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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第一百零九章 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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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第一百零九章 事故

沈斜月嘆氣:“你看,我也是沒辦法。紅葉和懷芝的身份瞞不住,你們又鬧了一場沾了些血,樁樁件件,都要算到我這師尊頭上來。不謀劃一番,怎麽一家老小全身而退?蘇和韻,她本是個可愛女孩子,彈彈琵琶唱唱歌,多好,不用管這些爭權奪利的大事。”

這話便很有些無恥。

沈斜月派紅葉和林懷芝來巴陵替他做事,且不提篆愁君的罪孽沈斜月能不能摘幹凈,他玩弄一番情人,挑撥離間再順手陷害下舊友,自己穩賺不賠,說起來竟還委屈。

我一挑眉毛,隔著衣袖虛握沈斜月的手腕,病骨支離,我輕松便能環住:“沈仙君,我聽小林師兄也講過,您本就身體欠佳……這樣一來,實在是勞累。”

沈斜月輕輕咳嗽,促狹笑道:“不妨事,我這幅柔弱樣子,只能請朋友們坐我身上自己費功夫……我自己嘛,卻沒用多大的力氣,慚愧,慚愧。”

“……”

我飛速收回自己的手。

沈斜月笑意更深:“‘春點碧桃紅綻蕊。’永姿臉上帶點微紅,更是明艷動人,難得。也難怪我兩個徒弟,有一個算一個,都挺喜歡你。”

這話我實在聽不下去,我艱難道:“沈仙君,我不是那等水性楊花的惡棍,我並沒有——”

沈斜月眨眨眼:“沒有什麽?你是一個都不喜歡,還是只喜歡一個?還是喜歡了兩個,只好選一個?”

我窘得手足無措。沈斜月這廝……到底怎麽養出裴素商這樣的木頭?

沈斜月靠在我手臂上,擡眼看我:“永姿,為你好,也為別人好,我老人家的建議……你還是喜歡紅葉比較好。”

我幾乎沒聽懂他說的話:“什麽?”

他打了個哈欠:“紅葉姓裴,你也知道。恒墟雖然成了個爛攤子,我看著也有些理清的眉目了,再給我十年,恐怕也就修好。而他本就是個驚才絕艷的劍修,到了那時……殘劍閣如今的閣主師徒很不像個樣子,等他出息,恐怕也就指望他了。這孩子的心好,他喜歡你,定然會讓你一輩子開心。”

不得了,沈斜月只當我是兩個徒弟過家家時相爭的泥偶,顧念著林懷芝哥哥得謙讓弟弟,來勸一勸我這只泥巴人。我訕訕道:“沈仙君講笑話了。紅葉對我,不過是君子之交,沒那些什麽風花雪月。”

沈斜月笑了,語氣卻帶了些諷刺:“你和我裝傻,沒有關系。只是,不要欺瞞哄騙紅葉。我的二徒弟,因篆愁君的禍事已經失掉了十六歲前大半的記憶,本就有些懵懂不通世事,初出茅廬若是又被人玩弄……哪怕我不管,懷芝會放過你嗎?”

我微皺眉頭,沈斜月倒也說得沒錯……

說到底,我還是得和紅葉講清楚,斷也得斷幹脆。但他的話音別有用心,總令我覺得不爽。沈斜月的話裏話外,只是顧及著我不蒙騙紅葉,莫非騙林懷芝就不要緊?

我拈起沈斜月鬢邊一縷的發尾:“沈仙君,在兩個徒弟裏,似乎更喜歡紅葉?”

沈斜月神色不動,只是轉開了眼睛,遙遙望向遠處:“沒什麽喜歡不喜歡的說法。紅葉名門之後,又是天下難得的天才,我這輩子是再拎不起劍了。可紅葉……他和懷芝,又或是你我這般的庸碌眾生,都不一樣。”

我扯扯嘴角:“那,沈仙君究竟收林懷芝做徒弟幹什麽?若不是徒弟,豈不是更方便……”

我早就想問這個問題,若沈斜月真的養大林懷芝,只為了將他做一味藥材吃掉,又何必給他這個師徒的名分?平白令人起了些不該有的溫情幻想。

裴素商在這點上倒是有些像他師父。我當年莫名其妙變成魔修,裴素商甚至沒留有什麽查問的餘地,只一味地急著殺了我。就算是養只雞,養個七八年,過年殺雞時也該落一滴淚了。如此絕情,在那最初的時候,又何必將我救走?

“是嗎。”沈斜月的眼光陰冷,令我住了發散的思緒,“方便做什麽?”

“若不是您的徒弟,小林師兄也不會忘掉您的大恩大德。就算被沈仙君呼來喝去,也不會不答應,您這邊還能省下一個徒弟的口糧,如何不好?”我向沈斜月微笑,背後卻忽覺發冷。

剛剛……我的確從倦艷風流的沈斜月眼中,感到了一縷極為危險的殺意。

沈斜月真不是個東西,敢養徒弟丟鍋裏熬藥,別人說一說,還不準。

我正在心裏罵他,卻忽覺臉上一癢,沈斜月挑起我的下巴,半睜著眼睛打量我:“這副模樣,真是難得……若是收了你做徒弟,豈不是連沾一沾都不行?”

他的話越說越混賬了。其實也不是不行,畢竟我都和自己的師伯成了好事,也差一點親了自己的師尊的嘴。

我只輕輕捏沈斜月的手背:“沈仙君愛重,我是在受寵若驚……嗯?”

沈斜月方才眼皮都懶得擡,似乎不是他故作姿態,竟是真的氣力不濟,我話音未落,沈斜月只一軟跌進我懷中,真的閉上眼睛沒了意識。

“沈仙君?沈仙君?”我探了探沈斜月的鼻息,還在喘氣,那應該是沒死。

我晃了晃他,還是沒醒。這下可好,我和他不過是說了兩句話,沈斜月卻眼睛一閉,直接賴上了我。

把沈斜月直接丟在地上,似乎有些不太好。不知道能不能把他丟給他那些個朋友舊情……我打量了一圈這間酒樓,好幾百個房間,我一時也看不出哪一間有人。

實在無法,我只好先將沈斜月抱起來,向樓下走去。他其實不重,也不知是生了什麽病,治又治不好,死也不見得立刻就死……還能去鬼混,可怕得很。

沈斜月披在身上的錦袍太長,被我抱起也仍然垂到了地上,行動間一陣碎響。他煙草的氣味絲絲縷縷留在我鼻尖,這氣味很特別,是松針和艾葉混合的清新香氣。

話又說回來,雖然沈斜月是這樣一個東西,模樣卻也別有風致,我這麽些年形形色色見過的人物中,他也算是氣質獨特。

若是林懷芝還是林阿這般道德淪喪的,不怎麽管我,我去和沈斜月……算了,那也都是空話了。

林阿在屋裏一直擺一塊頸椎骨,極偶然能看見他捏著發呆,這麽些年下來,骨頭早都被摸得溫潤如玉。我和他吵架,裝作給他扔掉,林阿還要和我動死手。我疑心他用巫術咒我,吵鬧了許多回,林阿才松口說了一句,那是他師尊的遺骨。

我以前只覺得林阿難得有些尊師重道,將師父的骨殖放在身邊日日祭拜,心裏還詫異。現在看來,他應當是恨的牙根癢癢,沈斜月殺了尚且不足,還要玩弄他的骨頭解氣。

我伸進沈斜月的領口,隔著薄薄的皮膚撫摸他頸骨的輪廓。生死就是這樣有趣,一個有著長久過往無數韻事的人物,一旦咽了氣,只不過是一塊骨頭,一個架子上的陳設。

感嘆完畢,我收回手,低頭卻看見一個人。

林懷芝捏著他的劍,面無表情,眼睛不眨地看著我抱著他尊重無比的師尊。

【作者有話說】

想到小林師兄小林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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