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糊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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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糊塗賬
我的房間也是有許久沒有人住。木門還算完整，桌椅卻胡亂扔著。我本就沒什麽財物，這樣天下大亂一場鬧完，也不該剩什麽了。
林懷芝在人前找個借口支開我，莫非晚上又會來爬我的窗戶玩鬧？
這樣一想，我心裏有點癢，晃晃丟掉鞋子，被子也不掀就往床上一躺。風餐露宿這些天，總算又躺到了軟和的床榻上，舒服得我渾身骨頭都歡欣鼓舞，我伸了個懶腰，又打了兩個滾，卻忽然覺得身下窸窸窣窣壓到了什麽。
我往底下一摸，竟是一張紙。
紙是極好的種類，一張細白的玉葉紙，灑了花瓣似的金箔。字也是極好的字，筆致清雅，同裴素商的字跡比起來，幾乎一模一樣，只是露鋒絞轉的手法顯得多了幾分淩厲……這，竟是紅葉給我的字條。
“遠書歸夢兩悠悠……雨中寥落月中愁。”
我輕輕念完信紙開頭引的那兩句詩，雖然差些酸的牙倒，卻也發覺冷汗直冒。這樣年輕的紅葉，哪裏來的這些無端愁緒？
越往下看，我的冷汗冒的越快。
紅葉的口吻有些故作輕松的正經，只說當時有許多話沒說出來，歷經生死，到了如今，也找不出能和我說話的方便時機。
他的話意含糊，但顯然，紅葉至少是隱隱約約覺察到我和林懷芝之間有些什麽……
我心跳如鼓，只一目十行地向下讀。
這原來是請求約會的一張小信。紅葉請我，今晚子時，到城中白塔第七層的偏廳一會……和我說些，人前不方便講的話。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下意識動作，竟差些揉亂了這張信紙，哦我只得慌慌張張地展開折好，小心放進胸前內袋。
我說我摔壞了腦袋失去記憶的鬼話，紅葉顯然半個字也沒信。這些天竟然只是咽下了那些委屈糾結，還得看著我和林懷芝……唉。
我思緒亂得出奇，只好狠狠敲了敲自己的腦殼，深呼吸數回，盡量使自己冷靜。
也虧得林懷芝先前無理取鬧點我那幾句，我心裏也差不多有個大致的成算。
有人喜歡固然很好，可心裏裝的人太多了，卻總會折騰出禍事。林懷芝和紅葉都是不錯的年輕人，無論如何……我得專心一些。
至少在這個幻境之中，我是為林懷芝而來的，若是令他認我是個騙人的壞蛋，提前吵鬧起來，再要綁架他……有些麻煩。
所以——我得去赴紅葉的約，當面和他解釋，再同他了斷？
唉，這其實也很不好。
紅葉說不準是頭一次喜歡什麽人，看裴素商那個石頭樣子，想來紅葉也沒什麽變通的腦筋，年紀輕輕頭一次喜歡人，就被人辜負……倒和我倒黴得不相上下。
但顯然，對紅葉來說，狀況說不定還要更糟糕一點，他先前就問我是不是喜歡林懷芝。事到如今，我再也不能否認。
紅葉是真的知道了我和他相處多年的師兄已經……他又會作何想法？
當然，若是林懷芝知道了紅葉對我有意，而我也不能算沒動過心思，這恐怕更是一樁麻煩。他本來脾氣就壞，還有些多疑古怪的毛病，想我也往往是往最壞的樣子想。林懷芝說不定顧及著紅葉直接將我扔掉不要我，更可能只當我是哄騙了他師兄弟二人的壞東西……
唉，本人英明一世，怎麽就到了這個境地？
我苦惱地用被子蒙住了腦袋，絕望地祈禱自己就此斷氣。
到子夜之前，我沒出自己的房門半步。紅葉敲了敲門說沈斜月送來了點心夜宵，我只說頭疼沒胃口，紅葉本還有話要講，林懷芝不知低聲道了些什麽，將紅葉勸走了。
等到月亮從窗戶裏透出蒙蒙的光，我糾結中，恍惚冒出一個念頭：我不去如何？
只借口沒看見過這張字條，紅葉屢次三番被推拒，心裏也該懂了是什麽意思……我再當著紅葉的面親林懷芝一口……
不行。
我坐在屋中，輕輕摩挲著離恨天滑膩的劍柄，心思忽而沈沈落定。
我從小便很怕痛怕苦，胸無大志，只是天性喜歡甜膩暢快的享受。這種性子，向來不適合握劍搏殺，太過軟弱太容易逃避。
想起當年，古雨的本性，說來也早有端倪，只是我懶得去想，更懶得去恨。而後來……說來也是有趣，一百多年來，我竟然從未下決心理清過我和林阿的牽扯。自然，他也是個不肯說好話的禍害，不能全怪我。
可到了此時，紅葉一顆晶瑩剔透的鮮活心臟擺到面前，我可以收下，可以婉拒，視而不見，卻是很不像個東西。
看著地上晃動的月影，我輕敲劍鞘，那些愁悶煩惱，倏忽煙塵般消失了。
我其實一直有些擔心，林懷芝那樣的嘴饞，自從開了葷，在秘境裏和我就纏磨得不成樣子，好容易到了有張床的地方，他會不會又來翻我窗戶扒我衣服？
不過，或許是運氣不錯，林懷芝恐怕也顧及些生怕紅葉聽見的廉恥，這一晚上安安靜靜，一點沒煩我。
我從窗戶翻出去，靜悄悄禦劍前往那座白塔。
巴陵城的夜晚，如今只是一片死寂，連燈火也難得看見幾盞。這晚上的月亮偏偏極明亮，滿地銀輝。
白塔因修築得高，也沒存放什麽食物，在先前的暴亂中受到的損傷極小，只有一些屋檐瓦片缺損。
我從下往上一層層數，看準了第七層，利落地跳了進去。
——偏廳……偏廳在哪呢？
我正思索間，卻聽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永姿？”
那清澈的少年嗓音裏帶了些喜出望外的顫抖。
我回過頭，紅葉站在一室月光之中，白衣勝雪，冼陟峰上的碧桃花香氣恍惚間又籠罩了我。
紅葉看著我，笑起來：“你真的來了。”
“裴……紅葉。”
我話音未落，卻覺懷裏撞進一物，低頭只看見紅葉柔軟的發頂，還有蒼白的耳尖。
我渾身僵硬，下意識地撫摸著紅葉的後背，輕輕拍拍他：“怎麽了？這樣想我？”
紅葉擡起頭，還是那雙琉璃般透亮的眼睛，眼眶卻微微紅了：“我以為……我先前一直以為永姿什麽都忘掉了，更怕你其實騙我……”
紅葉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收了聲音，將腦袋埋在我肩頭：“看到永姿安然無恙，我不知道有多麽開心。”
我的心臟仿佛被擰幹了血一般抽動著微疼，本來想好要說的話，竟然半個字也講不出來。
我捏了捏紅葉的耳朵：“都過去了，不算什麽。”
紅葉又擡起眼睛看我：“永姿真的想起來了嗎？花燈會時你和我……”
我忽覺天旋地轉，那場流光溢彩的燈會，如今想來，已經恍若隔世。我勉強從一片混亂的腦海裏找出自己想要使用的字眼：“我沒有忘，我一直記得……唔。”
紅葉沒等我說完，便湊上來吻我，他的面頰貼上去，有些輕微的濕潤，我不敢去想那究竟是什麽。紅葉想來也並不懂怎麽接吻，只是含住我的嘴唇，輕輕用舌尖舔舐，仿佛我是一塊即將融化的冰。
他可是裴素商——
對危險的直覺如蛇般蠢蠢欲動，可是我只覺四肢被抽幹了血液，提不起半點推開紅葉的力氣。
不過一個吻而已……我要和他決絕，更也不會再見他，有什麽話，等到那之後再說，想來也沒什麽。
我猶豫了。
“咳咳。”
這只餘月影的空蕩房間裏，忽然響起了幾聲輕咳。
“抱歉，打擾了。”
林懷芝從房梁上跳了下來，撲起幾點輕塵。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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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房間也是有許久沒有人住。木門還算完整，桌椅卻胡亂扔著。我本就沒什麽財物，這樣天下大亂一場鬧完，也不該剩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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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想，我心裏有點癢，晃晃丟掉鞋子，被子也不掀就往床上一躺。風餐露宿這些天，總算又躺到了軟和的床榻上，舒服得我渾身骨頭都歡欣鼓舞，我伸了個懶腰，又打了兩個滾，卻忽然覺得身下窸窸窣窣壓到了什麽。
我往底下一摸，竟是一張紙。
紙是極好的種類，一張細白的玉葉紙，灑了花瓣似的金箔。字也是極好的字，筆致清雅，同裴素商的字跡比起來，幾乎一模一樣，只是露鋒絞轉的手法顯得多了幾分淩厲……這，竟是紅葉給我的字條。
“遠書歸夢兩悠悠……雨中寥落月中愁。”
我輕輕念完信紙開頭引的那兩句詩，雖然差些酸的牙倒，卻也發覺冷汗直冒。這樣年輕的紅葉，哪裏來的這些無端愁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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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原來是請求約會的一張小信。紅葉請我，今晚子時，到城中白塔第七層的偏廳一會……和我說些，人前不方便講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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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我摔壞了腦袋失去記憶的鬼話，紅葉顯然半個字也沒信。這些天竟然只是咽下了那些委屈糾結，還得看著我和林懷芝……唉。
我思緒亂得出奇，只好狠狠敲了敲自己的腦殼，深呼吸數回，盡量使自己冷靜。
也虧得林懷芝先前無理取鬧點我那幾句，我心裏也差不多有個大致的成算。
有人喜歡固然很好，可心裏裝的人太多了，卻總會折騰出禍事。林懷芝和紅葉都是不錯的年輕人，無論如何……我得專心一些。
至少在這個幻境之中，我是為林懷芝而來的，若是令他認我是個騙人的壞蛋，提前吵鬧起來，再要綁架他……有些麻煩。
所以——我得去赴紅葉的約，當面和他解釋，再同他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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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葉說不準是頭一次喜歡什麽人，看裴素商那個石頭樣子，想來紅葉也沒什麽變通的腦筋，年紀輕輕頭一次喜歡人，就被人辜負……倒和我倒黴得不相上下。
但顯然，對紅葉來說，狀況說不定還要更糟糕一點，他先前就問我是不是喜歡林懷芝。事到如今，我再也不能否認。
紅葉是真的知道了我和他相處多年的師兄已經……他又會作何想法？
當然，若是林懷芝知道了紅葉對我有意，而我也不能算沒動過心思，這恐怕更是一樁麻煩。他本來脾氣就壞，還有些多疑古怪的毛病，想我也往往是往最壞的樣子想。林懷芝說不定顧及著紅葉直接將我扔掉不要我，更可能只當我是哄騙了他師兄弟二人的壞東西……
唉，本人英明一世，怎麽就到了這個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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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子夜之前，我沒出自己的房門半步。紅葉敲了敲門說沈斜月送來了點心夜宵，我只說頭疼沒胃口，紅葉本還有話要講，林懷芝不知低聲道了些什麽，將紅葉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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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借口沒看見過這張字條，紅葉屢次三番被推拒，心裏也該懂了是什麽意思……我再當著紅葉的面親林懷芝一口……
不行。
我坐在屋中，輕輕摩挲著離恨天滑膩的劍柄，心思忽而沈沈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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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一直有些擔心，林懷芝那樣的嘴饞，自從開了葷，在秘境裏和我就纏磨得不成樣子，好容易到了有張床的地方，他會不會又來翻我窗戶扒我衣服？
不過，或許是運氣不錯，林懷芝恐怕也顧及些生怕紅葉聽見的廉恥，這一晚上安安靜靜，一點沒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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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清澈的少年嗓音裏帶了些喜出望外的顫抖。
我回過頭，紅葉站在一室月光之中，白衣勝雪，冼陟峰上的碧桃花香氣恍惚間又籠罩了我。
紅葉看著我，笑起來：“你真的來了。”
“裴……紅葉。”
我話音未落，卻覺懷裏撞進一物，低頭只看見紅葉柔軟的發頂，還有蒼白的耳尖。
我渾身僵硬，下意識地撫摸著紅葉的後背，輕輕拍拍他：“怎麽了？這樣想我？”
紅葉擡起頭，還是那雙琉璃般透亮的眼睛，眼眶卻微微紅了：“我以為……我先前一直以為永姿什麽都忘掉了，更怕你其實騙我……”
紅葉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收了聲音，將腦袋埋在我肩頭：“看到永姿安然無恙，我不知道有多麽開心。”
我的心臟仿佛被擰幹了血一般抽動著微疼，本來想好要說的話，竟然半個字也講不出來。
我捏了捏紅葉的耳朵：“都過去了，不算什麽。”
紅葉又擡起眼睛看我：“永姿真的想起來了嗎？花燈會時你和我……”
我忽覺天旋地轉，那場流光溢彩的燈會，如今想來，已經恍若隔世。我勉強從一片混亂的腦海裏找出自己想要使用的字眼：“我沒有忘，我一直記得……唔。”
紅葉沒等我說完，便湊上來吻我，他的面頰貼上去，有些輕微的濕潤，我不敢去想那究竟是什麽。紅葉想來也並不懂怎麽接吻，只是含住我的嘴唇，輕輕用舌尖舔舐，仿佛我是一塊即將融化的冰。
他可是裴素商——
對危險的直覺如蛇般蠢蠢欲動，可是我只覺四肢被抽幹了血液，提不起半點推開紅葉的力氣。
不過一個吻而已……我要和他決絕，更也不會再見他，有什麽話，等到那之後再說，想來也沒什麽。
我猶豫了。
“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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