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7章 第九十一章 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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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第九十一章 彼此
巴陵來的易變實在是快得驚人，等我們再次接近秘境，還有些恍惚。
“巴陵秘境的樣子好像又變了。”林懷芝瞇著眼睛瞧那只巨蛇。
我也忍著怕打量它，巴蛇在活轉回來之前，本來是盤旋的環形，腦袋擱在身體上，是一種類似睡著的安閑姿態。但此時，在數次緩慢的動作後，巴蛇本應是蛇頭的地方裂開了一條裂口，像是蛇口張大了，正要吞掉自己的尾巴。
“這蛇怎麽回事。”我揉了揉眼睛，“難道是小狗變得？還喜歡追自己的尾巴。”
林懷芝輕輕笑了一聲，搖頭笑我不可理喻。
此時，離山水蒼翠的巴陵秘境卻也又近了幾分，那條載我們前來的雲船還停在碼頭邊上，遙遙望去，似是什麽都沒發生。
我們落在白玉鋪地的碼頭上，這裏一片寂靜，除了沒有人聲，甚至沒有鳥叫，而平整的漢白玉地面，此時也四分五裂。
林懷芝蹲下來，擦過一條地縫，嗅了一嗅：“……很不對。有血腥味。”
我也看了一眼那旁邊靜靜停泊的雲船：“發生了什麽嗎？雲船好好的，怎麽不上去逃走？”
我正要往雲船上去，卻見到搭在雲船上的小梯上正掛了細細長長的一物，像是條粉白的蛇，我倒吸一口涼氣，攥緊了拳頭，下了決心才前去查探。
我用劍鞘戳了戳那東西，發現它一點沒動，又仔細湊近瞧了瞧。
好消息，這東西不是條蛇。
壞消息，這其實，是一卷人皮。
即使被卷成了細長的蛇形，也仍能看出些扭曲的五官和四肢。
我忍著幹嘔，輕輕展開這卷人皮，人皮幹燥得幾乎有些堅硬，再如何展開，也回不到我所認知的人形。
“歐陽燕，快來看看，這有套丟下的舊衣服……啊？這是什麽……嘔——”
林懷芝抱著一旁丟下的舊衣，瞧見我懷裏搭著的這卷人皮，也是幾乎吐出來。
“怎麽會這樣？”林懷芝緊皺眉頭，“有什麽異獸吃人是把人吸成人皮的嗎？”
“也不像是什麽邪術……”我略想了一想，我所知的那些吸收血肉的魔修功法並沒有哪一樣會留下張人皮。
林懷芝湊過來，找到那皮卷應當是嘴的位置，掰開來摸了一摸，竟摸出一顆幹枯的果核。“是吃了什麽果子的緣故？”
我看了看那果核：“應當就是平常的鮮果，不至於——不過，巴陵都成這樣了，最好是什麽東西也別往嘴裏放。”
林懷芝把那身舊衣抖了抖，摸出一塊狹長的竹質令牌，上邊的名字我也有些印象——穆文石。
林懷芝攥緊拳頭：“怎麽會這麽快？我們才去了多久？”
我打了個響指，點起火苗點燃那不知名姓的皮卷同一身舊衣，將灰燼小心裝起來。我指指雲船旁的木梯，示意林懷芝註意：“小林師兄，我們可能，真的去了很久。”
木梯的底部，已經覆蓋上一層青色的苔蘚，甚至有朵細小的白蘑菇側身木縫之間。
林懷芝驚訝地看著我：“秘境的時間流速和外邊不一樣？”
我點點頭。“恐怕是的。”
除了那點苔蘚，還有些別的線索。我們又撿到了幾卷裹著衣袍的人皮，看那些衣料上朽敗的痕跡，若要推測……恐怕我們至少去了有一個月。
林懷芝又扒開一卷人皮的嘴部，這次，裏邊挖出來幾根碎掉的骨頭，骨骼細小中空，像是鳥骨。
“鳥也不能吃？”林懷芝瞇起眼睛，“噢……這一個嘴裏只是草根了。”
“巴蛇被人類吃掉，也因此用食欲懲罰人類，如果說這秘境本就是巴蛇的身體，這上邊長起來的草木鳥獸，或許被這只蛇鬼看在眼中，只當是自己生前的血肉又一次被人類取食。”我劈開一叢灌木，讓林懷芝矮身進去。“這個故事，像不像那麽一回事？”
按照我們的推測，巴陵秘境是一個環形，周圍在蛇身上的草木四時不謝，只有蛇身環繞的中心一個懸空島上的草木依然按照時令生長雕謝。如此看來，巴陵秘境中心的那座小島應當與巴蛇的關系稍淺，在異變後受到的影響也略小。若是還有剩下的活人，大約會躲到那座小島上去。
林懷芝頂了一腦袋樹枝草葉，沒什麽好氣：“怎麽比外邊的狀況還壞……外邊的人好歹還能拿米面糧食填肚子，這秘境裏吃一口東西就得變成人皮蛇？什麽道理……”
我戳戳林懷芝：“別擔心，等我們找到紅葉，他至少可以吃點我的肉。我長得可快了。”
林懷芝嫌棄兼驚恐地瞪我一眼：“現在都這樣了，你還跟我講笑話？”
我眨眨眼睛：“不算笑話。”
林懷芝深深嘆了口氣，聲音難得聽起來極為疲憊：“歐陽燕，你自愈的這個功法……我不問是哪裏來的。但是，人是不應該吃人的，任何情況下都不應該，不論吃完以後你是不是還活著。”
我哼了一聲：“你是這麽想，我們還沒見到紅葉呢。”
林懷芝瞥我一眼：“紅葉是君子做派，我都覺得不應該，他難道會犯禁？”
他這話的尾音夾雜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幹澀。如果我們想到了一樣的東西，我的確也知道他到底在擔心什麽。
如果秘境中的時間已經過了約有一個月。從那些變為皮卷的同輩們來看，顯然在此秘境中，他們或多或少仍然有著異樣的食欲。如果秘境中的一草一木都不能作為食物……那麽，秘境中所剩的人，他們可以吃的東西，其實只有偶然隨身帶來的食物，或者……
彼此。
如果紅葉同林懷芝所堅信的那般絕不會做出同類相食的惡行，他能否熬過食欲的折磨，又或者，他會不會被所剩無幾的同伴——
“啊，又有一個。”即將走出這片灌木，林懷芝又發現了一卷蛇形人皮，這卷人皮處於潮濕陰暗的灌木叢中，上邊已經長了幾朵紅白小花。
“唉。”林懷芝摸出令牌，“是吳桓。”
想起提著花燈笑鬧過市的少女，如今成了這幅慘狀，我心中突如壓了塊石頭般沈重。
我正要照樣燒去這卷人皮，卻見林懷芝又摸出了一張紙：“她留了字條……啊。歐陽燕，看看這個。”
吳桓的字條上的字跡潦草，從暗紅的字體來看，應是一封血書。
她簡略對師尊親朋做了告別，這些文字過於刺目，我草草略過，只盯著最後兩行。
“……食人者非人。吾雖死，不入他人口腹……有緣見此，當知蘇、杜二人，為求生計，所行何事。”
我沈默著和林懷芝對視一眼。
依然。
好消息，至少在吳桓自殺之前，秘境中還有活下來的人。
壞消息，如我所推測，幸存者中，果然出現了人相食的境況，而且，看吳桓絕筆的口氣，這頓宴席，甚至由那兩人主導。
我拍拍林懷芝的肩，示意他接著前行，卻見他捏著一顆嵌著青蚨小蟲的琥珀，怔怔的。
“…… 青蚨珠契沒有反應。”林懷芝的聲音有點顫抖，“紅葉沒有遇險，對不對？”
我也不言語，抓住他的手腕，只向前去：“你如果信我。我曾見過一名通曉上下五千年的卦師，按照她的預言，紅葉非但沒有死，日後還功成名就，成了殘劍閣閣主，當了天下無敵的素華仙君，連徒弟的徒弟都出師了。”
林懷芝的手掙了掙：“……嗯。”
【作者有話說】
TwT……苯狗的文言水平很差……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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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陵來的易變實在是快得驚人，等我們再次接近秘境，還有些恍惚。
“巴陵秘境的樣子好像又變了。”林懷芝瞇著眼睛瞧那只巨蛇。
我也忍著怕打量它，巴蛇在活轉回來之前，本來是盤旋的環形，腦袋擱在身體上，是一種類似睡著的安閑姿態。但此時，在數次緩慢的動作後，巴蛇本應是蛇頭的地方裂開了一條裂口，像是蛇口張大了，正要吞掉自己的尾巴。
“這蛇怎麽回事。”我揉了揉眼睛，“難道是小狗變得？還喜歡追自己的尾巴。”
林懷芝輕輕笑了一聲，搖頭笑我不可理喻。
此時，離山水蒼翠的巴陵秘境卻也又近了幾分，那條載我們前來的雲船還停在碼頭邊上，遙遙望去，似是什麽都沒發生。
我們落在白玉鋪地的碼頭上，這裏一片寂靜，除了沒有人聲，甚至沒有鳥叫，而平整的漢白玉地面，此時也四分五裂。
林懷芝蹲下來，擦過一條地縫，嗅了一嗅：“……很不對。有血腥味。”
我也看了一眼那旁邊靜靜停泊的雲船：“發生了什麽嗎？雲船好好的，怎麽不上去逃走？”
我正要往雲船上去，卻見到搭在雲船上的小梯上正掛了細細長長的一物，像是條粉白的蛇，我倒吸一口涼氣，攥緊了拳頭，下了決心才前去查探。
我用劍鞘戳了戳那東西，發現它一點沒動，又仔細湊近瞧了瞧。
好消息，這東西不是條蛇。
壞消息，這其實，是一卷人皮。
即使被卷成了細長的蛇形，也仍能看出些扭曲的五官和四肢。
我忍著幹嘔，輕輕展開這卷人皮，人皮幹燥得幾乎有些堅硬，再如何展開，也回不到我所認知的人形。
“歐陽燕，快來看看，這有套丟下的舊衣服……啊？這是什麽……嘔——”
林懷芝抱著一旁丟下的舊衣，瞧見我懷裏搭著的這卷人皮，也是幾乎吐出來。
“怎麽會這樣？”林懷芝緊皺眉頭，“有什麽異獸吃人是把人吸成人皮的嗎？”
“也不像是什麽邪術……”我略想了一想，我所知的那些吸收血肉的魔修功法並沒有哪一樣會留下張人皮。
林懷芝湊過來，找到那皮卷應當是嘴的位置，掰開來摸了一摸，竟摸出一顆幹枯的果核。“是吃了什麽果子的緣故？”
我看了看那果核：“應當就是平常的鮮果，不至於——不過，巴陵都成這樣了，最好是什麽東西也別往嘴裏放。”
林懷芝把那身舊衣抖了抖，摸出一塊狹長的竹質令牌，上邊的名字我也有些印象——穆文石。
林懷芝攥緊拳頭：“怎麽會這麽快？我們才去了多久？”
我打了個響指，點起火苗點燃那不知名姓的皮卷同一身舊衣，將灰燼小心裝起來。我指指雲船旁的木梯，示意林懷芝註意：“小林師兄，我們可能，真的去了很久。”
木梯的底部，已經覆蓋上一層青色的苔蘚，甚至有朵細小的白蘑菇側身木縫之間。
林懷芝驚訝地看著我：“秘境的時間流速和外邊不一樣？”
我點點頭。“恐怕是的。”
除了那點苔蘚，還有些別的線索。我們又撿到了幾卷裹著衣袍的人皮，看那些衣料上朽敗的痕跡，若要推測……恐怕我們至少去了有一個月。
林懷芝又扒開一卷人皮的嘴部，這次，裏邊挖出來幾根碎掉的骨頭，骨骼細小中空，像是鳥骨。
“鳥也不能吃？”林懷芝瞇起眼睛，“噢……這一個嘴裏只是草根了。”
“巴蛇被人類吃掉，也因此用食欲懲罰人類，如果說這秘境本就是巴蛇的身體，這上邊長起來的草木鳥獸，或許被這只蛇鬼看在眼中，只當是自己生前的血肉又一次被人類取食。”我劈開一叢灌木，讓林懷芝矮身進去。“這個故事，像不像那麽一回事？”
按照我們的推測，巴陵秘境是一個環形，周圍在蛇身上的草木四時不謝，只有蛇身環繞的中心一個懸空島上的草木依然按照時令生長雕謝。如此看來，巴陵秘境中心的那座小島應當與巴蛇的關系稍淺，在異變後受到的影響也略小。若是還有剩下的活人，大約會躲到那座小島上去。
林懷芝頂了一腦袋樹枝草葉，沒什麽好氣：“怎麽比外邊的狀況還壞……外邊的人好歹還能拿米面糧食填肚子，這秘境裏吃一口東西就得變成人皮蛇？什麽道理……”
我戳戳林懷芝：“別擔心，等我們找到紅葉，他至少可以吃點我的肉。我長得可快了。”
林懷芝嫌棄兼驚恐地瞪我一眼：“現在都這樣了，你還跟我講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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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懷芝深深嘆了口氣，聲音難得聽起來極為疲憊：“歐陽燕，你自愈的這個功法……我不問是哪裏來的。但是，人是不應該吃人的，任何情況下都不應該，不論吃完以後你是不是還活著。”
我哼了一聲：“你是這麽想，我們還沒見到紅葉呢。”
林懷芝瞥我一眼：“紅葉是君子做派，我都覺得不應該，他難道會犯禁？”
他這話的尾音夾雜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幹澀。如果我們想到了一樣的東西，我的確也知道他到底在擔心什麽。
如果秘境中的時間已經過了約有一個月。從那些變為皮卷的同輩們來看，顯然在此秘境中，他們或多或少仍然有著異樣的食欲。如果秘境中的一草一木都不能作為食物……那麽，秘境中所剩的人，他們可以吃的東西，其實只有偶然隨身帶來的食物，或者……
彼此。
如果紅葉同林懷芝所堅信的那般絕不會做出同類相食的惡行，他能否熬過食欲的折磨，又或者，他會不會被所剩無幾的同伴——
“啊，又有一個。”即將走出這片灌木，林懷芝又發現了一卷蛇形人皮，這卷人皮處於潮濕陰暗的灌木叢中，上邊已經長了幾朵紅白小花。
“唉。”林懷芝摸出令牌，“是吳桓。”
想起提著花燈笑鬧過市的少女，如今成了這幅慘狀，我心中突如壓了塊石頭般沈重。
我正要照樣燒去這卷人皮，卻見林懷芝又摸出了一張紙：“她留了字條……啊。歐陽燕，看看這個。”
吳桓的字條上的字跡潦草，從暗紅的字體來看，應是一封血書。
她簡略對師尊親朋做了告別，這些文字過於刺目，我草草略過，只盯著最後兩行。
“……食人者非人。吾雖死，不入他人口腹……有緣見此，當知蘇、杜二人，為求生計，所行何事。”
我沈默著和林懷芝對視一眼。
依然。
好消息，至少在吳桓自殺之前，秘境中還有活下來的人。
壞消息，如我所推測，幸存者中，果然出現了人相食的境況，而且，看吳桓絕筆的口氣，這頓宴席，甚至由那兩人主導。
我拍拍林懷芝的肩，示意他接著前行，卻見他捏著一顆嵌著青蚨小蟲的琥珀，怔怔的。
“…… 青蚨珠契沒有反應。”林懷芝的聲音有點顫抖，“紅葉沒有遇險，對不對？”
我也不言語，抓住他的手腕，只向前去：“你如果信我。我曾見過一名通曉上下五千年的卦師，按照她的預言，紅葉非但沒有死，日後還功成名就，成了殘劍閣閣主，當了天下無敵的素華仙君，連徒弟的徒弟都出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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