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34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 赤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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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 赤殃
我當然沒有死成。
睜開眼睛時，我只發覺眼前一片黑暗，手摸到地面，又是一陣金屬的冰涼，再往旁邊一探，是某種微涼的體溫。
這體溫我再熟悉不過，我心臟狂跳，壓下心中恐懼喚出小火魚照明，借著那點跳動的光線，我看見地面上錯金勾勒的白石雅言銘文，以及黑暗的邊緣處，我身邊一片青色的衣角。
我的血液幾乎倒流。
這是秋水明月三生鏡的陣眼……我竟然被強行丟出了鏡中世界。
林阿呢？我屏住呼吸靠近他。看來馮小娥說的不錯，鏡中的時間流速的確與外邊不同，林阿還是我印象裏那副樣子，就連額前的碎發也沒有雜亂幾分。
可自然，他也並沒有好哪怕一點，林阿的呼吸依然微弱，就連體溫也低得令人心緊。
……失敗了？
恐懼即將吞沒我的剎那，黑暗中卻緩緩走來一只火紅的狐貍。
這狐貍顯然是佘微，但此時又有所不同，它向我走來的姿態極為端嚴，柔曼的尾巴在身後招搖，仿佛一尊小小的神明。
我伸出手，想摸摸它的耳朵，卻被這只狐貍無視。它坐在我眼前，褐色的眼睛掃視林阿和我，狐貍一晃尾巴，血紅的光芒掠過，它化成一個青年，盤腿坐在我身前。
用“青年”這個詞，或許不夠準確，他明顯有著佘微的相貌身姿，栗色的眼睛，微翹的鼻子，狐貍的長相。可眉眼之間，眼前這只狐貍卻多了幾分佘微絕不會有的凜然，舉手投足也沈穩疏闊，絕不是那個總是有幾分可憐可愛的小妖。
“你是誰？”我問他。
“嗯……人類的話，我說的不好。”眼前的青年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我，用你們的說法，赤殃。”
我眨了眨眼睛，佘微先前也的確提過，他本來是作為赤殃的身體降生的，但不知為何他出生時這位遠古的傳說並沒有降臨，容留他存活於世。
如今看來，赤殃難道並非失約，而只是藏在這只小狐的靈魂深處？
“你。”青年，不對，她又指了指我，“名字？”
赤殃娘娘的人話似乎的確說的有些別扭，我點點頭道：“裴妍。”
我轉而行了一禮，低頭用白石雅言向她道：“弟子裴妍。曾與您有一些……您不大知道的師徒之誼。”
“謔。”赤殃一挑眉毛，瞇起眼睛看向眼前懸浮的小火魚，“看出來了，你也算好學。怎麽還沒有死？小娥教了你？”
我訕訕指指身旁的林阿：“馮女史的確教了我許多……又添上我，呃，內人的體質特殊，他身為僰人甘木，以魂入藥，治好了我的反噬。”
“好覆雜。”
赤殃湊近了一點，嗅了一嗅，又轉而化為狐形，跳到我的肩上，濕漉漉的鼻子在我脖子上湊來湊去，狐貍毛撓得我坐立不安。
“的確……有意思。”赤殃打了個狐貍的哈欠，犬齒尖尖，從我肩上跳下，“你之所以在那個鏡子裏，也是為了他？”
我點點頭：“對。”
狐貍偏了偏腦袋：“我的問題問完了。現在輪到你，裴妍，你有什麽問題？”
我將小火魚喚回，懸在我和赤殃之間，狐貍火紅的皮毛在不強烈的火光中更顯鮮艷：“赤殃娘娘，你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狐貍的臉上露出一絲微不可查的尷尬：“不要這樣叫我……我也還沒那麽老。”
我嘆了口氣：“您都死了一千多年啦。”
狐貍一爪踩上我的手，疼得我一激靈：“死了的歲數也算？小東西，真不講道理。”
“好好好。”我努力思索了一些妖族之中的尊稱，“殃大王？尊主？”
狐貍一聲冷笑：“叫我大王還不錯。”
“我從哪裏來的……這得問你。”赤殃的尾巴尖點了點自己，“你把我家小輩一直裝在袖子裏做甚？我本來死得四平八穩，可他生了氣，非要動用要命的力氣去覆活老大一條蛇，自己沒力氣，只能找我借些本事，醒不過來，只能讓我老人家來頂事啦。”
我楞了一下：“你……大王用的是佘微的身體？那，那我還沒有離開秋水明月三生鏡？”
赤殃用鼻子頂了頂那只小火魚，火魚頓時膨脹變幻，變為了一團游動沸騰的巨型火球。
“看。”赤殃向我道。
火球懸於頂空，我擡頭望去，黑暗無邊無際，卻也在火光照耀中，顯露出一點淺銀色的透明輪廓，流暢的弧線，勾勒出一只透明的巨型魚類，這只魚別扭地彎著身體，好容易才擠進這塊對它的體型來說過於狹窄的空間。而我和眼前的紅狐乃至無知無識的林阿，都被靜靜籠罩於這只透明的魚身之中。
“心彌泥魚？”我怔了一怔，“那我們，現在是在……”
赤殃晃了晃尾巴：“你的確是快被丟出了鏡中世界。對於我這樣的鏡中生物來說，這無異於一種死亡。大約是保命的本能讓我醒了過來，我用了心彌泥的咒語，暫且令你卡在了這真假兩世之間。只要仍在心彌泥魚之中，時間便不會流動。你看，那片葉子，動也不動。”
她的尾巴尖指向空中飄落的一片柳葉，也許是馮小娥關上陣法時不註意掉落的一片，此時竟然保持著飄落的姿態，懸浮於半空中。
真是令人驚訝……
心彌泥魚這個法咒，是赤生死的功法之一，根據馮小娥給我的指導，可以切斷乃至逆轉時空，很是方便。可惜耗費的靈力不少，我平常用起來，往往只是用於加快速度，令敵人意料不到而已。可赤殃一出手，不僅心彌泥魚的形象如此巨大，她甚至能夠令時空停滯。這只一千多年前的狐貍，本事實在不小。
我抱拳又行一禮：“多謝大王。”
赤殃搖搖尾巴：“不謝不謝。我家晚輩似乎得你不少照顧……他弄活那條老蛇的時候，心裏還很有些對你的憂心，找我千叮嚀萬囑咐，要留你一條命。”
“照顧……”我十分心虛，摸了摸後腦勺，我做這個蓑衣城城主這麽些年，胡作非為，為了好玩也欺負了佘微好幾回，“還好啦。”
赤殃又站起來，圍著我走了一圈：“可惜，他這樣照顧你，你卻是十成十的人類一個……配不上。唉，可惜了。”
我無暇理她歧視我的種族，只忙問：“大王，我趕著急事要辦，不知道您有沒有辦法將我送回三生鏡？”
赤殃偏偏腦袋：“有是有，不過是逆轉時空，辦得到……但你得想好，若是回到三生鏡中，你要做什麽？又怎麽樣才不會送命？我已經救了你兩次，再有第三次，恐怕做不到了。”
我怔了一怔，看向身旁的林阿：“他，如果我沒有猜錯，林懷芝快被他的師尊殺了再為師弟做藥。我不能讓他死，我得回去……救他。”
赤殃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她示意我低下頭，我乖乖照做。小狐貍和我頭抵著頭，我覺得有清涼的水流在我們的皮膚接觸之間流動，我的思維一滯，我朦朧想起這似乎是某個失傳的妖族術法，她似乎是通過這樣的方式查看了我的記憶。
赤殃退了開來，狐貍臉上露出沈思的神情：“我知道了……真不得了。於情於理，你都得去救他。不過，有兩個問題，恐怕你得細細想一想。”
“一。”赤殃的耳朵抖了抖，“你先前就差點被沈斜月殺死，這次回去救他，又如何做得到？”
我摸摸鼻尖，竟仿佛被師父考校，額頭微微冒汗：“上一次是一時不慎……何況，如果時間來得及，沈斜月還沒有動手，我說不定能帶著林懷芝逃走，避免正面爭鬥。”
“啊……你恐怕必須得打一場了。”赤殃舔了舔爪子，“你還沒意識的時候，在鏡子裏邊，我已經帶走了你的身體，就算現在你回去……也該是在殘劍閣外邊了，裏邊看樣子起了些騷亂，已經戒嚴，你無論如何也得想辦法打進去。”
“戒嚴？！”我心頭一驚，若是殘劍閣已經戒嚴，那不知裏邊究竟發生了什麽。
想一想，在真實的過去中，林懷芝大約是手刃了沈斜月……或許就是為了這件事生出的騷亂？
“唉，總有辦法。我總不可能，眼睜睜看著……”
赤殃擡起頭看我：“這就是我的第二個問題。裴妍，既然三生鏡中的故事是林阿早就經歷過的過去，他在自己的故事中並沒有死，無論如何至少安然無恙活到了與你相見。你不救他，又如何？”
我搖了搖頭：“三生鏡中發生的事情，同真實的故事略有偏差。譬如好好一個花書劍，竟然在鏡中意外死了，而君山的蘇宗主也從未聽過失去了雙手得用上機關部件……林懷芝能活下來一次，不意味著他這一次就能全身而退。”
赤殃點點頭：“有點道理。”
“其次……”我看看身旁的林阿，捏了捏他冰涼的手指，“如果一切真的如我所想，林懷芝就此入魔。那個時候，他恐怕……有點寂寞吧。”
【作者有話說】
得到了老前輩的buff……！
之前發現以現在的榜單狀況，其實可以維持穩定的隔日更……感覺這樣更新更加穩定一點，也不會斷更好幾天！應該從這次開始，以後都穩定隔日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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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自然，他也並沒有好哪怕一點，林阿的呼吸依然微弱，就連體溫也低得令人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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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即將吞沒我的剎那，黑暗中卻緩緩走來一只火紅的狐貍。
這狐貍顯然是佘微，但此時又有所不同，它向我走來的姿態極為端嚴，柔曼的尾巴在身後招搖，仿佛一尊小小的神明。
我伸出手，想摸摸它的耳朵，卻被這只狐貍無視。它坐在我眼前，褐色的眼睛掃視林阿和我，狐貍一晃尾巴，血紅的光芒掠過，它化成一個青年，盤腿坐在我身前。
用“青年”這個詞，或許不夠準確，他明顯有著佘微的相貌身姿，栗色的眼睛，微翹的鼻子，狐貍的長相。可眉眼之間，眼前這只狐貍卻多了幾分佘微絕不會有的凜然，舉手投足也沈穩疏闊，絕不是那個總是有幾分可憐可愛的小妖。
“你是誰？”我問他。
“嗯……人類的話，我說的不好。”眼前的青年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我，用你們的說法，赤殃。”
我眨了眨眼睛，佘微先前也的確提過，他本來是作為赤殃的身體降生的，但不知為何他出生時這位遠古的傳說並沒有降臨，容留他存活於世。
如今看來，赤殃難道並非失約，而只是藏在這只小狐的靈魂深處？
“你。”青年，不對，她又指了指我，“名字？”
赤殃娘娘的人話似乎的確說的有些別扭，我點點頭道：“裴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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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殃湊近了一點，嗅了一嗅，又轉而化為狐形，跳到我的肩上，濕漉漉的鼻子在我脖子上湊來湊去，狐貍毛撓得我坐立不安。
“的確……有意思。”赤殃打了個狐貍的哈欠，犬齒尖尖，從我肩上跳下，“你之所以在那個鏡子裏，也是為了他？”
我點點頭：“對。”
狐貍偏了偏腦袋：“我的問題問完了。現在輪到你，裴妍，你有什麽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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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楞了一下：“你……大王用的是佘微的身體？那，那我還沒有離開秋水明月三生鏡？”
赤殃用鼻子頂了頂那只小火魚，火魚頓時膨脹變幻，變為了一團游動沸騰的巨型火球。
“看。”赤殃向我道。
火球懸於頂空，我擡頭望去，黑暗無邊無際，卻也在火光照耀中，顯露出一點淺銀色的透明輪廓，流暢的弧線，勾勒出一只透明的巨型魚類，這只魚別扭地彎著身體，好容易才擠進這塊對它的體型來說過於狹窄的空間。而我和眼前的紅狐乃至無知無識的林阿，都被靜靜籠罩於這只透明的魚身之中。
“心彌泥魚？”我怔了一怔，“那我們，現在是在……”
赤殃晃了晃尾巴：“你的確是快被丟出了鏡中世界。對於我這樣的鏡中生物來說，這無異於一種死亡。大約是保命的本能讓我醒了過來，我用了心彌泥的咒語，暫且令你卡在了這真假兩世之間。只要仍在心彌泥魚之中，時間便不會流動。你看，那片葉子，動也不動。”
她的尾巴尖指向空中飄落的一片柳葉，也許是馮小娥關上陣法時不註意掉落的一片，此時竟然保持著飄落的姿態，懸浮於半空中。
真是令人驚訝……
心彌泥魚這個法咒，是赤生死的功法之一，根據馮小娥給我的指導，可以切斷乃至逆轉時空，很是方便。可惜耗費的靈力不少，我平常用起來，往往只是用於加快速度，令敵人意料不到而已。可赤殃一出手，不僅心彌泥魚的形象如此巨大，她甚至能夠令時空停滯。這只一千多年前的狐貍，本事實在不小。
我抱拳又行一禮：“多謝大王。”
赤殃搖搖尾巴：“不謝不謝。我家晚輩似乎得你不少照顧……他弄活那條老蛇的時候，心裏還很有些對你的憂心，找我千叮嚀萬囑咐，要留你一條命。”
“照顧……”我十分心虛，摸了摸後腦勺，我做這個蓑衣城城主這麽些年，胡作非為，為了好玩也欺負了佘微好幾回，“還好啦。”
赤殃又站起來，圍著我走了一圈：“可惜，他這樣照顧你，你卻是十成十的人類一個……配不上。唉，可惜了。”
我無暇理她歧視我的種族，只忙問：“大王，我趕著急事要辦，不知道您有沒有辦法將我送回三生鏡？”
赤殃偏偏腦袋：“有是有，不過是逆轉時空，辦得到……但你得想好，若是回到三生鏡中，你要做什麽？又怎麽樣才不會送命？我已經救了你兩次，再有第三次，恐怕做不到了。”
我怔了一怔，看向身旁的林阿：“他，如果我沒有猜錯，林懷芝快被他的師尊殺了再為師弟做藥。我不能讓他死，我得回去……救他。”
赤殃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她示意我低下頭，我乖乖照做。小狐貍和我頭抵著頭，我覺得有清涼的水流在我們的皮膚接觸之間流動，我的思維一滯，我朦朧想起這似乎是某個失傳的妖族術法，她似乎是通過這樣的方式查看了我的記憶。
赤殃退了開來，狐貍臉上露出沈思的神情：“我知道了……真不得了。於情於理，你都得去救他。不過，有兩個問題，恐怕你得細細想一想。”
“一。”赤殃的耳朵抖了抖，“你先前就差點被沈斜月殺死，這次回去救他，又如何做得到？”
我摸摸鼻尖，竟仿佛被師父考校，額頭微微冒汗：“上一次是一時不慎……何況，如果時間來得及，沈斜月還沒有動手，我說不定能帶著林懷芝逃走，避免正面爭鬥。”
“啊……你恐怕必須得打一場了。”赤殃舔了舔爪子，“你還沒意識的時候，在鏡子裏邊，我已經帶走了你的身體，就算現在你回去……也該是在殘劍閣外邊了，裏邊看樣子起了些騷亂，已經戒嚴，你無論如何也得想辦法打進去。”
“戒嚴？！”我心頭一驚，若是殘劍閣已經戒嚴，那不知裏邊究竟發生了什麽。
想一想，在真實的過去中，林懷芝大約是手刃了沈斜月……或許就是為了這件事生出的騷亂？
“唉，總有辦法。我總不可能，眼睜睜看著……”
赤殃擡起頭看我：“這就是我的第二個問題。裴妍，既然三生鏡中的故事是林阿早就經歷過的過去，他在自己的故事中並沒有死，無論如何至少安然無恙活到了與你相見。你不救他，又如何？”
我搖了搖頭：“三生鏡中發生的事情，同真實的故事略有偏差。譬如好好一個花書劍，竟然在鏡中意外死了，而君山的蘇宗主也從未聽過失去了雙手得用上機關部件……林懷芝能活下來一次，不意味著他這一次就能全身而退。”
赤殃點點頭：“有點道理。”
“其次……”我看看身旁的林阿，捏了捏他冰涼的手指，“如果一切真的如我所想，林懷芝就此入魔。那個時候，他恐怕……有點寂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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