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43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 尤雲殢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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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 尤雲殢雨
封小樹是一個小妖，跟腳是玉蕊神蜂，隸屬封氏殢雨宮，殢雨宮像它這樣的小妖，還有七百六十九個。和斷南普遍的小妖不同，那些蜉蝣一般朝生暮死的小妖往往並沒有姓氏，血脈也沒有來歷。可封小樹不一樣，它們這些殢雨宮的小妖，雖是本事小小的小妖，其實也全都是宮主的血脈，只不過，從卵中孵化的那一刻起，它們殢雨宮的蜂妖地位便已經被定下。
化不了妖的凡俗小蜂只拿去煉藥，天賦異稟的，便享受最好的蜜漿供養，擄掠來的獵物也首先享用，要麽用來與宮主交合產下別的蜂妖，要麽按照傳統，在宮主老邁或受傷時可以取而代之……當然，這話現在可不敢講。
封小樹這樣的小妖，模樣普通，本事不大，沒有性別，更也沒有繁衍的本事，便只在殢雨宮內忙忙碌碌，侍候宮主，孵育後輩，修建華麗的宮殿，擄掠普通的肉類或是鮮美的人族，必要時在殢雨宮與別的妖族統領開戰時獻出自己的性命。
它沒覺得這樣的生活有什麽不好。
不過，有時候，殢雨宮也有一些意外收獲，譬如，捕獲了倒黴的修士。
有靈力修為的修士，單單只用作食物，著實有些浪費。按照宮主的規矩，這些倒黴的人類，往往得讓它先行享用一番，最後再將蜂卵置於其體內，用作孵化後輩的容器。
封小樹今天，就接到了一件這樣的活計。據說宮主一時興起，度過斷江去行幸北邊的人類聚落。雖說天降大雪，游興去了大半，但宮主在途中，竟然空手撿到了一名修為相當不錯的修士，作為人類的皮相也相當美麗，只可惜模樣似乎有點呆傻。宮主發現他時，他正在雪原中異常出現的焦土上呆坐，並不說話，也無意反抗，神情恍惚，竟就如此麻木地被帶回了殢雨宮中。
這有些古怪。畢竟，往常抓來的貌美人類或是倒黴修士，在送上宮主的床榻前都往往要拼死反抗一番，更不用說在他們的身體裏產卵，那更是要好好吵鬧一場。封小樹從生下來已經有了四十五個年頭，也為宮主處理過幾次這樣的事端，每次都很是麻煩，也因此讓它對人類很沒有好感。
雖說妖妖都道撿來的這個修士模樣艷麗性子溫順，莫小樹也很有些懷疑。但侍候他是宮主的命令，莫小樹並無異議。
“裴公子，我可以進來嗎？”莫小樹用托盤端了茶水點心，禮貌地敲了敲雕花木門。
裏面沒有聲音，只有珠簾輕輕相擊的聲音隱約傳來。莫小樹便推了門，徑直走了進去。
這間客房的裝飾顯然華美至極，窗格上雕著前代大師所作的春宮圖，肉粉色的紗簾層層疊疊，香煙細細，柔膩的香氣是殢雨宮中特有的暖情香，匾額上宮主的風流行書勾出“尤雲殢雨”四個字。
封小樹熟門熟路地穿過紗簾，迎面卻差些撞到一扇亂放的雲母屏風。它皺起眉頭，這座雲母屏風上雕了二十四樣花營錦陣秘戲圖，是宮主心愛的收藏，若是被不懂規矩的人類打碎，可很有些不值。
“裴公子？”它繞過屏風，提高了聲音又叫了一次。
但其實這是多此一舉，封小樹來到了一座黑漆縷金大床前，紗簾半掩，露出裏邊呆坐著的客人。
“我沒死。”那人淡淡答了。
封小樹半垂著眼睛打量這據說呆傻的客人，心下也不得不讚嘆宮主英明，就算是低等人族，確也姿容豐艷。
大床上的繡錦被褥亂成一團，裴妍坐在其中，只穿著件象牙白中衣，光滑的黑色鬈發隨意披散肩頭，露出一小片雪膩肌膚，隱約看得出頸後一線淺紅枕痕，想是剛剛睡足。
封小樹將茶盤放在床邊小幾，低頭道：“這是木樨香茶，請公子品嘗。”
裴妍依然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沈默半天，才冷笑一聲：“我被鎖著，要如何品嘗？”
封小樹道了聲不是，把這句反問當成默許，走近了些，從腰帶裏摸出一把小金鑰，不動聲色地拉起裴妍的手腕。
那勁瘦的雪白腕間，掛了兩只鑲金的白玉手鐲，金飾處有一只小小的鎖孔，又連了兩條細長的金制鎖鏈，蔓延著藏進緋紅的錦被褶皺中。像這樣的精致鐐銬，裴妍的雙腳上也一邊拷了一只，封小樹作為宮中的老仆，曉得這些金玉鐐銬看似不過是裝飾玩器，其實早被宮主以極精純的妖力加固，若想掙脫，實在難比登天。
封小樹將金鑰插進鎖孔，輕輕一旋，機關卻有些卡住了，封小樹不得不捧著裴妍的手腕，略使了些力氣。
裴妍皺起眉頭，嫌惡地看向封小樹的指尖：“拿開。”
封小樹不動聲色，解了裴妍一只手的鐐銬，低眉順眼地奉了茶，才淡淡解釋道：“裴公子，我和眾位宮眾，都是潔凈之人，您不必擔心我等無禮。”
裴妍仰頭將茶水一飲而盡，也不在意那茶水剛剛滾沸，應當燙得厲害。聽封小樹這樣說，他將空空的茶盞捏在指尖，漫不經心地打量了一圈。
“潔凈之人？”裴妍用小指點點花彩白瓷盞的外壁，“這盞上的圖畫有些意思，是什麽來歷？”
那茶盞潔白，彩畫用色典雅，一看便知是名家傑作。茶盞上勾勒了一副春宮小畫，花園中，一男一女赤裸身體，正手腳口並用行那周公之禮。
封小樹接過茶盞，規矩收起，才解釋道：“這是二十四只《繡榻野史》集句盞的一只，這只是畫的《如夢令》一節。”
裴妍嘆了口氣，看它將玉鐲重新拷在自己腕上。
“潔凈？”裴妍垂著頭，笑了一聲，“我早就聽過殢雨宮的大名，擄掠修士用於奸淫，連血肉最終也要吸幹……”
封小樹出聲打斷：“奸淫。那是人族的說法，其實宮主神功即將大成，與人族修士鉆研切磋，換做修士的說法，也該稱一句‘雙修’。”
裴妍收起笑容，問道：“雙修……若我不願意呢。”
封小樹眨了眨眼睛：“裴公子很聰明，宮主也很器重您，您不該不願意的。”
裴妍重覆道：“若我不願意？”
封小樹心中起了幾分鄙夷，先前聽別的小妖道此人不過是有些呆傻，還算乖順，此時不識禮數，還是庸俗蠢物一只。
它面上絲毫不顯，不卑不亢道：“那，想來宮主會借公子的肉身肚腹一用，為我殢雨宮誕育宮眾。”
裴妍皺起了眉頭，他的眼睛深黑，本是明媚艷麗的長相，蹙眉時卻總令人覺得沈郁。“誕育？這不需要‘雙修’麽？”
封小樹壓下心中一聲冷笑：“不必。宮主自會產出蜂卵，我等會剖開皮膚，將蜂卵送進公子身體之中……只是需借用肉身將其孵化。”
“哦，我知道了。”裴妍點點頭，“你們的宮主需要奸淫他人用於修煉，最後覺得無趣，或是反抗太激烈，便將他們用作孵卵的工具，等到小蜂孵化，便被它們從體內分食，對嗎？”
封小樹也懶得再辯：“對。”
裴妍沈默了半晌，封小樹只是在一旁垂手侍立，正等得有些無聊，卻聽此人低低笑了：“你們宮主，若是在外游蕩，碰上修士，便撿回來這般處置？就算是魔修，也是這樣？”
封小樹點點頭：“相逢即是緣分，宮主一向會將他們請回來。至於魔修道修的區分，我殢雨宮中不在意這些俗世成見。”
裴妍沈沈嘆了一口氣：“這樣啊。我想想……我有個魔修朋友，似乎也做過你們的客人。”
封小樹有些疑惑，但它對人類向來無甚興趣，只接話道：“請問那位的尊姓大名？”
“姓林……不對，那是他的名字。”裴妍按著額角，露出幾分痛苦的神色，“算了。他以前，應當是一個人逃走，僥幸活下來，到了斷江前，卻被你們抓去……忍辱負重幾年後，才將殢雨宮踏平，這才……成了後來那副模樣。”
封小樹將他顛三倒四的話在腦子裏過了一遍，依然沒聽懂究竟在講什麽，只確信這個修士恐怕是修煉時一時走火入魔弄壞了腦袋，成了這個呆傻樣子。封小樹想了想，禮貌道：“我殢雨宮並未被毀。”
裴妍漫不經心地看著封小樹，搖搖頭道：“現在還沒有，還得過幾年。不過，我也是從別人編排的閑話裏聽來的。”
封小樹道：“流言往往不可信。”
“或許吧。”裴妍搖搖頭，“他的名聲不怎麽好。就算半個離州都是他的地盤，也還是有那麽多人講難聽話。”
“……是。”
“真是很難聽，我都聽不下去……都說他如今耀武揚威，當年可給殢雨宮的蜂妖做了三五年的奴隸，也算身板結實，竟沒被玩死，還不知怎麽忍辱偷生學來了做魔修的本事。”裴妍看了看手腕上華美的鐐銬，合上雙手，玉鐲相擊，響聲清脆。
“跑出來之後頭一件事，便是把殢雨宮上下老小殺得一個不剩，連房子也點火燒掉。可惜，就算這樣，林先生本人，竟最終還是染上了些風流嗜好，樂在其中……真是……天下難得的賤骨頭。”
他忽而擡頭，望向封小樹微笑道：“你說是不是？”
這些瘋話聽在耳中，封小樹也忍不住微皺眉頭，它趕緊垂下眼睛：“我實在不知。”
裴妍抱著膝蓋將自己縮成一團，黃金細鏈一陣碎響，他將臉靠在膝蓋上，自言自語一般道：“就算這樣……都這樣了，他還是活了下來。我說喜歡他，要和他一起生活，他卻不要我了。”
封小樹偷偷嘆氣，真是討厭，看來這個修士，竟是被情傷弄壞了腦袋。封小樹並沒有性別，也沒有那些總會導向交媾生育的綺念，對於人類的古怪感情，總是覺得惡心至極。
“恨能讓他活下來。愛卻要他死掉了。”裴妍輕輕撫摸著手上的白玉鐲，“為什麽？為什麽呢？”
【作者有話說】
嗚嗚嗚，小妍被撿走了……大概也稍微解釋了一下小林怎麽變成大林那個樣子的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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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小樹將金鑰插進鎖孔，輕輕一旋，機關卻有些卡住了，封小樹不得不捧著裴妍的手腕，略使了些力氣。
裴妍皺起眉頭，嫌惡地看向封小樹的指尖：“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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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凈之人？”裴妍用小指點點花彩白瓷盞的外壁，“這盞上的圖畫有些意思，是什麽來歷？”
那茶盞潔白，彩畫用色典雅，一看便知是名家傑作。茶盞上勾勒了一副春宮小畫，花園中，一男一女赤裸身體，正手腳口並用行那周公之禮。
封小樹接過茶盞，規矩收起，才解釋道：“這是二十四只《繡榻野史》集句盞的一只，這只是畫的《如夢令》一節。”
裴妍嘆了口氣，看它將玉鐲重新拷在自己腕上。
“潔凈？”裴妍垂著頭，笑了一聲，“我早就聽過殢雨宮的大名，擄掠修士用於奸淫，連血肉最終也要吸幹……”
封小樹出聲打斷：“奸淫。那是人族的說法，其實宮主神功即將大成，與人族修士鉆研切磋，換做修士的說法，也該稱一句‘雙修’。”
裴妍收起笑容，問道：“雙修……若我不願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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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妍重覆道：“若我不願意？”
封小樹心中起了幾分鄙夷，先前聽別的小妖道此人不過是有些呆傻，還算乖順，此時不識禮數，還是庸俗蠢物一只。
它面上絲毫不顯，不卑不亢道：“那，想來宮主會借公子的肉身肚腹一用，為我殢雨宮誕育宮眾。”
裴妍皺起了眉頭，他的眼睛深黑，本是明媚艷麗的長相，蹙眉時卻總令人覺得沈郁。“誕育？這不需要‘雙修’麽？”
封小樹壓下心中一聲冷笑：“不必。宮主自會產出蜂卵，我等會剖開皮膚，將蜂卵送進公子身體之中……只是需借用肉身將其孵化。”
“哦，我知道了。”裴妍點點頭，“你們的宮主需要奸淫他人用於修煉，最後覺得無趣，或是反抗太激烈，便將他們用作孵卵的工具，等到小蜂孵化，便被它們從體內分食，對嗎？”
封小樹也懶得再辯：“對。”
裴妍沈默了半晌，封小樹只是在一旁垂手侍立，正等得有些無聊，卻聽此人低低笑了：“你們宮主，若是在外游蕩，碰上修士，便撿回來這般處置？就算是魔修，也是這樣？”
封小樹點點頭：“相逢即是緣分，宮主一向會將他們請回來。至於魔修道修的區分，我殢雨宮中不在意這些俗世成見。”
裴妍沈沈嘆了一口氣：“這樣啊。我想想……我有個魔修朋友，似乎也做過你們的客人。”
封小樹有些疑惑，但它對人類向來無甚興趣，只接話道：“請問那位的尊姓大名？”
“姓林……不對，那是他的名字。”裴妍按著額角，露出幾分痛苦的神色，“算了。他以前，應當是一個人逃走，僥幸活下來，到了斷江前，卻被你們抓去……忍辱負重幾年後，才將殢雨宮踏平，這才……成了後來那副模樣。”
封小樹將他顛三倒四的話在腦子裏過了一遍，依然沒聽懂究竟在講什麽，只確信這個修士恐怕是修煉時一時走火入魔弄壞了腦袋，成了這個呆傻樣子。封小樹想了想，禮貌道：“我殢雨宮並未被毀。”
裴妍漫不經心地看著封小樹，搖搖頭道：“現在還沒有，還得過幾年。不過，我也是從別人編排的閑話裏聽來的。”
封小樹道：“流言往往不可信。”
“或許吧。”裴妍搖搖頭，“他的名聲不怎麽好。就算半個離州都是他的地盤，也還是有那麽多人講難聽話。”
“……是。”
“真是很難聽，我都聽不下去……都說他如今耀武揚威，當年可給殢雨宮的蜂妖做了三五年的奴隸，也算身板結實，竟沒被玩死，還不知怎麽忍辱偷生學來了做魔修的本事。”裴妍看了看手腕上華美的鐐銬，合上雙手，玉鐲相擊，響聲清脆。
“跑出來之後頭一件事，便是把殢雨宮上下老小殺得一個不剩，連房子也點火燒掉。可惜，就算這樣，林先生本人，竟最終還是染上了些風流嗜好，樂在其中……真是……天下難得的賤骨頭。”
他忽而擡頭，望向封小樹微笑道：“你說是不是？”
這些瘋話聽在耳中，封小樹也忍不住微皺眉頭，它趕緊垂下眼睛：“我實在不知。”
裴妍抱著膝蓋將自己縮成一團，黃金細鏈一陣碎響，他將臉靠在膝蓋上，自言自語一般道：“就算這樣……都這樣了，他還是活了下來。我說喜歡他，要和他一起生活，他卻不要我了。”
封小樹偷偷嘆氣，真是討厭，看來這個修士，竟是被情傷弄壞了腦袋。封小樹並沒有性別，也沒有那些總會導向交媾生育的綺念，對於人類的古怪感情，總是覺得惡心至極。
“恨能讓他活下來。愛卻要他死掉了。”裴妍輕輕撫摸著手上的白玉鐲，“為什麽？為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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