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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7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 何時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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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7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 何時歸

七非城一向註重繁文縟節,也好奢華。就算初冬的霧氣讓人看不清遠方的青山,那停留在湖上的奢華船隊也讓人移不開眼睛。

邢玉的細胳膊細腿劃船劃得頗慢,不過,一路過來,忽略他哭天搶地的抱怨,這船倒也算平穩。

花書劍被綁了手腳,很平靜地躺在船艙裏。我有點過意不去,拍拍他的肩膀:“我還帶了點心來,你要不要吃一點?”

花書劍的嘴也被塞著,只好無言以對地看著我。

我看了也犯難,便嘆氣:“抱歉啦,等會見了你家老人,到時候一起好吃好喝。”

花書劍或許想冷笑,但他被捆得粽子也似,只好閉上了眼睛,不動了。

邢玉的槳聲漸漸亂了,我擡起頭,看他滿頭大汗,恨恨盯著我。

我摸摸他的腦袋,很好心地替他擦汗:“你也是殘劍閣出來的,鍛體這一關都沒過?就這麽一會,累成這幅樣子。”

邢玉扯過我的袖子抹臉,沒好氣道:“我是大夫!醫修!能拿得起銀針就夠了……咳咳,你可是劍修。”

“我不是劍修,劍修是你師父那樣的。一群死腦筋,認定了就一條路走到黑,隨便沾染點風花雪月就要死要活。”我捏捏邢玉的臉。看來他這些日子在鏡湖過得不錯,連肉都養了幾兩出來,腦袋上不多的頭發也黑亮了幾分。

“不是劍修也是玩劍的。”邢玉推開我的手,把船槳丟開,“力氣總比我大,你來劃。”

我故作驚訝:“怎麽能這樣!我算起來也算你的師伯啦,讓長輩動手,自己坐著享受,公孫白就是這樣教你的禮儀?”

“你……你說什麽呢!”邢玉哼了一聲,“動不動就扯到別人的師尊,難道裴素商就是這樣教你的口德?”

我笑了一聲,聽見熟悉的名字,心中忽而一動:“誒,小玉。我前些天聽見你和馮小娥說,裴素商出了事?”

邢玉楞了一下,摸摸臉才道:“也沒有什麽……不過是那些流言,說什麽古閣主將裴仙君囚禁起來,乃是為了當年做小弟子時被清冷仙尊忽視苛待,從此埋下扭曲情感的種子……忍辱負重多年後終於得勢,已經由愛生恨由恨生愛變成了個大變態……忍無可忍無需再忍,於是古雨將可憐的仙君關進了自己的後院,每日做些——”

“停停停。”他這些編排聽的我如坐針氈,“這都是什麽和什麽?古雨看上了裴素商?”

老天爺,這倒是我從未想過的可能性。

往常我只曉得林阿是個拈花惹草的,還沒想過古雨此人是不是有些別的心腸。我在他胸口捅了一劍之後,這一百多年,只聽說古時霖是個斷情絕愛的優質修士,若是古時候修無情道的門派還在,恐怕能一路修到飛升。

難道……他其實早就看上了裴素商?從小那樣討厭他,也不過是掩飾悸動的情感,而和我如此那般不過是為了斷絕我和裴素商的可能,這樣他好趁虛而入?

我嘴邊不禁露出了一絲獰笑。

如今裴素商也算是被我啃了一口還抱著摸來摸去……呃,總而言之,按照裴素商的性子,就算他不覺得這算數,也該心煩意亂好一會。

就算古雨真對裴素商有什麽,恐怕也終究無濟於事了。

“嗨,傳言嘛,您聽聽就好。”邢玉打了個哈欠,“師徒關系就是如此,外人很難講清楚……”

“裴素商又不是古雨的師父。”我不禁冷笑,順手理了理花書劍的衣角,他眼皮動了動,看起來沒睡著。

“非要編排,怎麽不說古雨對李一弦情根深種?我還說李一弦為古雨當上閣主一步步鋪路,恩重如山,古雨看上她還合理些!”

我哼了一聲,立起一根手指道:“奈何李仙君壽元耗盡,一朝撒手人寰。古雨痛不欲生,最終痛定思痛,計劃掀起神魔大戰,冒天下之大不韙,其實只是為了找個什麽寶物,將天道掀翻過來,找回師尊的亡魂——”

我本是胡說八道,可邢玉聽得入迷,眼睛都不眨,氣得我敲他腦袋:“真聽上了?!”

邢玉摸了摸腦殼,恨恨瞪我一眼。從鼻子裏哼了兩聲,又看著我讚許地點頭:“裴妍,你這故事其實編的不錯,你要是費心鉆研點文墨,說不定也是文壇中一員人物。”

我翻了個白眼,不屑道:“文壇?寫故事有什麽前途。你看那佘微,我認識他一百多年了,他寫東西……恐怕也有什麽兩百多年了吧,還不是入不敷出,吃飯都要我接濟呢。”

花書劍忽然別扭地掙紮了一下,似乎想要辯駁什麽。但好容易將他捆得嚴嚴實實又不至於疼痛淤青,若是拆開,再綁回去實在麻煩,我索性忽略,又點點邢玉的鼻子,催他快講。

邢玉嘆了口氣,又道:“總而言之,師徒關系,從來很是覆雜,處理不當,多有些微妙的故事。你往書攤裏去瞧一瞧,那些艷情話本,雖不說占比多大,可寫得動人些的,總還是多半是那些師徒禁斷之戀。”

我的耳朵動了一動。

什麽叫動人些的多半是師徒禁斷……我愛看的話本子,還都是青梅竹馬和和美美一輩子的好故事。恐怕是邢玉自己的口味偏好這等故事,便以為天下人都愛如此這般。

真是小孩子脾氣。

看著高談闊論的邢玉,我不禁微笑搖頭。

邢玉沒察覺到我的思緒,閉著眼睛指點江山:“就算古閣主和裴仙君其實沒有師徒之誼,可他畢竟——呃,和你有過那麽一段。若是一直這麽下去,結了婚,古閣主豈不是就成了裴仙君徒弟的丈夫?這樣一來……啊,他就成了徒弟的輩分,恐怕還有些女婿丈人的禁忌之感——別揪我的臉!”

我果真聽不下去了,捏住邢玉的臉:“說點正事,你聽的傳聞,不管古雨是為了什麽囚禁裴素商,總之,他把裴素商關起來了,然後呢?”

“然後?”邢玉摸摸下巴,“據說是好吃好喝,待遇如前,還比仙君自己單過時還要優厚……然後,就不知道為什麽,突然——仙君就道心破碎了。”

我楞住了。

道心破碎……我如何離開了秋水明月三生鏡,裴素商碎裂的本命劍我可還記得。

“道心破碎?這可不是說著玩的。”我皺起眉頭,“你從什麽人那裏聽來的消息?”

邢玉臉色一變,咽了咽口水道:“還是那些賣無聊話本的書販子……唉,據說什麽裴素商道心破碎那天,殘劍閣三山上籠罩著的愁雲慘霧七日不散……我就知道這麽多了!”

花書劍的尾巴沒被綁起來,此時尾巴尖竟然在我手心裏撓了一撓。

我揪了把他的尾巴,這或許算個暗示:我知道。

我打了個哈欠,裝作昏昏欲睡,拍拍邢玉:“你什麽時候去買的話本?我記得我前些日子把佘微綁回來那一次鬧得有點大,如今蓑衣城中的書販都不大敢編排和城主有關的人物了。”

其實這也是個麻煩。恐怕因為本人的模樣長得好看,那些寫消遣話本劇目的,多半也愛拉扯我做個角色。若是眾人因擔憂不敢寫這類的話本……倒是很過意不去。

邢玉扯了扯嘴角,眼神有些不難察覺的躲閃:“……之前我抱怨說紐島上的藥材都受潮了,馮女史派了小船讓我去蓑衣城中采買。我實在心癢得緊,島上又沒有什麽消遣,就借口小解,偷偷去弄了兩本來看。”

我笑起來:“你還真是愛看這些東西。”

邢玉訕訕:“是。可不能讓我師尊她老人家知道。”

我瞥了他一眼,邢玉耳朵尖有點紅,這不應當是說謊的反應,畢竟邢玉的臉皮厚度也很是可觀。

我忽然湊到他肩頭,捏捏他耳朵:“小玉。”

邢玉嚇了一跳,差些往我下巴上來了一拳:“幹什麽呢,貓一樣,沒聲就過來了。”

我眨巴眨巴眼睛:“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邢玉的身體不易察覺地繃緊了,他笑了一聲:“要問就問,再不問,七非城的船隊也就在眼前了。”

我朝他耳朵裏吹了一口氣:“我想問一個……嗯,關於師尊的問題,我想你會知道。”

邢玉被癢得滿臉通紅,眼神躲閃,看也不敢看我:“……你要問什麽?”

我嘆了口氣:“你說——肖想自己的師尊,是個什麽感覺?”

邢玉嗆了一下,一陣劇烈的咳嗽過後差些掉進水裏,被我抓住後領口才沒淹死:“裴妍,呃……你說什麽?”

我字正腔圓地重覆了一遍:“愛上自己的師尊,是什麽感覺?”

邢玉的臉紅得如同昨天晚上的紅霞,他舌頭打結,幾乎連手也不知道往什麽地方放了:“你,你問我幹什麽……我怎麽知道……我不知道……”

我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我還以為你會知道呢。”

邢玉還是一副頭昏腦漲的模樣,只是整理著自己樸素的衣衫,袖子裏的針袋都差些掉了出來:“你怎麽想起問這種問題?我——我又不喜歡什麽師尊!”

我楞了一下,摸摸下巴:“不喜歡啊……其實我也和你差不多,喜歡不喜歡的,我也不懂。”

“小玉。”我嘆息道,“那……如果你不知道喜歡不喜歡自己的師尊,卻已經是輕薄了他,還累得他這輩子——啊!”

邢玉真的往我臉上來了一拳。

【作者有話說】

戀師癖大戰戀師癖的段子真是想了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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