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67章 第一百五十三章 故劍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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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7章 第一百五十三章 故劍情深
我嘴角發顫：“那你就願意耽誤我？”
我年輕時，脾氣其實不好，好在裴素商的人品也是難得，十有八九，他都根本察覺不到我在生氣。
裴素商露出了一點迷惑的表情：“我做你的師父，對你來說是耽誤嗎？”
我噎了一下，這倒好，我本要對裴素商發火，卻好像成了我瞧不起他。
裴素商全然不覺，還在絮叨：“這樣的話……南知辰也挺喜歡你，你要去他那裏嗎？”
我暴跳如雷：“你不要我了？”
裴素商露出了更深的疑惑：“你不是我的物件，怎麽談得上要還是不要？”
我抱著裴素商給我的劍，腦袋實在氣得發暈，又不知道怎麽和裴素商講道理：“我真的受不了你！”
裴素商嘆了口氣：“裴妍，我好歹是你的師父，這是和師尊說話的口氣嗎？”
我冷笑一聲：“對，你好歹是我的師父，我自己的師父都覺得別人的徒弟比我好，還要趕我走，這是做師尊的樣子嗎？”
裴素商楞住了，他沈默了一會，又問：“那你覺得，師尊應該是什麽樣子？”
我摸摸下巴，略有點心虛。公孫白和公孫朱的師父和他們沾親帶故，比起師徒其實更像是姑姑，裴素商全家幹幹凈凈地消失了，我和他扯不上半點……至於別的師父，古雨逢年過節才和近百號人能一起見得到李一弦……裴素商只是不怎麽喜歡我罷了，其實人也不算壞。
我嘆了口氣，無奈道：“我又不是來和你吵架的……”
裴素商茫然：“我們在吵架？”
我放棄了和他交流：“師尊……我就問你，你喜不喜歡我？”
“好奇怪的問題。”裴素商陷入了沈思，“是像你說喜歡古雨那樣喜歡你嗎？”
我的臉騰一聲紅透了，我憤怒地否認：“你想什麽呢！師尊……為老不尊！”
裴素商又嘆氣：“好吧……抱歉。你到底想要師尊做什麽呢？”
我摸摸耳朵：“就是……嗯，師尊，如果有一個比我漂亮一百倍，還要厲害一百倍的小孩，哭著喊著要把我趕走做你的徒弟，你願意嗎？”
裴素商好像終於通了點人性，他輕輕笑了一聲，搖頭道：“我是瞎子，你到底有多漂亮，我半點也不知道。”
我料想他也看不到，遂翻了個無聲的白眼。
“不過。”
我發覺衣袖被拉了一下，竟是裴素商拉我到他跟前，他捏住我的手，輕輕撫過掌心上並不太厚的劍繭：“你的天賦其實已經算非常不錯。如果比你還要厲害一百倍……我該拜他為師，更談不上我去教導。”
我覺得手掌上那點癢意從指尖漫到四肢百骸，趕忙收了回來：“就是說著玩玩……走了走了，我還和古雨有約……”
裴素商微笑：“好的。”
我拿了他的好劍，轉身就要走，卻聽他在身後又說了一句：“不過，裴妍，你的問題真是很奇怪……”
“就算我要收別的徒弟，也沒有要趕走你的道理啊。”裴素商輕輕笑了兩聲，“你在撒嬌嗎，裴妍？”
我攥緊了拳頭，又生氣又羞恥，索性跑回去，抓著裴素商的領口揪他起來：“什麽撒嬌……”
我啪一聲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又趕緊將裴素商丟開：“這才叫撒嬌，知道嗎！”
裴素商摸了摸被我親到的臉側，臉上的表情陷入了一片空白。
裴素商這麽些年，人都懶得見，不用說被人親臉，恐怕連手也沒怎麽拉過。我也是看在裴素商給了我好劍的份上，給他來點父慈子孝的溫情……他那副呆樣子，看得人生氣。
我也懶得管他，徑直去找古雨。
刻舟堂的人早習慣了我三天兩頭跑一趟，見了我拍門，便好心地給我指路，道今天古雨不在竹樓上窩著，反而在溪邊的亭子煮茶。
我心道不好，看了看時間，果真誤了我和古雨約好的時候。
計劃本來是我找裴素商拿了劍，午後便去竹樓找古雨泡今年的新茶。可不知為何我看見裴素商就冒火，同他亂七八糟講了這許久的話，竟然誤了正事。
我走進亭子時，自知理虧，臉上掛起了討好的笑。
古雨正泡第一道茶洗杯子，擡頭見我來了，一臉奇怪：“你笑什麽？”
我隨便扯了條椅子坐下，靠在桌邊托著臉朝古雨笑：“看見你就開心，不準我笑？”
古雨也笑，搖搖頭：“你怎麽誤了時候，裴素商不幹……噢，你這不是把他的劍拿來了。”
我嘆了口氣：“他人倒是爽快，說了要去參加大比，要好劍，他還想著找公孫長老替我弄把更耀眼些的呢。”
古雨哼了一聲：“公孫長老……你別忘了，這回公孫朱也會去，按照賭場裏的賠率來看，他恐怕是你最大的對手。找她要好劍？萬一公孫長老背地裏動些手腳怎麽辦？”
他推了茶杯過來，我正要捧起來喝，卻被燙的一激靈：“好燙！公孫長老做手腳？怎麽會，她家大業大的，犯不著為了小輩的這點計較下手害人。”
古雨瞥我一眼：“……那是我多心了。”
我恍惚覺得他這口氣有點耳熟：“哎，我也不想欠別人的人情，搞得好像裴素商門下窮到了天天打秋風……雖然也沒錯，但在大比出風頭的事情，還是別那麽寒酸了。”
古雨又笑，捏捏我的臉：“你就那樣自信，自己能贏？”
他的手好涼，捏得我頗疼，我支支吾吾：“還可以吧！我偷偷看公孫朱練劍看了半個月，感覺……我不比他差多少。”
古雨嘆氣，在我額頭上點了一點：“除了公孫朱，就沒別人了？岑寂，蘇不二蘇無雙……哪一個也不好說。”
我撇撇嘴：“你說話怎麽和裴素商似的。”
古雨冷笑一聲，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您倒真擡舉我。”
我敏銳地察覺此話恐怕又觸了他眉頭，想辦法補救：“怎麽不行？他是良師，你是益友，良師益友，本來就是一回事，這可沒有高下之分。”
“……一回事？”
古雨瞇了瞇眼睛，忽然貼近了我，說話時的呼吸幾乎撲到我臉上。
“古雨，你要……唔。”
他又捧著我的臉，吻了上來。他其實也不怎麽會接吻的技巧，我們兩的呼吸交匯在一處，弄得我直想打噴嚏。
親了沒多久，古雨又退開來，指尖抵住我的鼻子：“良師益友是一回事？你和益友這樣做了，和良師也要親一親？”
我楞了一下，忽然想起我剛剛揪起裴素商在他臉上吧唧的那一下，竟然心虛地轉開了眼睛。
古雨自然察覺到了這點變化，他閉了閉眼睛，表情有一種絕望後的平靜：“裴妍。”
我捧著杯子喝茶：“怎麽了……這是新茶嗎，今年的味道不錯誒……咳咳……咳咳……”
古雨半合著眼睛，眼睫間那顆小痣顯露出來：“裴妍。你去找裴素商，他那樣爽快，你怎麽花了這樣久？”
我摸摸耳朵，又把手縮進袖子：“我和他吵了一架……也不算吵，你知道，他那個人就是個木頭，本來要找他討點安慰鼓勵的，結果最後把自己氣得半死。”
古雨又在我的茶盞裏斟滿茶水，一只細小的茶桿在沸水中忽上忽下。
“你既然早就知道他是那麽一個性子，又為什麽要生氣？”古雨冷不丁瞧我一眼，“庸人自擾。”
雖則古雨的尖牙利嘴也是他的性子，可我還是庸人自擾地因他這句話冒了火：“你冷嘲熱諷些什麽？我和我自己的師尊講話，怎麽還要像被審問了似的交代？”
古雨側過身去看小溪，端著茶盞搖晃：“那你又在惱羞成怒些什麽？”
我皺起眉頭，心知古雨發覺了我剛剛那一瞬的走神，他偏偏心思極重，今天問不出個名堂恐怕不會罷休，便心一橫：“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你想得太覆雜了，我就是在裴素商臉上……對，臉上，親了一下……”
古雨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半晌沒有動。
我額頭冒冷汗：“——你剛剛突然親我一下，有點巧……說不準今天是什麽良辰吉日，大家都愛這時候親人？”
他閉上眼睛，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我早就知道。”
我背後也開始冒冷汗了：“你知道什麽？”
他苦笑著搖頭：“我早就知道，我本來就配不上你，不過是你看我可憐……你這樣的模樣，這樣的性子，遲早會到別人身邊去，不是嗎？”
我拍案大怒：“你想什麽——汙蔑我就算了！你汙蔑我師尊……什麽嘛，就是在臉上親一下，哪有這麽多說法！”
古雨被我發火也驚了一驚，他冷笑：“你要是八歲，親一親師長的臉也算是可愛，你都十八了，這只能算輕薄。”
我左臉抽搐：“誰會想輕薄自己的師尊？從小就揍我訓我的，就算是想一想也夠驚悚了……古雨，你光往我身上潑臟水，是不是你有什麽怪心思？李一弦……老天爺，她看起來才那麽一點大，你這也能動心思，真該去看看——餵！”
古雨狠狠地踩了我的腳：“你是越來越口無遮攔了。”
我也揪古雨的臉：“編排別人的師父編排得開心？輪到自己頭上就是口無遮攔……真是的，我媽走之前我也十一二歲，她也沒說不準我親臉，你還父母雙全呢，就不知道和長輩撒嬌的道理？”
古雨被我揪住了臉，他瘦得可憐，連臉上也揪不出多少肉，只連聲喊疼，我看得難受，只好松手。
古雨揉了揉自己的臉側，站起來收拾茶具，還是一副沒好氣的模樣。我也不想理他，只等他跟我低頭道歉。
沒成想，古雨忽然繞到我身側，一把抓住了良非，飛快抱進懷裏，不還我了。
我大驚失色：“你幹什麽！這是裴素商的劍——殘劍閣閣主佩劍，這可不是拿著玩的！”
我說著便要動手去奪，可這亭子裏自然也有古雨的陣法，他打了個響指，陣法的靈光籠罩我腳下地面，我的雙腳便如同灌了鉛一般，擡不起半點。
“古雨！”我生氣道，“你這個……你這個……壞人！”
古雨捧著裴素商的劍，此時卻是笑得開心，他敲了敲劍鞘，朝我眨眨眼：“我也是殘劍閣弟子，自然不會不尊重閣主。我早就想知道裴仙君的神兵究竟有什麽關竅，借我看一看，行不行？”
我無奈地嘆氣：“眼前就要大比，我預備用他的劍，你把劍借走了，我練習熟悉的時間都沒有，大比怎麽辦？”
古雨朝我走近，替我理了理亂飛的卷發：“我給你做一把新劍，一定比別人的本命劍好用。”
“你？”我皺起眉頭，“你什麽時候兼職打鐵了？快把劍還我，裴素商知道該生氣了。”
古雨臉上的笑意又消散了，他盯著我看了一會，我正疑心他要揍我一頓，他卻蜻蜓點水似的在我臉頰上親了一下。
我驚訝地捂著臉看他：“……幹什麽？”
古雨瞇起眼睛笑了：“撒嬌啊，不喜歡？”
我楞住了，一時說不出話來。
古雨又拉起我的手晃了晃，柔聲道：“永姿師兄……我吃醋，不想看你用別人的劍出風頭，行不行？”
古雨撒嬌，那真是很恐怖的一種自然現象，那間刻舟堂的溪邊小亭如今還在，往地上仔細找一找，說不定還能找得到我掉的雞皮疙瘩。
【作者有話說】
嗚嗚嗚嗚嗚，被感冒+痛經擊倒了……晚了一點碼出來……
初戀小情侶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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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素商全然不覺，還在絮叨：“這樣的話……南知辰也挺喜歡你，你要去他那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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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著裴素商給我的劍，腦袋實在氣得發暈，又不知道怎麽和裴素商講道理：“我真的受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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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笑一聲：“對，你好歹是我的師父，我自己的師父都覺得別人的徒弟比我好，還要趕我走，這是做師尊的樣子嗎？”
裴素商楞住了，他沈默了一會，又問：“那你覺得，師尊應該是什麽樣子？”
我摸摸下巴，略有點心虛。公孫白和公孫朱的師父和他們沾親帶故，比起師徒其實更像是姑姑，裴素商全家幹幹凈凈地消失了，我和他扯不上半點……至於別的師父，古雨逢年過節才和近百號人能一起見得到李一弦……裴素商只是不怎麽喜歡我罷了，其實人也不算壞。
我嘆了口氣，無奈道：“我又不是來和你吵架的……”
裴素商茫然：“我們在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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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的問題。”裴素商陷入了沈思，“是像你說喜歡古雨那樣喜歡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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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素商又嘆氣：“好吧……抱歉。你到底想要師尊做什麽呢？”
我摸摸耳朵：“就是……嗯，師尊，如果有一個比我漂亮一百倍，還要厲害一百倍的小孩，哭著喊著要把我趕走做你的徒弟，你願意嗎？”
裴素商好像終於通了點人性，他輕輕笑了一聲，搖頭道：“我是瞎子，你到底有多漂亮，我半點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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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覺衣袖被拉了一下，竟是裴素商拉我到他跟前，他捏住我的手，輕輕撫過掌心上並不太厚的劍繭：“你的天賦其實已經算非常不錯。如果比你還要厲害一百倍……我該拜他為師，更談不上我去教導。”
我覺得手掌上那點癢意從指尖漫到四肢百骸，趕忙收了回來：“就是說著玩玩……走了走了，我還和古雨有約……”
裴素商微笑：“好的。”
我拿了他的好劍，轉身就要走，卻聽他在身後又說了一句：“不過，裴妍，你的問題真是很奇怪……”
“就算我要收別的徒弟，也沒有要趕走你的道理啊。”裴素商輕輕笑了兩聲，“你在撒嬌嗎，裴妍？”
我攥緊了拳頭，又生氣又羞恥，索性跑回去，抓著裴素商的領口揪他起來：“什麽撒嬌……”
我啪一聲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又趕緊將裴素商丟開：“這才叫撒嬌，知道嗎！”
裴素商摸了摸被我親到的臉側，臉上的表情陷入了一片空白。
裴素商這麽些年，人都懶得見，不用說被人親臉，恐怕連手也沒怎麽拉過。我也是看在裴素商給了我好劍的份上，給他來點父慈子孝的溫情……他那副呆樣子，看得人生氣。
我也懶得管他，徑直去找古雨。
刻舟堂的人早習慣了我三天兩頭跑一趟，見了我拍門，便好心地給我指路，道今天古雨不在竹樓上窩著，反而在溪邊的亭子煮茶。
我心道不好，看了看時間，果真誤了我和古雨約好的時候。
計劃本來是我找裴素商拿了劍，午後便去竹樓找古雨泡今年的新茶。可不知為何我看見裴素商就冒火，同他亂七八糟講了這許久的話，竟然誤了正事。
我走進亭子時，自知理虧，臉上掛起了討好的笑。
古雨正泡第一道茶洗杯子，擡頭見我來了，一臉奇怪：“你笑什麽？”
我隨便扯了條椅子坐下，靠在桌邊托著臉朝古雨笑：“看見你就開心，不準我笑？”
古雨也笑，搖搖頭：“你怎麽誤了時候，裴素商不幹……噢，你這不是把他的劍拿來了。”
我嘆了口氣：“他人倒是爽快，說了要去參加大比，要好劍，他還想著找公孫長老替我弄把更耀眼些的呢。”
古雨哼了一聲：“公孫長老……你別忘了，這回公孫朱也會去，按照賭場裏的賠率來看，他恐怕是你最大的對手。找她要好劍？萬一公孫長老背地裏動些手腳怎麽辦？”
他推了茶杯過來，我正要捧起來喝，卻被燙的一激靈：“好燙！公孫長老做手腳？怎麽會，她家大業大的，犯不著為了小輩的這點計較下手害人。”
古雨瞥我一眼：“……那是我多心了。”
我恍惚覺得他這口氣有點耳熟：“哎，我也不想欠別人的人情，搞得好像裴素商門下窮到了天天打秋風……雖然也沒錯，但在大比出風頭的事情，還是別那麽寒酸了。”
古雨又笑，捏捏我的臉：“你就那樣自信，自己能贏？”
他的手好涼，捏得我頗疼，我支支吾吾：“還可以吧！我偷偷看公孫朱練劍看了半個月，感覺……我不比他差多少。”
古雨嘆氣，在我額頭上點了一點：“除了公孫朱，就沒別人了？岑寂，蘇不二蘇無雙……哪一個也不好說。”
我撇撇嘴：“你說話怎麽和裴素商似的。”
古雨冷笑一聲，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您倒真擡舉我。”
我敏銳地察覺此話恐怕又觸了他眉頭，想辦法補救：“怎麽不行？他是良師，你是益友，良師益友，本來就是一回事，這可沒有高下之分。”
“……一回事？”
古雨瞇了瞇眼睛，忽然貼近了我，說話時的呼吸幾乎撲到我臉上。
“古雨，你要……唔。”
他又捧著我的臉，吻了上來。他其實也不怎麽會接吻的技巧，我們兩的呼吸交匯在一處，弄得我直想打噴嚏。
親了沒多久，古雨又退開來，指尖抵住我的鼻子：“良師益友是一回事？你和益友這樣做了，和良師也要親一親？”
我楞了一下，忽然想起我剛剛揪起裴素商在他臉上吧唧的那一下，竟然心虛地轉開了眼睛。
古雨自然察覺到了這點變化，他閉了閉眼睛，表情有一種絕望後的平靜：“裴妍。”
我捧著杯子喝茶：“怎麽了……這是新茶嗎，今年的味道不錯誒……咳咳……咳咳……”
古雨半合著眼睛，眼睫間那顆小痣顯露出來：“裴妍。你去找裴素商，他那樣爽快，你怎麽花了這樣久？”
我摸摸耳朵，又把手縮進袖子：“我和他吵了一架……也不算吵，你知道，他那個人就是個木頭，本來要找他討點安慰鼓勵的，結果最後把自己氣得半死。”
古雨又在我的茶盞裏斟滿茶水，一只細小的茶桿在沸水中忽上忽下。
“你既然早就知道他是那麽一個性子，又為什麽要生氣？”古雨冷不丁瞧我一眼，“庸人自擾。”
雖則古雨的尖牙利嘴也是他的性子，可我還是庸人自擾地因他這句話冒了火：“你冷嘲熱諷些什麽？我和我自己的師尊講話，怎麽還要像被審問了似的交代？”
古雨側過身去看小溪，端著茶盞搖晃：“那你又在惱羞成怒些什麽？”
我皺起眉頭，心知古雨發覺了我剛剛那一瞬的走神，他偏偏心思極重，今天問不出個名堂恐怕不會罷休，便心一橫：“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你想得太覆雜了，我就是在裴素商臉上……對，臉上，親了一下……”
古雨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半晌沒有動。
我額頭冒冷汗：“——你剛剛突然親我一下，有點巧……說不準今天是什麽良辰吉日，大家都愛這時候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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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苦笑著搖頭：“我早就知道，我本來就配不上你，不過是你看我可憐……你這樣的模樣，這樣的性子，遲早會到別人身邊去，不是嗎？”
我拍案大怒：“你想什麽——汙蔑我就算了！你汙蔑我師尊……什麽嘛，就是在臉上親一下，哪有這麽多說法！”
古雨被我發火也驚了一驚，他冷笑：“你要是八歲，親一親師長的臉也算是可愛，你都十八了，這只能算輕薄。”
我左臉抽搐：“誰會想輕薄自己的師尊？從小就揍我訓我的，就算是想一想也夠驚悚了……古雨，你光往我身上潑臟水，是不是你有什麽怪心思？李一弦……老天爺，她看起來才那麽一點大，你這也能動心思，真該去看看——餵！”
古雨狠狠地踩了我的腳：“你是越來越口無遮攔了。”
我也揪古雨的臉：“編排別人的師父編排得開心？輪到自己頭上就是口無遮攔……真是的，我媽走之前我也十一二歲，她也沒說不準我親臉，你還父母雙全呢，就不知道和長輩撒嬌的道理？”
古雨被我揪住了臉，他瘦得可憐，連臉上也揪不出多少肉，只連聲喊疼，我看得難受，只好松手。
古雨揉了揉自己的臉側，站起來收拾茶具，還是一副沒好氣的模樣。我也不想理他，只等他跟我低頭道歉。
沒成想，古雨忽然繞到我身側，一把抓住了良非，飛快抱進懷裏，不還我了。
我大驚失色：“你幹什麽！這是裴素商的劍——殘劍閣閣主佩劍，這可不是拿著玩的！”
我說著便要動手去奪，可這亭子裏自然也有古雨的陣法，他打了個響指，陣法的靈光籠罩我腳下地面，我的雙腳便如同灌了鉛一般，擡不起半點。
“古雨！”我生氣道，“你這個……你這個……壞人！”
古雨捧著裴素商的劍，此時卻是笑得開心，他敲了敲劍鞘，朝我眨眨眼：“我也是殘劍閣弟子，自然不會不尊重閣主。我早就想知道裴仙君的神兵究竟有什麽關竅，借我看一看，行不行？”
我無奈地嘆氣：“眼前就要大比，我預備用他的劍，你把劍借走了，我練習熟悉的時間都沒有，大比怎麽辦？”
古雨朝我走近，替我理了理亂飛的卷發：“我給你做一把新劍，一定比別人的本命劍好用。”
“你？”我皺起眉頭，“你什麽時候兼職打鐵了？快把劍還我，裴素商知道該生氣了。”
古雨臉上的笑意又消散了，他盯著我看了一會，我正疑心他要揍我一頓，他卻蜻蜓點水似的在我臉頰上親了一下。
我驚訝地捂著臉看他：“……幹什麽？”
古雨瞇起眼睛笑了：“撒嬌啊，不喜歡？”
我楞住了，一時說不出話來。
古雨又拉起我的手晃了晃，柔聲道：“永姿師兄……我吃醋，不想看你用別人的劍出風頭，行不行？”
古雨撒嬌，那真是很恐怖的一種自然現象，那間刻舟堂的溪邊小亭如今還在，往地上仔細找一找，說不定還能找得到我掉的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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