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169章 第一百五十五章 雨霖鈴

關燈
◇ 第169章 第一百五十五章 雨霖鈴

“哦……”

我嘆了口氣,心裏很是不痛快,甚至先前對公孫朱的氣憤都被這點傷心卷走。

想起和我打鬧玩笑的公孫白,還有托我指點劍招的同門師弟師妹,其中也不乏一些背景深厚的孩子。我往常對眾人的出身毫不在意,倒也沒什麽人對我顯露過於尖銳的惡意。

此時古雨這句話一講,平日裏那些平平無奇落在身上的眼光,回想起來竟然令我如芒在背。

古雨拍拍我:“難過什麽?你不是揚言要狠狠揍公孫朱一頓?快瞧瞧我要送你的好劍……有了這把劍,想來公孫朱就算再眼高於頂,也得認輸啦。”

我點點頭,看古雨打開他剛剛取來的烏木劍匣,其中安安靜靜躺了一柄劍。一柄淡青色,細巧的竹劍。

我將竹劍舉起,左右打量:“好輕。怎麽,我木劍都用不起了,得換竹劍,這有什麽說法?”

古雨笑著接過竹劍:“你的劍路習慣,就適合用些輕巧靈活的武器。雖然是竹劍,但也經過靈力淬煉,只要你靈脈運轉不出問題,斷定然不會斷……而且,這裏還有關竅呢。”

那竹劍尾端系了一束亮閃閃的銀制流蘇,古雨拈起其中一根,只見銀流蘇尾部系了一只小巧的指環,他將竹劍塞回我手裏,在三根指頭上一一套了一只指環。

“你試一試這劍?”古雨瞇著眼睛笑,“肯定會喜歡的。”

我看著手心銀鏈,覺得這設計有些華而不實,但古雨看起來很開心,故而我也沒說話,只出劍,穩穩比了個起式。劍尖晃了晃,並沒什麽變化,我正要問,卻見轉腕劍身背風時,劍刃忽而觸動了機關,劍身分裂重組,竟然眨眼間長了三寸。

“……?”我驚訝地打量著這柄竹劍,“好厲害的機關,竟然完全看不出來。”

古雨將劍又拿在手中,笨拙地揮了揮,長劍在他手中竟然忽長忽短,還能變化寬窄,最有趣的形態,竟然劍身可以瞬間軟得如鞭子一般,也長了數倍。

“沒騙你吧?”古雨將劍尖抵在我的眉心,笑得眉眼彎彎,“喜不喜歡?”

我將竹劍接過來,左看右看,只覺十分輕巧精妙:“喜歡……好厲害,這把劍叫什麽名字?”

“這把劍……雨霖鈴。”古雨輕輕撥弄銀質的劍穗,“叮叮當當,像小鈴鐺。”

我抱著自己的膝蓋,隔著額前垂落的鬈發看古雨:“好厲害,你是怎麽做出來的?只用了七天?”

古雨恐怕從一開始就等我問這個問題,總算如願,他得意地哼了一聲,在銀穗子上扯了一扯,一把竹劍劈裏啪啦變成了上百根極細的竹篾,中間用一種微紅的透明絲線連接,看上去竟然像一張半透明的黏膜。那些絲線編織的覆雜程度實在令我眼花繚亂,我只勉強看得出似乎有些規律,有些像是什麽陣法的門路。”

“這絲線可珍貴了……”古雨只給我看了一眼,便劈劈啪啪又將雨霖鈴覆歸原形,“是古時候蠱師用活人心臟餵出來的一種蠶吐的絲,稱作絳繭玉蠶,它的絲線……用作微型陣法中傳遞靈力的媒介,再好不過。”

我聽得入迷:“原來你在這把劍上附了一個陣法?”

古雨點點我的腦袋:“豈止一個?總之……你只要把指頭伸進劍穗上連著的指環,此劍的形態自然就能隨心意改變,實在方便。”

“好厲害……”我也說不出別的話,“這樣的法子,你若是賣出去,或者和鑄劍的門派合作,豈不是賺的盆滿缽滿?”

古雨笑著搖頭:“我都說了,這絳繭玉蠶的來歷,可是活人心臟,且不說這蠶本身有多珍貴,又哪有那麽多的活人讓你餵蠶紡線?”

我忽然臉色一變:“那,那這些絲線……你是怎麽弄到的?”

古雨在我腦殼上輕輕彈了一下:“想什麽呢!這是我師尊從舊藏裏拿出來讓我試驗的,用一點少一點,不是為了送你禮物,我也舍不得……唉,永姿,這回要贏哦。”

我摸摸手中竹劍,又看看古雨,心裏盛滿了輕盈的快樂:“謝謝!”

古雨撫摸我的側臉:“那,說好了,用我的劍,不用裴素商的?”

我覺得他的手指令我癢癢,笑著推他:“好啊好啊,答應你。”

古雨卻忽然抓住我的手,在指尖親了親,他的嘴唇柔軟濕潤,讓我微微一怔:“怎麽了?”

古雨摟著我的脖子,貼在我的嘴唇上吻我,這回有點不一樣,他的舌頭伸進我的嘴唇,呼吸也融化在一處,暖熱潮濕,我一時覺得腦袋暈暈乎乎,什麽也想不起來。

親了好一會,古雨又捧著我的臉,離遠了一點,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唉……真漂亮。”

我的臉本來就發燙,此時耳朵也燙了起來:“我知道……不用你講!”

古雨笑了笑,額頭抵著我的額頭,貼在我耳邊,輕聲道:“永姿,你以前有沒有……做過?”

我嚇了一跳,古雨的體溫讓我無所適從:“我,我……我沒有……你不要亂想啦……”

古雨輕輕咬我的耳垂:“我也沒有。和我……好不好?”

我看看他,古雨的眼睛平靜而澄澈,不像是在求歡,只像是詢問能不能借用我的新筆。

我慢慢抱住古雨的脖子,親他的眼睛:“好……怎麽都好……但是,我有點害怕。”

古雨古怪地看著我:“為什麽害怕?你不會懷孕。”

他說得實在太理直氣壯,我羞愧地捂住了臉,只管從嘴裏嘟囔些莫名其妙的音節,古雨也擺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認真聽了好一會,終於點點頭:“哦,我聽懂了。”

他指指我:“因為你害怕我像你小時候見過的那些人一樣玩弄你,你想——”

古雨換了一個很客觀的用詞:“你想進入我。”

我閉上眼睛,絕望地點了點頭。

我本做好了被古雨嘲笑的準備,卻只聽見耳畔一聲輕輕的嘆息,而後是額頭上的吻。

“好啊,沒關系。”古雨將我的頭發挽到耳後,“只要是你,怎麽樣都可以。”

就算古雨是這樣的古雨,我也是這樣一個人,在我和他都尚且年輕的那個雨夜,其實一切都極端新鮮生澀。欲望是一種本能,但如何紓解欲望,其實尚需要學習。

我發覺呼吸亂得一塌糊塗,恍惚以為自己是一只將死的動物,古雨的身體一點點將我吞沒,他的身體瘦得出奇,關節骨骼包裹在薄薄的皮膚下,摸起來給人古老植物的聯想。

他緊緊抓著我的肩膀,發出幾聲分不清是疼痛還是歡愉的聲音:“裴妍……好痛。”

我只能將他的手指放到嘴邊,一點點親吻他的手掌:“對不起……”

古雨按了按我的肚子,示意我躺下,他的動作雖是生澀,可過於新鮮的刺激,也讓我難以忍受。我定然做出了一些有點可憐可笑的事情,古雨輕輕笑著,俯身親吻我的頭發:“好痛,真的有點痛,裴妍。但是因為是你……我也很開心的。”

他眼角似乎有一點不知為何的濕潤,我拉他過來,一點點吻去:“我知道,我知道——謝謝你。”

古雨停下來,整理了一下呼吸,才輕聲道:“你要永遠愛我,好不好?”

現在想來,比起一個請求,那更像是一種命令,一句咒語。

且不說永遠究竟意味著什麽,就連我自己也無法保證一直愛什麽事物。情愛的誕生和消亡都實在不講道理,不知道能否做到的事情,其實不該應允。

但古雨問我此話時,他雙頰潮紅,額頭也冒出細密的汗珠,這幅模樣竟然有幾分天真了。此時窗外下起了朦朧的小雨,一切猶如新生。

我說:“好。我永遠愛你。”

這便是第一回的經驗了。

回想起來,比起肉體的歡愉,生澀中的尷尬疼痛要占的更多。

但無論如何,和喜歡的人做喜歡的事,很快樂。

我回冼陟峰的時候,天還沒有亮,我本以為裴素商還在閉關,可等我躡手躡腳地摸回自己房間時,正看見桃花樹下一個仰頭賞花的裴素商。

我手上抱著兩個劍匣,還提著自己的外套,頭發想來也亂得如雞窩一般,剛剛胡鬧了那麽一場,我又省了睡眠,又還沈浸在剛剛的春夢無痕之中,腦袋如同浸透了雨水,我幾乎沒看見裴素商白色的身影,差些直直撞上他。

我險險在他跟前停住,尷尬道:“師尊……天都沒亮,起這麽早?”

裴素商將臉轉過來,不過他也沒有眼睛,還是少了一層視線的壓迫:“裴妍。你晚上沒有回來,去做什麽了?”

我摸摸鼻子:“我去……我去古雨那裏說話。”

“哦。”

裴素商半晌沒出聲。

我正有些手足無措,卻聽他又道:“你手上拿著什麽?”

我看看手中的劍匣,將裝良非的那個捧還給裴素商:“師尊,這是借你的劍,還你。”

裴素商微皺眉頭,並沒有接我的劍匣:“你不是要借去參加閣內比試?如果我沒有記錯,大比半個月後才開始。”

我嘿嘿笑了兩聲:“古雨給我做了一把很有趣的劍,別人的心意嘛,不好辜負。”

裴素商接過劍匣,默默立了一會,或許正看著我,我正要告辭回去睡覺,他卻又開口了:“那你……便好辜負師尊的心意?”

我嚇得一激靈,開口也磕磕巴巴:“師尊,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我本來借你的劍就是麻煩……古雨新造出來的東西……我若是贏了也是替他揚名。”

裴素商還是不動,我只好上去拉拉他的手,小聲道:“師尊……”

裴素商卻忽然輕輕笑了一聲,搖搖頭道:“怎麽像做了錯事一般?師尊剛剛只是和你開玩笑。”

我幹巴巴笑了兩聲:“……師尊竟然也會開玩笑。”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我從來不知道裴素商還有這樣生硬的幽默感。

裴素商在我的頭上摸了一摸,本就雜亂的頭發此時更是四處飛揚。

“以後這樣晚回來的話。”裴素商平靜道,“你其實不如在古雨那邊留宿一晚。連覺也睡不好,太辛苦。”

我摸摸腦袋,胡亂答應兩聲,回去睡覺。

我剛走出兩步,卻隱約發覺裴素商的話有些陰陽怪氣。他這句話換個說法,便是我以後要是再這麽晚回來,不如別回來……算得上一句狠話。

可裴素商是木頭一樣的裴素商,他沒有理由因為我和古雨親近生氣,他若是有諷刺人的口才——太陽該和月亮一起出來了。

【作者有話說】

把師尊也弄生氣了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