關，顯然已經違背了道義。
我的身體先於思維動了起來，在細針即將刺入公孫朱的眼瞳只是，我側身向前，用左手掌硬生生擋下了這枚小針。
好痛。這不只是細針刺入皮肉的外傷疼痛，還有十分危險的……毒藥蔓延的冷意從傷處發散。
公孫朱只楞了一瞬間，隨即橫劍向我劈來。
就算我的左手臂已經有了輕微的麻痹，要贏過他，其實還是很容易。勾挑剔抹，淡青色的劍光如網，只是片刻，雨霖鈴靜靜停在了公孫朱頸側。
公孫朱嘆了口氣，瞥一眼頸邊劍刃，微笑搖頭：“我輸了。”
會場中爆發出一陣歡呼，而我感到手臂的麻木正在漸漸擴散。
公孫朱眼神一黯，用極輕的聲音向我道：“那到底是什麽？”
我咬牙忍住一陣眩暈，啞聲道：“幫我個忙……別讓裴素商發現。”
公孫朱黑白分明的眼睛轉了一轉，他點點頭，又拔劍，用劍柄狠狠往我下巴敲了上去。
我撲通一聲仰面跌倒，兩眼一翻昏死過去之前，聽見了幾聲嘈雜的喊聲：“公孫朱惱羞成怒……打人了！”
“快去找醫修……不對，去找公孫長老——”
我努力地嘗試瞪公孫朱，他只聳聳肩，無聲對我說了一句話。
他的意思不難看懂。他要把我弄回去看大夫，又要隱瞞我為什麽得去醫治……那便只有，再給我添點冠冕堂皇的傷病。
但我還是覺得公孫朱在趁火打劫。
可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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