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51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行行重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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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行行重行行
我雖然對著裴素商嘴硬，可故事講到此處，其實需要解釋一下——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總之，林阿死了，而我還活著。
我看著眼前的裴素商，他一身的肅殺氣息掩蓋不住疲態，緊握劍柄的手也微微顫抖。
這不是個賞心悅目的模樣。
我不想看他了，便擡起眼睛，望向遠方。
一片死寂的恒墟中，天空湛藍，荒荒油雲，寥寥長風，碧桃花如緋色的淺霧。這個早就死去的時空，永遠凝固著一小段春光。
即使是春天，被困於此處，也並不愉快。更何況如此種種之後，我還滯留在秋水明月三生鏡中。一個永遠無法結束的噩夢，這也算是我經歷過的諸多折磨中登峰造極的一種。
秋水明月三生鏡的目的如果只是讓林阿覆活，他如今已經徹底死掉，按照陣法的邏輯，我便會自然而然地被丟回到我該去的時空。
想來想去，這個陣法仍在運行的原因……或許，只有那不知為何來到此處的第三個活人。
我嘆了口氣，收回思緒：“師尊。是我該問你，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裴素商的身形微動，他沈默半晌：“……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蠢貨。
我拍拍衣袖，繞著裴素商轉了一圈：“唉。的確還是個年輕人的模樣……你也算是辛苦，本就重傷，醒來之後，更是靈脈破碎，師兄還親手殺了自己的師父，千頭萬緒，竟沒有一個可問詢的地方？”
他皺起眉頭：“你要說什麽？”
“如果我沒有猜錯，你靈脈破碎，本該好好當一輩子用不了劍的廢人。”我指指身後那具屍體，“你日後還能成為天下第一的劍修，或許就是——借著瀕死重傷的契機，再於恒墟之中殺得血流成河，斬斷親緣血緣，置之死地而後生……才有了以後？”
就如同赤殃的法門要人極痛之中參破心障，殘劍閣的劍修，其實也有些偏僻的古老竅門——從殺業中將自己逼到道心破碎的邊緣，置之死地而後生，強迫自己得證劍道。
殘劍閣的劍修那點容易發瘋的名聲，也就是從此得來。
裴素商運氣其實算不錯，這樣的修煉法，九成九的修士都成了瘋子或廢人。
當然，裴素商由於羅剎鳥的交易，早就靈脈破碎，比起毫無意義的漫長人生，賭上這一把，在幻境中屠滅自己早就逝去的整個親族，其實也不愧為沈斜月的愛徒。
聽完我的推論，裴素商不置可否。他本就不是個表情豐富的人，雙眼被蒙上之後，更是看不出情緒。
他向我擡頭：“你既然來了……想必你也知道師兄的下落。我不知道你們想做什麽，但魔修的話，從來不值得聽。如果沒有別的話要說，我不介意讓恒墟再安靜一點。”
“你要殺我？”我啞然失笑。
他的指尖微動，線條流暢的小臂顯露出肌肉緊繃的狀態。我微微搖頭，裴素商沒有開玩笑，他真的做好了出劍的準備。
“裴妍？你叫我什麽？”
我忽略了裴素商的動作，上前兩步，鼻尖幾乎貼上了裴素商的臉頰，“我不記得我對紅葉講過這個名字，更何況……我現在可不是魔修，師尊記錯了什麽？”
裴素商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似乎很是不習慣這樣的距離。就算沒有眼睛，他也偏過了臉，躲開我的視線。
唉……他用著紅葉這個名字時，可對我沒有這般冷淡。
雖是這樣的抗拒，他盡力維護的淡漠面目也仍露出了幾分無措：“……你到底要做什麽？”
我敲了敲離恨天的劍柄：“既然你的確是個真貨，我也就不多贅述。這一整個林懷芝存在的世界，其實不過是秋水明月三生鏡的幻境。”
裴素商不置可否。
“裴素商，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會在這裏。但我現在想要離開，非常想。至於如何辦到，我想了很久。”我低低笑起來，“我猜……”
我猛地拔劍，刺向裴素商的心臟。“只需要你去死。很容易吧？”
“裴妍。”裴素商微皺眉頭，提劍擋下，“按照秋水明月三生鏡的規矩，如果我瘋了，也是破壞陣法的條件之一。”
他這意思，便是告訴我，如果我想離開，其實也並不非要殺了他。
我嘆了口氣：“師尊道心堅定，不徇私情，要你神志失常實在太難。我只好選條捷徑。”
我手中的長劍忽而化為一束跳動的火焰，裴素商臉上閃過一瞬間的驚愕，他畢竟是年深日久的盲人，應該很快聽到了從身後襲來的劍風泠冽。
可惜，終究慢了片刻。即使習慣性地揮劍抵擋，也始終是掛了彩。
我挑起眉毛。
——裴素商受傷了。
這個認知竟然令我的心臟無端狂跳，或許是喜悅，或許是洩憤，這般鮮活的情緒，自那之後……真是少有。
“你瘋了。”他輕聲道。
裴素商的胸口沒開洞，但手背已經被劍氣劃傷，淅瀝淌著鮮血。
我冷笑一聲：“師尊沒必要委屈。你早就想殺了我，莫非不讓人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其實這話說起來，我也有點不好意思。
此時裴素商從恒墟裏一路殺過來，且不說身體的傷痛，精神大約也數次到了崩潰的邊緣。
況且，他幻境中的身體也還是少年的年紀，想到欺負了可憐的紅葉師弟，我其實也有些若有似無的慚愧。
我正思索間，裴素商的劍意卻已經襲到，我抽身向後，連退幾步。
“我沒有。”裴素商搖搖頭，“如果你能殺了我，請。”
我從喉管中逼出幾句冷笑，先前的佯裝下風似乎給了裴素商什麽錯覺。
我使了個小法門，趁著裴素商來不及反應，從他圓融舒闊的劍式中逃出。我隨即回身揮劍劈砍，即使劍刃未到，裴素商的後心也頓時被劍風割開了一道橫貫後背的傷口。
“呃。”
裴素商的痛呼，有些罕見，就像兔子的尖叫一般罕見。
我並未停手，趁著疼痛使他動作稍緩，手腕用力，一記劈砍彈飛了他手中長劍，再下一招，便是離恨天的劍尖刺入了他的肩胛，輕而易舉將他釘在了身後墻面上。
“呼。”
我松了口氣，打了個響指喚出夢為魚，姑且將裴素商的手腳定住。
我看著眼前被釘在墻上的人，略生了幾分打量的心思。
他其實很不像裴素商。
這幅模樣太過年輕，身形單薄，又失去兩只眼睛，看上去更是可憐。用劍刺穿他的身體，或許不比撕碎一只蝴蝶的翅膀困難多少。
裴素商的身體因為疼痛微微顫抖，即使被我用夢為魚的術法定住，他也艱難地試著擡起手，攥住了釘透身體的劍身。
我從旁邊撿起他的劍。這是良非，我再熟悉不過的，不知為何與子幹一模一樣的長劍。
【作者有話說】
嗚嗚，大家的精神狀態都壞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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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雖然對著裴素商嘴硬，可故事講到此處，其實需要解釋一下——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總之，林阿死了，而我還活著。
我看著眼前的裴素商，他一身的肅殺氣息掩蓋不住疲態，緊握劍柄的手也微微顫抖。
這不是個賞心悅目的模樣。
我不想看他了，便擡起眼睛，望向遠方。
一片死寂的恒墟中，天空湛藍，荒荒油雲，寥寥長風，碧桃花如緋色的淺霧。這個早就死去的時空，永遠凝固著一小段春光。
即使是春天，被困於此處，也並不愉快。更何況如此種種之後，我還滯留在秋水明月三生鏡中。一個永遠無法結束的噩夢，這也算是我經歷過的諸多折磨中登峰造極的一種。
秋水明月三生鏡的目的如果只是讓林阿覆活，他如今已經徹底死掉，按照陣法的邏輯，我便會自然而然地被丟回到我該去的時空。
想來想去，這個陣法仍在運行的原因……或許，只有那不知為何來到此處的第三個活人。
我嘆了口氣，收回思緒：“師尊。是我該問你，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裴素商的身形微動，他沈默半晌：“……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蠢貨。
我拍拍衣袖，繞著裴素商轉了一圈：“唉。的確還是個年輕人的模樣……你也算是辛苦，本就重傷，醒來之後，更是靈脈破碎，師兄還親手殺了自己的師父，千頭萬緒，竟沒有一個可問詢的地方？”
他皺起眉頭：“你要說什麽？”
“如果我沒有猜錯，你靈脈破碎，本該好好當一輩子用不了劍的廢人。”我指指身後那具屍體，“你日後還能成為天下第一的劍修，或許就是——借著瀕死重傷的契機，再於恒墟之中殺得血流成河，斬斷親緣血緣，置之死地而後生……才有了以後？”
就如同赤殃的法門要人極痛之中參破心障，殘劍閣的劍修，其實也有些偏僻的古老竅門——從殺業中將自己逼到道心破碎的邊緣，置之死地而後生，強迫自己得證劍道。
殘劍閣的劍修那點容易發瘋的名聲，也就是從此得來。
裴素商運氣其實算不錯，這樣的修煉法，九成九的修士都成了瘋子或廢人。
當然，裴素商由於羅剎鳥的交易，早就靈脈破碎，比起毫無意義的漫長人生，賭上這一把，在幻境中屠滅自己早就逝去的整個親族，其實也不愧為沈斜月的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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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我擡頭：“你既然來了……想必你也知道師兄的下落。我不知道你們想做什麽，但魔修的話，從來不值得聽。如果沒有別的話要說，我不介意讓恒墟再安靜一點。”
“你要殺我？”我啞然失笑。
他的指尖微動，線條流暢的小臂顯露出肌肉緊繃的狀態。我微微搖頭，裴素商沒有開玩笑，他真的做好了出劍的準備。
“裴妍？你叫我什麽？”
我忽略了裴素商的動作，上前兩步，鼻尖幾乎貼上了裴素商的臉頰，“我不記得我對紅葉講過這個名字，更何況……我現在可不是魔修，師尊記錯了什麽？”
裴素商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似乎很是不習慣這樣的距離。就算沒有眼睛，他也偏過了臉，躲開我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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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素商，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會在這裏。但我現在想要離開，非常想。至於如何辦到，我想了很久。”我低低笑起來，“我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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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妍。”裴素商微皺眉頭，提劍擋下，“按照秋水明月三生鏡的規矩，如果我瘋了，也是破壞陣法的條件之一。”
他這意思，便是告訴我，如果我想離開，其實也並不非要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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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笑一聲：“師尊沒必要委屈。你早就想殺了我，莫非不讓人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其實這話說起來，我也有點不好意思。
此時裴素商從恒墟裏一路殺過來，且不說身體的傷痛，精神大約也數次到了崩潰的邊緣。
況且，他幻境中的身體也還是少年的年紀，想到欺負了可憐的紅葉師弟，我其實也有些若有似無的慚愧。
我正思索間，裴素商的劍意卻已經襲到，我抽身向後，連退幾步。
“我沒有。”裴素商搖搖頭，“如果你能殺了我，請。”
我從喉管中逼出幾句冷笑，先前的佯裝下風似乎給了裴素商什麽錯覺。
我使了個小法門，趁著裴素商來不及反應，從他圓融舒闊的劍式中逃出。我隨即回身揮劍劈砍，即使劍刃未到，裴素商的後心也頓時被劍風割開了一道橫貫後背的傷口。
“呃。”
裴素商的痛呼，有些罕見，就像兔子的尖叫一般罕見。
我並未停手，趁著疼痛使他動作稍緩，手腕用力，一記劈砍彈飛了他手中長劍，再下一招，便是離恨天的劍尖刺入了他的肩胛，輕而易舉將他釘在了身後墻面上。
“呼。”
我松了口氣，打了個響指喚出夢為魚，姑且將裴素商的手腳定住。
我看著眼前被釘在墻上的人，略生了幾分打量的心思。
他其實很不像裴素商。
這幅模樣太過年輕，身形單薄，又失去兩只眼睛，看上去更是可憐。用劍刺穿他的身體，或許不比撕碎一只蝴蝶的翅膀困難多少。
裴素商的身體因為疼痛微微顫抖，即使被我用夢為魚的術法定住，他也艱難地試著擡起手，攥住了釘透身體的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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