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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6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 故劍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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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6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 故劍情深

自然,戰爭的故事可以大書特書,戰火最初從損失慘重的文州狐妖燃起,與此同時,北方的白玉京邊緣門派開始入侵斷江邊境。

從頭到尾,這場所謂戰爭進行了約有七年,不長不短。死傷慘重是一種慣例,不過斷南松散的邊境並沒有變動很大,等到戰爭結束,我還活著,甚至僥幸從蓑衣城城主成了斷南這片所謂魔域的尊主。

這七年的日子,每一天都值得細講。但如今這個故事,其主旨畢竟還是風花雪月的韻味,血腥氣太濃的篇章,還是輕輕翻過的好。

在戰爭開始約有一年後,殘劍閣才總算加入混戰,理由是裴素商被逆徒冒犯,身受重傷,仙君被如此侮辱,是可忍孰不可忍,奉天承運,必得將欺師滅祖的蓑衣城裴妍拿下祭劍。

他們的借口很有意思,這標志著白玉京的核心被迫投入。當然,這也意味著——古雨,這個鬼蜮伎倆的天才,也總算從幕後走到了臺前。

說是臺前,作為一個陣修,古雨也並不會上戰場。互相辱罵的戰書自然寄送了幾輪,可我也沒見著古雨的親筆字跡。

他不想見我,或者不敢見我,從前如此,如今也是如此。

誰也能想到,結束戰爭的最快方式恐怕就是將古雨幹脆刺殺,可蓑衣城養出的這些天下聞名的刺客,一撥一撥地派過去,卻總是無功而返。

花書劍認為我們需要一個內應,而馮小娥說我們會有一個內應。

我覺得他們說的都對。

古雨本人雖然並未正面出現在戰場上,可他的門生,那些紀委年輕的天才修士們,卻雨後春筍般頂著斷南妖邪的血肉屍體冒了出來。這些漸漸功成名就的年輕人,多半沒有半點家世背景,往上十八代沒出過一個築基的祖宗。我背後偷偷令人算了一筆賬,計算古雨的門生和那些仙門世家子弟的傷亡概率,結果令人咂舌。

概率竟然基本持平。

這或許公平,但卻遠遠算不上正常。

仙門世家的子弟,往往有家族長老庇護,還有累世積累的法寶秘籍,就算沒有刻意回護,他們在混戰中的傷亡概率,也往往要遠低於所有人。古雨就算翻手為雲覆手雨,可他撈錢的本事料想不會高明到神乎其技,自然他的門生,其資源裝備不可能比得上千百年積累的世家。

這其中,自然有古雨的刻意操縱。

至於結果會走向何處……就算傷亡的概率相同,世家子弟的數量可是要少的多。仙門中人,對生孩子這一回事實在是太不熱衷。而毫無根基的古雨門生,則是野草一般割一茬長一茬……無論戰局最終的勝者是斷南的妖邪還是白玉京的仙人,只要傷亡繼續累積,古雨最終,應該能如願以償地使所謂世家元氣大傷,再安插自己尚且存活的門生,如此清朗這個世道。

我作為敵人尚且能看清這一點,身在其中真正拿子弟身軀當柴火的世家修士,顯然不會弄不清楚。

我便等待一個這樣無法忍受古雨的世家修士,千裏迢迢,來同我談條件。

在殘劍閣加入戰局後第三個月,一個微冷的春天,我等到了。

來者卻有些出人意料。

公孫白。

此人於我不生不熟,勉強算得上一位故人。在開戰的時代,她已經據說是裴素商之下的劍修第一人。當然,這個稱號比天下第二好聽得多。

我同她的交情也不深不淺。在我殺了她哥哥之前,她還是個黃毛丫頭,扯不上什麽恩怨。有一段時間,公孫白很想當裴素商的徒弟,卻怎麽也當不成,因此看我哪都不順眼。

公孫白討厭我,她哥哥公孫朱不知道討不討厭,畢竟公孫朱見了誰都是一副不屑的冷淡神情,即使厭惡誰,那也是厭惡世人中多添了一點微末的厭惡,並不重要。

不過,我和他們倆,倒是有一段時間……至少在公孫朱死去之前,我和他們關系不壞。

似乎是冥冥之中有所感知,和公孫白重逢的前一天。我受了一場重傷,就算我如今的身體很難徹底死去,可也再也沒有好用的傷藥令我立時活蹦亂跳,我喝了許多苦澀的湯藥,不輕不重發了一次高燒。

在重傷的困倦之中,我夢見一段舊事。

公孫朱死於和我同行的那次汴鸞秘境之行。不過,這實在是一場陰謀和意外,在這場慘劇之前,人人都道汴鸞秘境是個富饒安全還風景優美的秘境,以至於去此地探險,一向被視為宗門內大比的一樣彩頭。

雖說我是裴素商的真傳弟子,不用和別的弟子一般年年考月月比,他往常也不大建議我拋頭露面。可這次比試的獎勵是往汴鸞秘境去一趟,探險的樂趣且不論,其中獵獲撿到的寶貝仙草等等統統歸我所有。

畢竟我的師門如此窮困潦倒,看著裴素商越發雪白的外袍,和我已經用到包漿的老木劍,我咬咬牙,闖進裴素商閉關的山洞。

“師尊,我要去參加宗門大比。”我揮舞手中木劍,“給我一把劍。”

裴素商擡頭望向我:“去宗門大比?那很好。”

我重覆了一遍重點:“我要一把劍。”

裴素商沈思半晌:“你不是有一把木劍?說起來很合你的劍路。”

我哼了一聲:“就算不是本命靈劍,也該給我把鐵做的吧?我要去比試,還用一把木劍……”

裴素商問:“用木劍,就打不過?”

我有點生氣:“贏當然能贏。可是你看那些人帶的劍……岑寂的劍鞘都是純金的!更不用說蘇家那兩個,劍柄都是請了人家望朝宮中的老師傅雕刻鑲嵌的……我就拿一柄木劍,看上去多寒酸。”

裴素商輕輕笑了一聲。

我不由得皺起眉頭:“你笑什麽……”

我那時候年輕,羞恥心也尚且嬌嫩,生怕裴素商譏笑我計較這些身外之物的攀比,在打進他洞府之前,已經在屋裏抱著腦袋糾結了三四天。

我其實對奢華的享受並無什麽概念,只要吃飽穿暖,其餘的東西,我也沒什麽多餘的欲求。畢竟連古雨也讚本人年輕時真是清水出芙蓉,這樣一張面皮頂著,旁人就算有滿頭珠寶,渾身金紗,也難得比我牽惹心目。雖說古雨的大話有些不想說喜歡我的遮掩,但我很是受用。

可前兩年的冬天,我和古雨親了一親,我和他成了一對戀人,頭一次戀愛,我難免格外在意他的眼光。古雨的竹樓裏什麽書都有,我無聊時翻了些劍俠話本,腦子暈暈乎乎,只羨慕書裏那般瀟灑的俠客英雄。

我當時是做的怎麽樣一種夢?想來或許是我從裴素商那處出師,成了天下聞名的一個游俠,我仗劍天涯,等到闖蕩得遍體鱗傷,便回到古雨的竹樓,同他一起聽雨。

這個幻夢的實現難度,其實主要在我,弱不禁風的古雨只需要在竹樓等我,又或是偶爾被我的宿敵綁架,讓我被迫冒死殺入敵陣救他回來。

可於我就不同。我得成為一個英雄,就算做不到一劍霜寒十四州的威風,總也要有點美人如玉劍如虹的風流。美人,或許我本人算得上,但一個劍客,總也要有一柄配得上自己盛名的好劍。且不說公孫瑤那鏤空的秘銀長劍劍光真能生理性閃瞎人眼,就算是和我一般年紀的公孫朱,他那把丹書劍,劍光是絢麗的血色,我有次偷偷看他練劍,見他用的招式繁雜起來,竟如置身花雨之中。

有了這些歪心思,我便看我手中的木劍很是不順眼。這次宗門大比,若是沒有意外,本人應當能大出風頭,若是有一柄很有來頭的寶劍,那更是好上加好。

可裴素商……唉。

我正無可奈何地胡思亂想著,卻發覺腦袋上一癢,竟然是裴素商摸了摸我的發頂。

來自裴素商的溫情並不多見,我臉上不由得一燙,下意識就要往後躲。

裴素商似乎沒註意,只是向我道:“那你要一柄什麽樣的劍?”

我張了張嘴,沒想到裴素商答應得這樣順利,摸摸耳朵,又摸摸鼻子:“就……雖然我還沒到有本命劍的時候,你有兩把劍,給我一把唄。”

裴素商楞了一下:“我的劍?”

我哼了一聲:“就要你的劍。”

裴素商輕輕搖頭:“我的劍都很舊了……你既然怕他人指點,我去找公孫瑤談一談,她定然能替你找一把更好的。”

我又有點生氣。冼陟峰窮得天下聞名,那些金銀珠寶顯赫財物,我就算掛在身上,也只讓人覺得打腫臉充胖子。比起這些有形的東西,我也很清楚,我最讓人羨慕的,其實是來自師尊的愛重。素華仙君的佩劍,那放進話本小說裏,應該是主角搶了一整本書的上古至寶,可比借來的什麽華麗的破銅爛鐵好得多。

偏偏裴素商看起來不是很喜歡我。

所謂師尊的愛護,也不過若有似無。

我只好小聲重覆:“我就想要你的……”

裴素商沈默了一會,手掌從我的腦袋轉移到肩上:“好。去挑一柄吧。”

裴素商的兩把佩劍長得一模一樣,都是中規中矩很像劍的劍,只有名字有趣,一柄叫良非,一柄是子幹。

他拿出來讓我挑,我左看右看沒見著哪一柄特別,便問裴素商:“師尊,你平時最常用的是哪一個?”

裴素商若有所思,指尖輕撫劍身,半晌才緩緩道:“裴妍,我不能把子幹給你。”

我摸不著頭腦:“為什麽?你不是說兩柄都一樣嗎?”

裴素商看起來有點不好意思:“因為……子幹,我是替別人保管的,雖然那人不要了,可我也不好這樣給你。”

我眉頭一皺,心道裴素商果然有些好惡,就算答應了給我劍,也不願意把最喜歡的給我。

我這個弟子的地位,顯然對他來說也不是那麽重要。

“那……你不是之前說了,等我該有本命劍的時候,子幹良非隨我挑一柄?”我抱著手臂,仗著裴素商看不見,擺出一張臭臉,“師尊莫非要食言?”

裴素商搖搖頭:“那不一樣。本命劍,是你和劍締結契約,這和婚姻大事一般鄭重,就算給了你,也不算不尊重別人的舊劍……但你如今只是要借走一柄劍,若是碰壞了,碰壞我的也罷,若是別人的,師尊心裏很過意不去。”

我哼了一聲,勉為其難地抓過良非的劍柄:“好吧好吧……師尊都這樣說了,弟子怎麽會不答應。”

他的比喻真是很有些古怪,若是選擇本命劍就成了婚姻,我用了別人的舊劍當本命劍,那和別人的劍結了婚,該怎麽叫主人?喊親家還是卿卿?

這可不成,古雨很喜歡我,我若是和別人有了說不清楚的牽扯,他傷心生病了,我的罪過可就大了。

裴素商點了點頭,又拍拍我的肩:“註意身體,受傷了記得認輸,沒必要那樣爭強。”

我覺得他真是不領情,我本來也無意和人舞刀弄劍,不過是看著冼陟峰上實在清貧得不成樣子,若是能去汴鸞秘境撈上一筆,至少可以給我的房間中添點陳設,裴素商閉關的洞府也能真掛得上個府字,不是貨真價實光禿禿一間山洞。

但我嘴上當然不會那樣說,只是擺擺手:“我的本事您還不曉得?宗門內那些歪瓜裂棗沒一個打得過我的,放心,放心。”

裴素商微皺眉頭:“莫要輕敵。”

我打了個哈欠,轉身就要走:“這是合理的判斷。”

裴素商搖搖頭:“你的劍法,還是有失於浮薄,小聰明雖然好,卻終歸是小聰明。這次大比中參與的弟子,也有些出色的……若要我說,譬如公孫朱,他也是你的年紀,劍招卻沈穩簡銳,有些宗師的氣勢了。”

我怔住了:“你……你覺得他比我好?”

裴素商道:“這不一定,畢竟你們兩人也還沒有交過手。”

我攥緊了手心,手中舊劍的劍柄溫潤,一點也不硌手。

“……你這樣欣賞他,怎麽不收他做徒弟?”我冷笑兩聲,“他和她妹妹都哭著喊著要給你奉拜師茶呢。”

裴素商偏偏頭:“公孫家的孩子,自有更好的去處,何必耽誤人家?”

我嘴角發顫:“那你就願意耽誤我?”

【作者有話說】

小妍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就已經卷入了這個師門的爛賬裏……說到底他和古雨也是同門,殘劍閣的風水太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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