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6章 第九十章 開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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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第九十章 開膛
我沒說下去，畢竟事實勝於雄辯。
我和林懷芝幾十步外是一間半懸空的水亭，亭中兩三個白衣藍絳的仙門子弟圍坐圓桌，正專心致志啃食著一具幾乎成了白骨的軀幹。地上還擺著新鮮的手腳與腿骨，似是正餐後的小菜。
他們的吃相都很好，咀嚼聲很小。
“唔——”林懷芝終於忍不住了，扶著墻一陣幹嘔。“他們，他們在吃……”
我想安慰他，可我已經自顧不暇。如果說在進這扇大門之前，我只是在克制著食欲不要趴在地上去搶那些很不像樣的東西，而如今……我只是在恐懼中越發感受到同類的血腥味對我的吸引。
“這些修士怎麽比外邊的人受得影響更不像話？”林懷芝拉著我往外跑，“異變的影響莫非在修士身上顯露得更強？歐陽燕，餵——”
我實在邁不開腿，只能蜷縮著跌跪在地，腸胃的空虛仿佛要將我整個吞噬，除了進食的需求，我幾乎騰不出任何一分思緒。
因食欲而死的蛇妖也用食欲報覆人類。在妖族的角度上來看，這真是大快人心，百世之仇猶可報。
可惜的很，就算是妖族，也很不喜歡篆愁君。
“林……林懷芝。”離恨天掉在兩步之外，我卻撿不起來，“把劍給我。”
“啊？你要自殺？你現在這樣子手也拿不穩，下手不幹脆……”
“蠢貨……我可不想死。”我大聲罵道，“把劍給我！”
林懷芝總算閉了嘴照做。
其實他說的也有道理，我握著劍的手也在不停顫抖，我將劍尖對著自己的肚腹，揣測腸胃的分布。我不是醫修，實在想不明白，索性一咬牙刺進上腹，再在林懷芝的驚恐眼神中向下一剖，血液四濺。
“你瘋了！”
這一下著實有點疼，雖然讓我從食欲裏解放了些許，可也讓我再次喪失了握劍的力氣。我深深呼吸兩回，幸好還能說話：“林懷芝……幫個忙。呃，把我打開。”
林懷芝臉上的恐懼更甚，但他終究還是聽懂了我的指令，撥開被血浸濕的衣服，找到我劃開的巨大傷口，輕手輕腳地摸進去撥開我的腹腔。
“……然後呢？”
我深呼吸著忍耐疼痛，很耐心地指揮他：“那個東西是胃……對，把它扯出來——嘶，沒事的，沒有很痛。切掉它……呃，腸子也扯出來割掉……呼……等一下。”
林懷芝咬著牙切掉了我肚子裏的許多東西，他的手雖然略有些顫抖，動作卻相當麻利。他近乎絕望地擡起頭來：“可以了嗎？”
我擡頭望著天空，藍天白雲，一條懸空盤旋的巨蛇依舊緩慢蠕動著，好古怪的日子。
“再隨便塞點什麽進去……對，免得胃和腸子又長回來了……呼，呼……好了。”
舍棄掉用於進食的器官，我總算感到那占據我全部心神的食欲煙消雲散。我正想休息半刻鐘先養養傷，可林懷芝一手扶著我，一手提起他的劍，擺出了警惕的態勢。
林懷芝小聲對我道：“你小心些，他們好像吃完之前吃的……呃，像是對你掏出來的東西有點興趣。”
我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別管了，快跑！”
抱著一個身受重傷開膛破肚的人逃命，顯然也會對性格產生一定程度的影響，往常我對林懷芝這般吆五喝六，他肯定對我也橫眉冷眼，可如今他真是對我百依百順，讓他跑就跑，往東就絕不往西，真是令人感慨。
雖然修士已經開始同類相食，可院外的人群也沒好到哪去，就這麽一會，因械鬥死去的人也多了不少，有些暫且搶不到吃食的，自然也開始畏畏縮縮分享那些死屍。我一身血腥氣，行走鬧市中，無異於小兒持金過市。
林懷芝力氣不小，帶著我爬上了屋頂，總算少了些麻煩。
我此時肚子上的傷口已經好了小半，也索性坐起來：“小林師兄，劍還我。”
林懷芝看鬼一樣看我，一言不發將離恨天丟過來。
我的模樣的確有些狼狽，渾身血汙不算，肚子上還有道仍在滲血的傷口。或許因為我實在太過習慣疼痛，此時竟有些春風得意的精神煥發。
林懷芝先前撕了布條包紮我的肚腹，我查看完也就照樣纏回去，也不知他往我肚子裏塞了什麽，摸上去頗為別扭：“你往我肚子裏放了什麽？”
林懷芝看了看我，又別過眼睛：“你還是別知道了……”
我有一種不詳的預感：“……你是不是，把花書劍…… 放進去了？”
林懷芝瞥了我一眼，沈重地閉上了眼睛，這算是默認了。
我想要嘔吐，可惜如今肚子裏該有的東西一樣沒有，吐不出來東西。“你……我們怎麽跟佘微解釋？”
林懷芝捏了捏眉心，指著天空的巴陵秘境道：“別說這些了，紅葉還在秘境裏。如果說異象都是因為巴蛇而起的，而且很明確地對修士的效果甚至更強，如今秘境裏，真不知成了什麽樣子。”
我眨眨眼睛：“你有什麽辦法？”
林懷芝嘖了一聲，還是無奈道：“如你之前的猜測。巴陵有些篆愁君放下的東西……師尊派我來，就是得處理這個。不過，如今多了條活著的巴蛇，想來會麻煩那麽一點。”
我嘆了口氣：“剛出來又要回去，沒辦法，走吧。”
林懷芝微蹙眉頭：“你都這樣了，還跟著我去？你不如先去巴陵城外搬救兵找些本事大點的修士處理……”
其實。再如何緊迫，疼痛再如何尖銳，此時眼前一切依然是三生鏡的幻象。除了我和林懷芝，沒有任何事物是真的。
上上之策，應當是我拉著林懷芝，不管如何先逃出巴陵，再如何神通廣大，這條蛇也不可能禍害整片天下。
可是，先不用說林懷芝絕不會同意。我……想起裴紅葉依然在那異變中心的巴陵秘境生死未蔔，我也無論如何無法丟下他。
雖然，他其實是年輕的裴素商，想來應當不會那麽容易就在巴陵秘境中死去。可既然眼前異動或許有幾分是為花書劍報仇的佘微的功勞，在花書劍沒有死的故事裏，裴素商活到了變成可惡的老東西。如今這個情節變動，裴紅葉又能不能活下來？
我恍惚想起他給我講莊周夢蝶的一個午後。
我究竟是落入歐陽燕夢中的裴妍，還是夢見自己曾經是裴妍的歐陽燕？
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
我只好從心而動。
我本來的目的就是要護著林懷芝，如今只不過是要再去關心一個裴紅葉。更何況，我始終……還欠他一個道歉。
我彎起指節敲敲林懷芝額頭：“小林師兄，你怎麽總是要丟下我，自己一個人搶功勞？”
林懷芝推開我的手：“……你肚子真的長好了？”
我哼了一聲，聳聳肩不置可否：“雪門山的秘法就是這樣厲害，我早就說了，跟我回去，多好。”
林懷芝苦笑著搖頭：“什麽秘法，看起來也太疼了。”
我跟他講道理：“小林師兄。你也看見了，鑒水宗的那些修士如今是什麽模樣。如果從外邊帶人來，也不知道會不會受此影響。更何況，你看我皮肉生長的速度這樣快，若是有你的血吊我一條命，我們倆待在一塊，還有什麽做不成？”
林懷芝微微一怔：“你……唉，那就這樣吧。多謝。”
我哼了一聲：“不用謝。”
【作者有話說】
唉……唉……可憐的小妍是如此掏心掏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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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下去，畢竟事實勝於雄辯。
我和林懷芝幾十步外是一間半懸空的水亭，亭中兩三個白衣藍絳的仙門子弟圍坐圓桌，正專心致志啃食著一具幾乎成了白骨的軀幹。地上還擺著新鮮的手腳與腿骨，似是正餐後的小菜。
他們的吃相都很好，咀嚼聲很小。
“唔——”林懷芝終於忍不住了，扶著墻一陣幹嘔。“他們，他們在吃……”
我想安慰他，可我已經自顧不暇。如果說在進這扇大門之前，我只是在克制著食欲不要趴在地上去搶那些很不像樣的東西，而如今……我只是在恐懼中越發感受到同類的血腥味對我的吸引。
“這些修士怎麽比外邊的人受得影響更不像話？”林懷芝拉著我往外跑，“異變的影響莫非在修士身上顯露得更強？歐陽燕，餵——”
我實在邁不開腿，只能蜷縮著跌跪在地，腸胃的空虛仿佛要將我整個吞噬，除了進食的需求，我幾乎騰不出任何一分思緒。
因食欲而死的蛇妖也用食欲報覆人類。在妖族的角度上來看，這真是大快人心，百世之仇猶可報。
可惜的很，就算是妖族，也很不喜歡篆愁君。
“林……林懷芝。”離恨天掉在兩步之外，我卻撿不起來，“把劍給我。”
“啊？你要自殺？你現在這樣子手也拿不穩，下手不幹脆……”
“蠢貨……我可不想死。”我大聲罵道，“把劍給我！”
林懷芝總算閉了嘴照做。
其實他說的也有道理，我握著劍的手也在不停顫抖，我將劍尖對著自己的肚腹，揣測腸胃的分布。我不是醫修，實在想不明白，索性一咬牙刺進上腹，再在林懷芝的驚恐眼神中向下一剖，血液四濺。
“你瘋了！”
這一下著實有點疼，雖然讓我從食欲裏解放了些許，可也讓我再次喪失了握劍的力氣。我深深呼吸兩回，幸好還能說話：“林懷芝……幫個忙。呃，把我打開。”
林懷芝臉上的恐懼更甚，但他終究還是聽懂了我的指令，撥開被血浸濕的衣服，找到我劃開的巨大傷口，輕手輕腳地摸進去撥開我的腹腔。
“……然後呢？”
我深呼吸著忍耐疼痛，很耐心地指揮他：“那個東西是胃……對，把它扯出來——嘶，沒事的，沒有很痛。切掉它……呃，腸子也扯出來割掉……呼……等一下。”
林懷芝咬著牙切掉了我肚子裏的許多東西，他的手雖然略有些顫抖，動作卻相當麻利。他近乎絕望地擡起頭來：“可以了嗎？”
我擡頭望著天空，藍天白雲，一條懸空盤旋的巨蛇依舊緩慢蠕動著，好古怪的日子。
“再隨便塞點什麽進去……對，免得胃和腸子又長回來了……呼，呼……好了。”
舍棄掉用於進食的器官，我總算感到那占據我全部心神的食欲煙消雲散。我正想休息半刻鐘先養養傷，可林懷芝一手扶著我，一手提起他的劍，擺出了警惕的態勢。
林懷芝小聲對我道：“你小心些，他們好像吃完之前吃的……呃，像是對你掏出來的東西有點興趣。”
我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別管了，快跑！”
抱著一個身受重傷開膛破肚的人逃命，顯然也會對性格產生一定程度的影響，往常我對林懷芝這般吆五喝六，他肯定對我也橫眉冷眼，可如今他真是對我百依百順，讓他跑就跑，往東就絕不往西，真是令人感慨。
雖然修士已經開始同類相食，可院外的人群也沒好到哪去，就這麽一會，因械鬥死去的人也多了不少，有些暫且搶不到吃食的，自然也開始畏畏縮縮分享那些死屍。我一身血腥氣，行走鬧市中，無異於小兒持金過市。
林懷芝力氣不小，帶著我爬上了屋頂，總算少了些麻煩。
我此時肚子上的傷口已經好了小半，也索性坐起來：“小林師兄，劍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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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模樣的確有些狼狽，渾身血汙不算，肚子上還有道仍在滲血的傷口。或許因為我實在太過習慣疼痛，此時竟有些春風得意的精神煥發。
林懷芝先前撕了布條包紮我的肚腹，我查看完也就照樣纏回去，也不知他往我肚子裏塞了什麽，摸上去頗為別扭：“你往我肚子裏放了什麽？”
林懷芝看了看我，又別過眼睛：“你還是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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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嘔吐，可惜如今肚子裏該有的東西一樣沒有，吐不出來東西。“你……我們怎麽跟佘微解釋？”
林懷芝捏了捏眉心，指著天空的巴陵秘境道：“別說這些了，紅葉還在秘境裏。如果說異象都是因為巴蛇而起的，而且很明確地對修士的效果甚至更強，如今秘境裏，真不知成了什麽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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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再如何緊迫，疼痛再如何尖銳，此時眼前一切依然是三生鏡的幻象。除了我和林懷芝，沒有任何事物是真的。
上上之策，應當是我拉著林懷芝，不管如何先逃出巴陵，再如何神通廣大，這條蛇也不可能禍害整片天下。
可是，先不用說林懷芝絕不會同意。我……想起裴紅葉依然在那異變中心的巴陵秘境生死未蔔，我也無論如何無法丟下他。
雖然，他其實是年輕的裴素商，想來應當不會那麽容易就在巴陵秘境中死去。可既然眼前異動或許有幾分是為花書劍報仇的佘微的功勞，在花書劍沒有死的故事裏，裴素商活到了變成可惡的老東西。如今這個情節變動，裴紅葉又能不能活下來？
我恍惚想起他給我講莊周夢蝶的一個午後。
我究竟是落入歐陽燕夢中的裴妍，還是夢見自己曾經是裴妍的歐陽燕？
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
我只好從心而動。
我本來的目的就是要護著林懷芝，如今只不過是要再去關心一個裴紅葉。更何況，我始終……還欠他一個道歉。
我彎起指節敲敲林懷芝額頭：“小林師兄，你怎麽總是要丟下我，自己一個人搶功勞？”
林懷芝推開我的手：“……你肚子真的長好了？”
我哼了一聲，聳聳肩不置可否：“雪門山的秘法就是這樣厲害，我早就說了，跟我回去，多好。”
林懷芝苦笑著搖頭：“什麽秘法，看起來也太疼了。”
我跟他講道理：“小林師兄。你也看見了，鑒水宗的那些修士如今是什麽模樣。如果從外邊帶人來，也不知道會不會受此影響。更何況，你看我皮肉生長的速度這樣快，若是有你的血吊我一條命，我們倆待在一塊，還有什麽做不成？”
林懷芝微微一怔：“你……唉，那就這樣吧。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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