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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 他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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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 他鄉

“所以說。你究竟叫什麽名字?”我問那小姑娘。

“小雙啊。不是告訴你了!”那小姑娘一身半舊鵝黃衣衫,被我胡亂套了件雪白的毛皮鬥篷,光看神色身形,她不過是十一二歲的年紀,可卻梳了個老練的發髻,妝飾衣裳都按婦人的姿態來打扮。

“笨裴妍,這都記不住!”她朝我做鬼臉。

小雙的樣子其實很可愛,可惜還在換牙,缺了一顆門牙,說話吃吃漏風,我從籌筆驛破落的花街救走她後便笑了她一路,她惱怒得就差咬我兩口。

“小雙?”我笑著搖頭,“這個雙,究竟是什麽雙?是微雨燕雙飛的雙,還是草木搖落露為霜的霜?,又或者是酸甜苦辣鹹的酸?唉,你缺了牙齒……我怎麽也聽不清楚。”

小雙總算聽出了我又在打趣,氣得跳腳,略消瘦的雙頰也添上了慍怒引起的紅。

“你又欺負我!”她氣得對我揮揮拳頭,“你叫的什麽好聽名字?妍……燕……一只燕子!”

她也想效仿我的促狹來編排我的名字,可惜年紀太小,懂得的詞句不夠多,只好卡在原地,鬢邊沒有抹好的碎發在微風中飄來飄去。

她剛剛長到我的腰一般高,我很方便地拍了拍小雙的腦袋:“燕子也很好啊,飛得很高。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咱們倆的名字還在一句詩裏呢。”

小雙嘟起嘴巴生氣,卻也沒對我摸她腦袋發出異議。

“落花人獨立……聽起來就不是個很開心的句子。”小雙故作老成地嘆了口氣,從白鬥篷中伸出手來,接空中飄落的細雪,“是不是一語成讖,預示著我們的命運就此潦倒?”

她這話說的其實很不對。

小雙,日後稱作吳雙紅者,其實是籌筆驛花街中一位傳奇的妓女。她的美貌和殘酷暴躁一樣出名,鼎盛時幾乎買下了籌筆驛一半的房屋店面,就連花街末尾那尊我略有印象的菩薩廟,據說都因她出資甚多,塑像時用了她的模樣做底本。

就算年老色衰,吳雙紅的雄厚資財也夠她揮霍足足三輩子,可惜她殘虐的性子始終不改,最終被五名手下的妓女聯手殺死。

我冷笑一聲,在她腦殼上敲了一敲:“小小年紀,哪來的這些喪氣話?”

關於吳雙紅,她其實是日後讓歐陽霜入行的那位鴇母,而歐陽霜,也是傳說中殺死小雙的五人之一。

不過……這般人物,此時也不過是個黃毛丫頭,年紀輕輕被中等窯子拐走,又打又餓逼著她聽話。我的動作不慎帶落了小雙腦袋上一支小巧銀簪,小雙哇哇大叫,我趕緊給她撿起,好說歹說,還塞了她好些糖塊,才哄的她不再生我的氣。

“哪來的這麽些脾氣?”我搖頭嘆氣。“你三天前說的話還挺好聽的,再說句謝謝英雄救命,小女子無以為報,只好以身相許來聽聽?”

小雙嘴裏含著一塊糖,聽了此話,嚇了一跳,猶豫地瞪著一雙杏核眼看著我。

“裴妍……你,你真的要……”小雙捏著鬥篷的銅扣子,扭捏地揉弄那處的皮料。

我眨了眨眼睛,才意識到自己說的話究竟離人有多麽遠,恨不得給自己一耳光,忙彎腰捏捏小雙的臉:“我亂講的,我從小就愛亂講話……你千萬別信。”

小雙總算咬碎了糖塊,咽了下去,臉上有了些笑意:“哼,你不用狡辯,我曉得姑奶奶姿容絕世,你一時亂了心神也是自然。”

我翻這孩子白眼,懶得糾正她的語氣:“說什麽呢……我有家有室,有老婆孩子的。”

小雙冷笑一聲:“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你從林下書寓裏把我搶出來,你也看見了,書寓裏的客人,十個裏有九個都有老婆孩子。”

我氣得冒煙,不曉得這孩子在花街裏待了多久,還缺了牙齒的年紀就學會了這些街頭俗話……

我正準備長篇大論說教一篇,可一片雪花恰巧落在了我的睫毛上,一片冰涼,讓我微微一怔。

眼前烏發雪膚的黃衣女孩,和這場似乎永遠不會停下的大雪,和蒼白的天地一般……都不過是秋水明月三生鏡的幻象。

小雙拉拉我袖子:“裴妍裴妍,你怎麽了?別發楞啊,我家的村子就在那邊了。”

剛剛厚重的雲層裂開了一條縫隙,總算讓朦朧數日的視野清晰了一點。

我回過神來,嘆了口氣,將小雙的手指扒開,塞回溫暖的鬥篷裏:“我和他們不一樣。我老婆死了,知道嗎?像我這樣的……就叫做鰥夫。鰥夫呢,是不會對你這樣的漂亮孩子動心的。”

小雙沒興趣聽我的訴苦:“唉!好可憐……裴妍裴妍,裴仙君,快看啊,我家真的就在那邊了,走過去要兩天,你再帶我飛起來一回……一定半個時辰就到!”

我笑著搖頭,看向她手指的地方,白雪皚皚的山巒之間,低窪處有一片黑青色的屋頂擠在一處:“那邊嗎?”

“對啊對啊。”小雙搓了搓手掌心,“屋頂上丟了個破水缸的,就是我家啦!”

我瞥了小雙一眼,摸摸下巴,她的視力真不錯,這地方過去,如果禦劍,的確只用得了半個時辰……我吵吵鬧鬧護送她回家這幾日的短短旅途,似乎也眼見著要到頭了。

“還真是,很近了。”我嘆了口氣,“小雙,你還記得我要找你問的事情嗎?”

小雙點頭如啄米:“記得記得,你想知道那些不知道名字的怪人都死在哪。”

我微笑:“聰明,帶我去看吧。”

我自然沒有那麽好心,在幻境裏見著一個虛幻的小孩也想施以援手。

燒了殢雨宮之後,我頗過了一段不知道在幹什麽的日子。我似乎流落到了某個熱鬧的小城,喝了些酒,便在鬧市中大醉鬧事,最後被管事的丟進了私刑的監牢。真是很巧,小雙也因為咬人打人被丟了進來,閑聊間,小雙湊巧提了一句,自己家的村落附近,曾經出現過一批不知為何出現在那裏也忘掉了自己的名字的人,手腳完好,毫無外傷,卻統統都在七日後安靜死去。

這卻是個有趣的線索。

若是我沒有記錯……被篆愁君徹底毀掉的恒墟,若沒有下功夫的治理,恒墟便會時間不定地點不定地在各處出現,若是有外人貿然接觸恒墟,不慎觸犯禁忌,便會成為被抹去了記憶歷史乃至名字的人,而存在被抹去的活物,也很自然地活不了太長,至多撐到七日,便會靜靜逝去。

所以,對於行蹤不定的恒墟來說,若沒有錨定它的信物,便只能夠通過這些詭異的死亡事件來追尋其蹤跡。

至於我為什麽想要找到恒墟……我不過是想試一試,能不能在那裏找到一個人。

我把小雙裹進鬥篷,很貼心地弄了條布帶子將她捆得嚴嚴實實,叮囑她千萬抱住我的腰,別從劍上掉下去。

“走吧,咱們回家。”小雙拍拍我的肩膀,開心道。

“家……?”我嘆了口氣,“我們可是說好了,你得先帶我去找要找的地方。”

小雙已經哼起了小曲,顧不上我談好的條件。

小雙的家,是一個很偏僻的村莊。這時候大雪封山,而年節也還沒到,村莊中沒什麽行人。不過我算是帶著她從天而降,想來此處並沒什麽修士行走,是以我這麽一來,很有些新鮮,剛剛帶著小雙落地,便已經有不少人圍在我們倆周圍,還有幾人不知在想什麽,竟然對著我跪拜。

我嘆了口氣,拍拍小雙:“你家裏有人來嗎?”

小雙躲在我背後,像是有些近鄉情怯,絲毫沒有半點對我指手畫腳的囂張模樣。她戳戳我的腰,攛掇我去找一個族老模樣的老頭講話。

我無可奈何,走上前,對那老人道:“老人家,我與小雙姑娘有緣,護送她一路回家,您可曉得她家住何處?”

老人耳背,迷茫地用渾濁的眼神看著我,我又重覆了一遍,他還是沒聽清,看熱鬧的眾人中有膽大的看不下去,給我指了路:“往東邊走,最邊上塌了一半墻的那間。”

我看看小雙,正納悶她這麽好的眼神,難道還會忘掉自己家往哪走?她卻拉著我,示意我快走。

【作者有話說】

嗚嗚嗚嗚嗚,不知道怎麽寫了這麽多!燃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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