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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6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 何易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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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6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 何易晞

我冷笑一聲:“賜死?我沒心思泡什麽虎骨酒,你這幾斤幾兩拿去肉攤上賣了,恐怕也賺不回自己的身價。”

恐怕我此話實在太過尖刻,白青楓只是吃驚地擡頭看著我,臉上一片茫然,甚至看不出幾分失望。

邢玉在旁邊,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他是個好孩子,論起輩分還得喊我一聲師伯,我便點頭對邢玉道:“我要和白青楓講幾句私下的話,你先出去。”

邢玉微皺眉頭:“你……你要做什麽?”

我做了個手勢,示意白青楓站起來,再翻邢玉白眼:“我都說了沒心情殺他,你留在這做什麽?莫非別人行房也要看著?看看我是不是萎靡不振要大夫調配藥材?”

邢玉的臉突然通紅,他拍了拍袖子,頭也不回地跑了:“打擾了!”

白青楓還是默不作聲地站在我跟前,我也覺得無奈,拖了張椅子坐下,將下巴放在手背上看著他:“你很難過?”

白青楓並不看我,只是捏住自己的手掌,那只手上還有著橫貫掌心的粉白疤痕。

“其實你難過也很有道理。”我漫不經心看向窗外,此時已經是初冬,窗外的竹林也長了黃葉,在風中瑟瑟發抖。“我將你當個證物帶到裴素商面前看,半點不管你的死活……更不用提玩弄你……也半點不管林阿和你的仇怨,是不是?”

白青楓定定地看著我,那雙淡金色的眼睛在初冬稀薄的日光中依然明亮。他慢慢開口:“……玩弄?是玩弄嗎?”

我低下頭,輕輕笑了一聲:“抱歉。就算我說不是玩弄,也不意味著這就不是了。”

白青楓撲通一聲在我跟前跪倒,那動靜聽得我膝蓋一疼,他似乎忘掉了自己如今用著人形的四肢,膝行到我腿邊,幾乎聽得出幾分泣音:“您不要我了。”

我微微攥緊了拳頭。“起來,我見不得人跪在我面前。”

“我不在意的……我不在意。”白青楓像是沒聽見我的命令,只是自顧自道,“我知道,您從來不在意我,我形容鄙陋,從來就沒有期望——”

形容鄙陋?那怕也不見得。

我聽著他的自白,忽然心思飄遠了。

我很見不得白青楓那雙美麗的金色眼睛露出那樣的神情。

為什麽呢?

美麗的眼睛,我其實見過不少……林阿的眼睛,細長的,安靜的,像竹林裏錯落的光影。裴素商的眼睛,在他還有的時候,琉璃一般明麗出塵的神情。

那都是漂亮的事物,但當我想起那些眼神時,牽惹心目的,恐怕是那時那刻的景象,某人某天說的某一句話。

我靜靜端詳著白青楓的面目,寶石一般的眼睛,傳說中望著月亮的眼神化為的光彩……

——我想起來了。

雖說天差地別,若要我回憶一番,古雨的淺淡瞳色,在殘劍閣晴雪的清晨。那顏色也是如虎妖的眼睛般清澈。

如果……如果刻毒癲狂的古雨,他瘦骨嶙峋的身體跪倒在我腳邊,一樣習以為常的擺件,一件隨意嘲弄的玩物,那難以忘懷的眼睛不過是為陳設添彩的裝飾——

我打住了思緒,不禁苦笑。

始亂之,終棄之。

其實不過如此。

我摸了摸白青楓的腦袋,毛茸茸的亂發,讓我的掌心癢癢:“我從來不想要一個奴隸。白青楓,我是當你是一個下屬,一個同伴同你講話。”

“如果你喜歡我,而我……並沒有這等心思,我就該告訴你,讓你離開我,去做自己該做的事情。”我輕輕嘆了口氣,“只是我先前發覺你勾結了不該勾結的人,故而我也做了些不該做的事情。”

雖然我有理由對白青楓發怒,他卻也有很正當的動機怨恨我。弄到這個地步,我有些可憐這兩個人了。

“我一直傾慕大人。讓我在您身邊……”白青楓的聲音近乎祈求。

“傾慕?”我不禁嘆息,“你是想說愛我嗎?”

白青楓鄭重地看著我點頭。

我搖頭:“你愛我?這又是什麽意思呢?”

“使用我,利用我。只要我有用處——我一定可以的……如今時局變動,您一定用得上我。”白青楓的神情透露出半分異樣的癡迷。

“請讓我為您而死吧。”

白青楓的話音剛落,我便如墜冰窟。

他這話真是好奇怪……難道愛就意味著死?

詛咒一般的草木香氣從我的骨髓縫隙中漫了上來。

——你也是這麽想的嗎?

綢緞一般的長發冷冷地從我的皮膚上劃過。

是因為我嗎?

我無法呼吸,眼前景物融化般成為無法辨識的一片……青色。

你恨我嗎?

青色的山,青色的湖,青色的遠空,青色的游雲。

對不起。對不起。

我一時間忘了自己身處何地,如同酒醉失神一般失去了一切意識。

所以說。魔修就這點不好。

就算看起來衣著整潔舉止優雅,皮囊底下總是不知道藏著什麽,也不知道哪句話便能引發心魔,踩了尾巴似的再維持不了人形。

我坐在外間,只端著冷茶一杯接一杯地往喉嚨裏灌。吳何有在裏間會診重傷的虎妖,端著藥湯針刀的侍從忙進忙出。而邢玉和一群年輕孩子站在門外被馮小娥訓。

她的聲音挺大,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我喝茶間隙,聽得一清二楚。

“他讓你出去你就出去?”馮小娥恨鐵不成鋼,“你還是大夫呢!你師尊不也從那鏡子裏出來過一回……他本來腦子就不好使,現如今成了鰥夫,更是亂成一團,外邊看著人模狗樣,裏邊差不多全瘋了——”

邢玉小聲辯駁:“我師尊也沒這樣……好了好了,白青楓的命肯定沒問題。等吳大夫處理完,正好他不會亂跑了,我好進去給他治他的手,說不準連他的月骨也能治好呢?”

“她是道修,和裴妍這動不動砍手剁腳的魔修能一樣嗎?!”馮小娥拿扇子敲自己的額頭,似乎被邢玉的沒心沒肺氣得發暈,“白青楓沒問題?如果不是你在外邊站著聽了動靜立馬沖進去……他早成餃子餡了!”

我被茶水嗆了一下,衣服上濕了一塊,沁開喪服上一塊凝固的血跡。一旁立著的小丫頭提著茶壺,看樣子很想給我添茶,眼神卻躲躲閃閃,很有些懼怕。

我過意不去,揮揮手:“你下去吧,這樣冷,回屋裏暖暖手再來。”

小丫頭故作老成地嘆了口氣,搖頭道:“不行啊,馮女史同我們說了,絕不能留您一個人待著。”

我左臉抖了抖,只好坐著不動了,繼續聽馮小娥對著邢玉罵我。

“唉……”邢玉唉聲嘆氣,“我因為怕師尊發起瘋來捅死我才從殘劍閣跑掉,怎麽又攤上一個瘋了的。”

馮小娥長嘆一聲:“你們殘劍閣根上的功法就有問題,劍修十個裏有九個都腦子有問題。你不是殘劍閣的大夫嗎?我還以為你對癲癥很有研究。”

邢玉油嘴滑舌:“我早就同城主說啦,愛恨情仇七情六欲,這些統統不算病,只算人之常情。”

馮小娥無奈:“算了,魔修呢,瘋一點對修為有好處……這段時間找人盯著,讓他開心些也就罷了。”

“還是小娥仙子高瞻遠矚!”邢玉拍馬屁道,“劍修是有些脆弱啦,我昨天采買時才聽見旁人提了嘴,殘劍閣的裴仙君似乎因為一念之差,道心——”

我聽了熟人的名字,剛想從椅子上站起,要問個仔細,卻見吳何有從門裏出來了。

滿臉疲憊的老大夫接了手帕擦幹雙手,向我點頭:“已經沒有大礙,靜養傷口便好。城主若想進去看看——”

我尷尬地搖了搖頭:“算了,算了。恐怕他也並不想見我。”

唉。我最近的運勢真是壞到了頭,連好好和人分手都做不到。

所以,暗衛被我自己重傷了躺在家裏休養,我又被馮小娥下了腦子有病的定義,被迫找個勸得住我發瘋的人物跟上。

我問佘微要不要陪我去見廣義上的同族老頭,他以死相逼。到最後,我只好帶著邢玉和花書劍,三人乘了一條船,如此迎客去也。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啊寫完這一章簡直想槍斃自己……卡文卡得如同大卡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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