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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含情問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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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含情問柳

等我再睜開眼時,月光依舊,林懷芝早就不見了人影。

紅葉正捧著一張皺巴巴的紙,輕聲念著,一邊念一邊微微搖頭。見我醒來,他也並不轉過頭來,只是淡淡一瞥。

可這一瞥,也使得我驚得非同小可。借著月光,我看見裴紅葉的淡色眼睛盈了一層水,隨著他眨眼,一顆淚珠沿他左臉流下。

……老天爺,裴素商在哭。

雖然胸前的血窟窿還漏著風,我竟一時覺得:就此死了,見的世面也算不枉此行。

“紅葉……”我艱難地喚他,正想擡手替他擦淚,卻見他輕輕揮去臉側那滴淚,臉上又是一如既往的漠然。

我幾乎以為那眼淚是月光下的幻覺,可紅葉拭去一滴,又有更多眼淚從他眼中流出來,珠子連成串,在他尖尖的下巴匯集,又落在白色的衣擺上洇成濕跡。

活了這麽久,我第一次見到一個人落淚時如此面無表情,竟仿佛蠟做的神像遇火融化,我心中驚愕,顧不上傷口,趕緊爬起來。

我本想替他擦一擦,裴紅葉卻推開了我的手,他淡淡道:“失禮了。”

我嘴角微顫:“不敢不敢。紅葉,你是怎麽知道我和你師兄——”

紅葉摸出一顆青蚨珠,依舊平靜道:“歐陽兄也知道,我和師兄一人有一顆,若是一人遇險,另一人便能得知。先前我的那一顆被弄壞了,後來又被師父修好……剛剛師兄支開我去找師尊,可是半路上我便察覺青蚨珠不對,發覺師兄遇險……沒想到是你受了重傷,嗯。”

我心裏有些不好受。

對我認識的那個裴素商,我心裏有些恨。可眼前這個紅葉年紀還輕,他不過是個性子冷淡些的少年。如今論起來,我實在是對他不起。

我不由得苦惱,明知眼前所見不過是三生鏡的幻象,卻仍免不了難過。

我嘆了口氣:“謝謝你……紅葉。”

裴紅葉擡起眼睛看我,那神情裏漠然的怒意,實在有些像我師父,我汗毛倒豎,只好苦笑。

“歐陽兄是人,常人貪饞情欲,見異思遷,也屬本分。”裴紅葉搖頭,“風月之事,從前未曾嘗試,如今略有體會……實在不過如此。”

他這話聽起來真是喪氣,我有些不忍這麽一個年輕人就此對情愛灰心。

也許是林懷芝解的那句“安索蘭唐柏”讓我腦袋昏沈,我竟顧不得怕他拿良非砍我,下意識反駁道:“紅葉,我其實沒有騙你……就算沒有結果,喜歡也終究是喜歡的,更分不出什麽高下——”

“喜歡?”裴紅葉垂眸看我,“‘安索蘭唐柏’,歐陽兄,這句話,講的不是‘愛’麽?”

我那顆不知有沒有破裂出血的心臟猛得一跳,幾乎要把我封住的心脈再沖開。“你聽見了……”

“是的。”

耳畔一聲清脆劍鳴,裴紅葉拔出良非指向我,他的手極穩,鋒刃上的那點劍芒動也不動:“歐陽燕,告訴我——‘甘木契’,究竟是什麽東西?”

這下糟糕,裴紅葉留我一條命,恐怕也不是有多麽憐惜我,怕是為了從我這審些林懷芝不會講的東西。

我又忽而有些想笑。

林阿的古往今來,到了如今我也漸漸拼湊出了個大概。這些曲折原委,裴紅葉這位師弟竟全然不知。

我答非所問道:“紅葉,你覺得沈仙君,是什麽樣的人?”

裴紅葉皺起眉頭,對我岔開話題不太滿意,但他真是很有禮貌,竟回答我:“師尊懷瑾握瑜,持身方正,乃修士楷模。”

原來如此。我在心裏嘆氣,紅葉從來一身白衣,我認識他時他早瞎了,我只當他不能分辨顏色,一身素白,至少整潔。

可少年的紅葉,那份春冰般易碎鋒利的純真,若沒有師兄師父刻意的護持遷就,恐怕不可能留存到如今。

林懷芝不想讓他知道,我又何必戳穿?

我沈沈嘆了口氣:“你師兄出身斷南一支早已喪亂的人族,僰。”

紅葉微皺眉頭:“是這樣嗎……”

“而甘木契,是僰人祖傳的一份秘寶。”我行雲流水地撒謊,“當初你師兄親族遭了災,便是有人覬覦。後邊的事……我也不大清楚,聽他口吻,也許是交給沈仙君保管了。”

“哦。”裴紅葉偏偏頭,看不出信還是沒信,“歐陽兄,但你傷成這樣,師兄並非不講理的人,莫非——你有心覬覦甘木契?請解釋。”

紅葉對他師兄也算挺好,雖然的確不是林懷芝的過錯,但見了人胸口開了個血洞,竟然還要來審問我的罪責。到了這個關頭,也還不忘說個請字,這樣好的少年,也不知日後如何長成了那個對我喊打喊殺的裴閣主。

時光流逝,實在令人驚心。

我逼出幾點淚光,慘然道:“他見我朝三暮四,水性楊花,心中已然恨透了我,自然什麽樣的罪責,都添在我身上。”

裴紅葉皺起眉頭,我想他是覺得我沒立場這麽埋怨他師兄,又實在不知如何反駁。

此地不可久留,為免他舉著劍舉太久手酸,我沖上前去,狠敲裴紅葉腕上關竅,趁他不備,搶下良非,橫劍於頸。

我擺出一副悲戚的模樣,一字一頓念道:“我說了我是真心,便絕不改悔,也許上天是要懲罰我一心二用,教你們都要用劍殺我……”

紅葉著了慌,忙道:“歐陽燕!你要做什麽?”

我慢慢朝大開的窗口走去,紅葉走近一步,我便將良非的劍刃貼得更近一分,紅葉只得停下:“你不要做傻事——冷靜一點!”

我笑容破碎,左眼合時宜地滾下一道淚來:“也罷也罷,天涯飄渺,風飄四海之魂……我不是體面人,體面鬼怕也做不成,若是留不下一個全屍,你也莫要怕我!”

我已經靠在了窗口,劍刃也貼在脖頸前,為做戲做全套,我在背身往下一跌時,還極流暢地揮劍自刎,劃出一道纖薄血液。

這是我第二次從這座白塔上跌下來,此地風水與我有些古怪,如果可以,我定然再也不來。

耳畔風聲呼呼,而紅葉痛怒交加的聲音猶在耳畔:“永姿——”

唉,沒辦法。有舍才有得。林懷芝被氣得出走,而紅葉默默流淚,究其根本,還是我優柔寡斷的錯誤。

我要去找林懷芝。

無可奈何,只能暫且使點小計策,令紅葉顧不上盤問。

這一次跌下來,我的精神尚且清醒,來得及用輕身術。我嘭一聲輕輕落地,身上疼得有限。我往袖子裏摸來摸去,找出來一個模樣古樸的小玉人,又飛速想了想當年學過的障眼法,趁著紅葉還沒追來,電光火石之間偽裝出一個木木楞楞、閉著眼睛的“歐陽燕”,做戲做全套,又往假人胸口捅了一劍,脖子上也劃了條口子。可畢竟是障眼法,假人的傷口流不出血。

這倒不難,我剛剛割了脖子,血液幾乎在到處亂噴,我胡亂往“歐陽燕”身上抹了些亂七八糟的痕跡,顧不上頭暈眼花,用起心彌泥魚的法門,飛速逃離現場。

【作者有話說】

唉,可憐的紅葉……總是晚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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