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2章 第九十五章 羅剎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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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第九十五章 羅剎鳥
紅葉沒有睡很久，等林懷芝收拾好行裝，他便揉了揉眼睛醒來。
我點點紅葉的額頭：“你好啊，紅葉。”
紅葉見了我的臉，先是一楞，而後飛快坐起：“師兄！永姿……你們怎麽過來了！”
林懷芝把良非丟到裴紅葉懷裏，還叮裏咣啷塞了一堆裝著暗紅液體的小藥瓶並防身法器類：“你忘了師尊的囑咐？雖然有點偏差，總還是得處理了巴陵這些麻煩。不過，你如今受了傷，還是先歇著，我和歐陽燕去那邊處理。”
他遠遠指著巴蛇的頸部，自從巴蛇活轉過來，它似乎覺得脖子尤其不舒服，幾個時辰裏要改換好幾個姿勢。
紅葉抱著這堆雜物，神色懵懵：“我，我就留在這裏？”
我拉拉紅葉的頭發：“可不是讓你留在這裏睡覺的。看見那邊樹上那些捆著的人沒？對，還在叫的那些……要是看著他們要掙脫了，就再加固下鏈子。如果巴陵異變消失了，你就趕緊帶著他們離開。”
紅葉皺起眉頭，看著被我捆在樹上的那些幸存者，不知是否回憶起了什麽不好的東西，咽了咽口水。
我嘆了口氣：“當然，你要實在不喜歡……就把他們殺了，也沒什麽。不過，若是殺了，你得等我回來處理屍體，別留下把柄……”
紅葉被我嚇了一跳：“永姿！我，我當然不會。之前再發生過什麽，畢竟巴陵異變在先，就算要處理，也得帶回各自宗門的論法堂，不能施加私刑……”
廢話真多，和裴素商一個模樣。
我拍拍他肩膀：“你說的很對，保他們活下來的重任就得交給你了。”
林懷芝還在同紅葉交代各樣東西的用法：“這是防身的，這是毒藥，可以抹在箭頭上，這些嘛，都是傷藥……不要緊要關頭不要隨便用……”
這一個也好啰嗦，我扯扯他袖子：“小林師兄，走了。”
林懷芝無奈地看我：“你真以為這是踏青春游？”
我聳聳肩膀。
告別紅葉，我們離開巴陵秘境中心的懸空島。一出這片區域，到了巴蛇的身體上，那種折磨人的精神影響如浪潮般湧起。怪我的肚腸大約長好了不少，我只好讓林懷芝又剖開來清理了一遍。
平心而論，我真是很守公德，被開膛破肚也沒叫多大聲，只是林懷芝還是一幅見了鬼似的難看臉色，此人的脾氣真是古怪極了。
“林懷芝。”我用手肘戳戳他，我們剛好跨過懸空島和蛇身相連的一座細橋，橋下隔著幾片稀薄的雲彩，便是巴陵城。“其實想一想……從這裏跳下去，把紅葉捆起來帶他一路跑出城去，是不是更方便？”
林懷芝搖搖頭：“巴陵秘境的時間流速都出了問題了，在解決巴蛇之前，應該是出不去的……你看。”
他扯下一旁的一朵野花，從橋上丟下去。
這朵細小的花，墜落的過程異乎尋常的緩慢，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縮小，變成花苞，幼苗，一片葉子，一顆種子，最後在風中消失不見了。
“謔。返老還童呢，真是不錯。”我嘆了口氣。打消了走這條捷徑的念頭。
“別太放松警惕。”林懷芝敲敲我的腦袋，展開一卷陳舊的地圖，“這是巴陵秘境的地圖。不過，現在巴蛇都活了，只能勉強做參考。”
“巴陵秘境本身其實不太麻煩……沒什麽太危險的異獸妖怪，最多只是有些血鴉，還有羅剎鳥。一般來說，能避開。”林懷芝又搖搖頭，“不過，現在多了個佘微也在，他也算是相當危險了。”
我瞇起眼睛，指指不遠處草垛裏一只相當高挑的鳥：“小林師兄，你看看，那只是不是羅剎鳥？”
林懷芝猛地擡頭，隨即抓著我的手飛奔逃走：“還看什麽看！想要眼珠子就快跑！”
我們的運氣實在太好了。
這樣大一座巴陵秘境，就兩三只羅剎鳥，偏偏我們能碰上。而羅剎鳥這種妖物，一般愛偷偷摸摸趁著天黑啄人眼珠子，白天見了人，往往也沒什麽追著撲咬的興趣。
可這一只，偏偏見了我們兩個渾身血氣還提著長劍的生人，更加興奮，撲著翅膀飛奔而來。
此鳥長得有些像一只大鶴，羽毛青黑，陽光下有一種翡翠色的金屬光澤，眼珠血紅，而尋常的鳥應當長了兩只纖長鳥爪的地方，竟是兩條雪白的女子手臂，十根指頭染著紅色，若是忽略其支撐著的鳥身，應當很容易使人幻想起一位豐腴優雅的美人。
可惜，這兩只手爪的速度快得驚人，還沒等我和林懷芝念完禦劍飛行的法訣，羅剎鳥已經到了我們身前，頗不聰明地歪著腦袋東看西看。
林懷芝噌一聲拔出子幹：“破鳥，本來心情就差……歐陽燕，和它拼了！”
他對一只鳥發這麽大的脾氣，真是頗沒有風度，不過被它擋了路，我也對它沒什麽好感，打了個響指，喚出小火魚，就要去燎它的毛。
羅剎鳥，按照記載和裴素商的過去，應當是相當可怕的一種怪物，不僅頗有靈智，還能口吐孽風毒火。可我們碰見的這一只，卻笨得似一只老雞，只是饞了嘴似的朝我們的眼睛撲，攻擊也凡鳥般又啄又抓。
我覺得擺出正經劍招來對付這只笨鳥，有些侮辱我自己。遂學著抓雞的技巧，趁著羅剎鳥對林懷芝的劍刃反光很感興趣，繞到它背後，看準了它張開翅膀的關頭，往翅膀根部一抓，竟真的提著翅膀把它提了起來。羅剎鳥那兩只長了羽毛的美麗手爪不住踢蹬，被林懷芝抽了條繩子，一把捆住。
“呼，這鳥怎麽這麽笨。”我提著羅剎鳥，和它紅豆似的眼睛對視，“我記得紅葉說過，沈斜月也養了一只羅剎鳥？這鳥真的這樣笨？”
林懷芝本來提了劍對著羅剎鳥上下比劃，聽我這麽一講，卻又伸進衣袋裏摸索：“你倒是提醒我了，師尊有一樣東西，對羅剎鳥很有用處……”
他拿出一塊半個巴掌大的骨牌，抓了羅剎鳥的手爪，輕輕在它的食指劃開一道口子，借著湧出的血液，在骨牌上摁了一個指印。
“這是什麽？”
我剛問出口，骨牌沾了血液，發出了微弱的幽藍光芒，一股濃郁的花香縈繞在鼻尖，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被我抓雞似的提著的羅剎鳥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骨牌上鏨刻般的紅色鳥形。
“呼，好了。”林懷芝把骨牌收起來，拍拍我身上的灰。“你既然知道我師尊是沈仙君，若是再博聞廣識一點，也該知道，他修的是很少見的契之一道。剛剛的，就是專給羅剎鳥的骨契。”
林懷芝肩上還粘著一片羅剎鳥的黑毛，我順手替他摘下，隨口問道：“然後呢？和羅剎鳥定了契約，能讓它替你們做事情？”
“差不多吧……師尊說過，羅剎鳥是一種特殊的妖物，介於妖與魔的血脈之間，本來應該是沒有這麽笨的。”林懷芝摸摸下巴，“如果向立了契約的羅剎鳥許願，付出一些代價，就能讓它辦到一些事情……不過代價一般很大，最好是不要用。”
我察覺那片鳥毛上還夾了幾縷棕紅的細毛，摸起來像是來自某種小獸，有些像：“狐貍毛？”
林懷芝也湊過來瞧那片鳥毛：“還真有些像。這只羅剎鳥這樣笨，莫非是碰上了佘微……被他弄壞了魂魄？”
我撚了撚那兩縷棕紅的毛發：“若他還在這裏，說不準也能幫些忙。”
赤溪的狐貍，從來一出手便是血流成河。只是佘微性子溫和歡脫，讓人往往忘了，他出身的家族，是天下唯一一種能接觸魂魄的活物。
“幫忙？”林懷芝擡頭，長長嘆了口氣，“他不怨恨我們就已經是豁達了。”
我摸摸腦袋，拍掉頭發上沾的那些鳥毛，點點我的劍，讓它懸空飛起，示意林懷芝也坐上去。
林懷芝瞇起眼睛打量遠方的蛇首，又低頭瞧瞧地圖：“這個方向有點太往北了，你往南幾分……對，這樣應該就能落到巴蛇脖子上……”
林懷芝的頭發被風一吹，柳條般舒展開。他的頭發從來好得出奇，光潔濃密得仿佛蓑衣城中小溪裏春天的水草。
“佘微會怨恨——那你呢？”
“嗯？”林懷芝一臉古怪。
“我是說。”我戳戳林懷芝的臉，“僰人的孩子，從古至今都被捕捉煉化再販賣，在斷南和白玉京都是好貨品。你不恨他們？恨我，恨紅葉……恨這些使用你的人？”
“你又……”林懷芝神色尷尬，可他跟我坐在一塊，還正在半空中飄著，想跑也沒地方跑，只好嘆了口氣，“得了便宜還賣乖？我真的恨你，你就開心了？”
我默不作聲地看著他。
林阿，死於作為救我的藥。某種意義上，是我殺了他。
他那時候究竟在想什麽？我從來沒想明白。
或許是我太久沒說話，林懷芝湊過來，偷偷打量我的神色：“歐陽燕，怎麽了？呃……頭一次殺人？有點惡心也正常……”
我翻他白眼，卻忽覺蹊蹺。我的芯子是個殺人如麻的大魔頭，自然對手起刀落碗大的疤習慣到麻木，可林懷芝此時不過是個年輕的正道修士，怎麽經歷了那般的殺戮還顧得上安慰我？
“小林師兄，你又是哪裏學來的殺人術？”
林懷芝被問住了，眼神有點躲閃：“嘛……斷南那地方，你知道的，離州本來就不安穩。前幾年又是那篆愁君弄出來的大事，奸細叛徒壞魔修什麽的……的確也沾了些……”
我搖搖頭，嘆道：“還以為小林師兄是位溫文爾雅的君子，誰曾想殺人如砍瓜切菜，我真是……怕極了呀。”
林懷芝轉開了眼睛，哼了一聲：“怕吧怕吧，我就是個青面獠牙三頭六臂的吃小孩大壞蛋。”
“吃人都夠倒胃口了，你還要吃小孩呢。”
我的視線又落在他側臉。“林懷芝，你說過，人是不應該吃人的。那你呢？被這樣吃掉，又算什麽？”
林懷芝或許本想一言不發搪塞過去，可我一直盯著他，又還差好一截才飛到目的地，他只好別扭地轉過臉來看我，呲牙咧嘴道：“算我喜歡你好不好？看到你受傷比我自己放血難受的多，對不對？”
我楞了一下，腦海一片空白。
“你……”
我剛要開口，卻差點從劍上掉了下去，還好林懷芝眼疾手快把我撈進懷裏：“你幹什麽！開個玩笑，怎麽嚇成這樣！”
“玩笑……”我趕緊推開林懷芝，眨眨眼睛，心裏很是慶幸，“嚇我一跳。”
林懷芝指指眼前巨大的陡坡：“看，到了，就是那條瀑布。”
“好了好了，知道。”
剛剛恍惚的一瞬，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情。
——如果林阿真的愛我，這其實是相當恐怖的一個可能性。
如果這是真的，那麽我和他的故事，浩浩蕩蕩一百餘年的光陰，都要重新換一種文字書寫。
天荒地變，海枯石爛。
我究竟知道什麽？又要如何繼續那個未來？
我實在不敢去想。
【作者有話說】
打雞攆狗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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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遠遠指著巴蛇的頸部，自從巴蛇活轉過來，它似乎覺得脖子尤其不舒服，幾個時辰裏要改換好幾個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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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拉紅葉的頭發：“可不是讓你留在這裏睡覺的。看見那邊樹上那些捆著的人沒？對，還在叫的那些……要是看著他們要掙脫了，就再加固下鏈子。如果巴陵異變消失了，你就趕緊帶著他們離開。”
紅葉皺起眉頭，看著被我捆在樹上的那些幸存者，不知是否回憶起了什麽不好的東西，咽了咽口水。
我嘆了口氣：“當然，你要實在不喜歡……就把他們殺了，也沒什麽。不過，若是殺了，你得等我回來處理屍體，別留下把柄……”
紅葉被我嚇了一跳：“永姿！我，我當然不會。之前再發生過什麽，畢竟巴陵異變在先，就算要處理，也得帶回各自宗門的論法堂，不能施加私刑……”
廢話真多，和裴素商一個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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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懷芝還在同紅葉交代各樣東西的用法：“這是防身的，這是毒藥，可以抹在箭頭上，這些嘛，都是傷藥……不要緊要關頭不要隨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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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紅葉，我們離開巴陵秘境中心的懸空島。一出這片區域，到了巴蛇的身體上，那種折磨人的精神影響如浪潮般湧起。怪我的肚腸大約長好了不少，我只好讓林懷芝又剖開來清理了一遍。
平心而論，我真是很守公德，被開膛破肚也沒叫多大聲，只是林懷芝還是一幅見了鬼似的難看臉色，此人的脾氣真是古怪極了。
“林懷芝。”我用手肘戳戳他，我們剛好跨過懸空島和蛇身相連的一座細橋，橋下隔著幾片稀薄的雲彩，便是巴陵城。“其實想一想……從這裏跳下去，把紅葉捆起來帶他一路跑出城去，是不是更方便？”
林懷芝搖搖頭：“巴陵秘境的時間流速都出了問題了，在解決巴蛇之前，應該是出不去的……你看。”
他扯下一旁的一朵野花，從橋上丟下去。
這朵細小的花，墜落的過程異乎尋常的緩慢，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縮小，變成花苞，幼苗，一片葉子，一顆種子，最後在風中消失不見了。
“謔。返老還童呢，真是不錯。”我嘆了口氣。打消了走這條捷徑的念頭。
“別太放松警惕。”林懷芝敲敲我的腦袋，展開一卷陳舊的地圖，“這是巴陵秘境的地圖。不過，現在巴蛇都活了，只能勉強做參考。”
“巴陵秘境本身其實不太麻煩……沒什麽太危險的異獸妖怪，最多只是有些血鴉，還有羅剎鳥。一般來說，能避開。”林懷芝又搖搖頭，“不過，現在多了個佘微也在，他也算是相當危險了。”
我瞇起眼睛，指指不遠處草垛裏一只相當高挑的鳥：“小林師兄，你看看，那只是不是羅剎鳥？”
林懷芝猛地擡頭，隨即抓著我的手飛奔逃走：“還看什麽看！想要眼珠子就快跑！”
我們的運氣實在太好了。
這樣大一座巴陵秘境，就兩三只羅剎鳥，偏偏我們能碰上。而羅剎鳥這種妖物，一般愛偷偷摸摸趁著天黑啄人眼珠子，白天見了人，往往也沒什麽追著撲咬的興趣。
可這一只，偏偏見了我們兩個渾身血氣還提著長劍的生人，更加興奮，撲著翅膀飛奔而來。
此鳥長得有些像一只大鶴，羽毛青黑，陽光下有一種翡翠色的金屬光澤，眼珠血紅，而尋常的鳥應當長了兩只纖長鳥爪的地方，竟是兩條雪白的女子手臂，十根指頭染著紅色，若是忽略其支撐著的鳥身，應當很容易使人幻想起一位豐腴優雅的美人。
可惜，這兩只手爪的速度快得驚人，還沒等我和林懷芝念完禦劍飛行的法訣，羅剎鳥已經到了我們身前，頗不聰明地歪著腦袋東看西看。
林懷芝噌一聲拔出子幹：“破鳥，本來心情就差……歐陽燕，和它拼了！”
他對一只鳥發這麽大的脾氣，真是頗沒有風度，不過被它擋了路，我也對它沒什麽好感，打了個響指，喚出小火魚，就要去燎它的毛。
羅剎鳥，按照記載和裴素商的過去，應當是相當可怕的一種怪物，不僅頗有靈智，還能口吐孽風毒火。可我們碰見的這一只，卻笨得似一只老雞，只是饞了嘴似的朝我們的眼睛撲，攻擊也凡鳥般又啄又抓。
我覺得擺出正經劍招來對付這只笨鳥，有些侮辱我自己。遂學著抓雞的技巧，趁著羅剎鳥對林懷芝的劍刃反光很感興趣，繞到它背後，看準了它張開翅膀的關頭，往翅膀根部一抓，竟真的提著翅膀把它提了起來。羅剎鳥那兩只長了羽毛的美麗手爪不住踢蹬，被林懷芝抽了條繩子，一把捆住。
“呼，這鳥怎麽這麽笨。”我提著羅剎鳥，和它紅豆似的眼睛對視，“我記得紅葉說過，沈斜月也養了一只羅剎鳥？這鳥真的這樣笨？”
林懷芝本來提了劍對著羅剎鳥上下比劃，聽我這麽一講，卻又伸進衣袋裏摸索：“你倒是提醒我了，師尊有一樣東西，對羅剎鳥很有用處……”
他拿出一塊半個巴掌大的骨牌，抓了羅剎鳥的手爪，輕輕在它的食指劃開一道口子，借著湧出的血液，在骨牌上摁了一個指印。
“這是什麽？”
我剛問出口，骨牌沾了血液，發出了微弱的幽藍光芒，一股濃郁的花香縈繞在鼻尖，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被我抓雞似的提著的羅剎鳥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骨牌上鏨刻般的紅色鳥形。
“呼，好了。”林懷芝把骨牌收起來，拍拍我身上的灰。“你既然知道我師尊是沈仙君，若是再博聞廣識一點，也該知道，他修的是很少見的契之一道。剛剛的，就是專給羅剎鳥的骨契。”
林懷芝肩上還粘著一片羅剎鳥的黑毛，我順手替他摘下，隨口問道：“然後呢？和羅剎鳥定了契約，能讓它替你們做事情？”
“差不多吧……師尊說過，羅剎鳥是一種特殊的妖物，介於妖與魔的血脈之間，本來應該是沒有這麽笨的。”林懷芝摸摸下巴，“如果向立了契約的羅剎鳥許願，付出一些代價，就能讓它辦到一些事情……不過代價一般很大，最好是不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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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懷芝也湊過來瞧那片鳥毛：“還真有些像。這只羅剎鳥這樣笨，莫非是碰上了佘微……被他弄壞了魂魄？”
我撚了撚那兩縷棕紅的毛發：“若他還在這裏，說不準也能幫些忙。”
赤溪的狐貍，從來一出手便是血流成河。只是佘微性子溫和歡脫，讓人往往忘了，他出身的家族，是天下唯一一種能接觸魂魄的活物。
“幫忙？”林懷芝擡頭，長長嘆了口氣，“他不怨恨我們就已經是豁達了。”
我摸摸腦袋，拍掉頭發上沾的那些鳥毛，點點我的劍，讓它懸空飛起，示意林懷芝也坐上去。
林懷芝瞇起眼睛打量遠方的蛇首，又低頭瞧瞧地圖：“這個方向有點太往北了，你往南幾分……對，這樣應該就能落到巴蛇脖子上……”
林懷芝的頭發被風一吹，柳條般舒展開。他的頭發從來好得出奇，光潔濃密得仿佛蓑衣城中小溪裏春天的水草。
“佘微會怨恨——那你呢？”
“嗯？”林懷芝一臉古怪。
“我是說。”我戳戳林懷芝的臉，“僰人的孩子，從古至今都被捕捉煉化再販賣，在斷南和白玉京都是好貨品。你不恨他們？恨我，恨紅葉……恨這些使用你的人？”
“你又……”林懷芝神色尷尬，可他跟我坐在一塊，還正在半空中飄著，想跑也沒地方跑，只好嘆了口氣，“得了便宜還賣乖？我真的恨你，你就開心了？”
我默不作聲地看著他。
林阿，死於作為救我的藥。某種意義上，是我殺了他。
他那時候究竟在想什麽？我從來沒想明白。
或許是我太久沒說話，林懷芝湊過來，偷偷打量我的神色：“歐陽燕，怎麽了？呃……頭一次殺人？有點惡心也正常……”
我翻他白眼，卻忽覺蹊蹺。我的芯子是個殺人如麻的大魔頭，自然對手起刀落碗大的疤習慣到麻木，可林懷芝此時不過是個年輕的正道修士，怎麽經歷了那般的殺戮還顧得上安慰我？
“小林師兄，你又是哪裏學來的殺人術？”
林懷芝被問住了，眼神有點躲閃：“嘛……斷南那地方，你知道的，離州本來就不安穩。前幾年又是那篆愁君弄出來的大事，奸細叛徒壞魔修什麽的……的確也沾了些……”
我搖搖頭，嘆道：“還以為小林師兄是位溫文爾雅的君子，誰曾想殺人如砍瓜切菜，我真是……怕極了呀。”
林懷芝轉開了眼睛，哼了一聲：“怕吧怕吧，我就是個青面獠牙三頭六臂的吃小孩大壞蛋。”
“吃人都夠倒胃口了，你還要吃小孩呢。”
我的視線又落在他側臉。“林懷芝，你說過，人是不應該吃人的。那你呢？被這樣吃掉，又算什麽？”
林懷芝或許本想一言不發搪塞過去，可我一直盯著他，又還差好一截才飛到目的地，他只好別扭地轉過臉來看我，呲牙咧嘴道：“算我喜歡你好不好？看到你受傷比我自己放血難受的多，對不對？”
我楞了一下，腦海一片空白。
“你……”
我剛要開口，卻差點從劍上掉了下去，還好林懷芝眼疾手快把我撈進懷裏：“你幹什麽！開個玩笑，怎麽嚇成這樣！”
“玩笑……”我趕緊推開林懷芝，眨眨眼睛，心裏很是慶幸，“嚇我一跳。”
林懷芝指指眼前巨大的陡坡：“看，到了，就是那條瀑布。”
“好了好了，知道。”
剛剛恍惚的一瞬，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情。
——如果林阿真的愛我，這其實是相當恐怖的一個可能性。
如果這是真的，那麽我和他的故事，浩浩蕩蕩一百餘年的光陰，都要重新換一種文字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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