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5章 第八十九章 燒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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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第八十九章 燒腸
自從築基圓滿以後，修士便可以辟谷。自然，我和很多其他修士依然享受美食帶來的樂趣，但那不過是滿足口腹之欲的快感，若是拒絕食物，也並不會感到生死攸關那般折磨人的饑渴。
所以，我其實有上百年，沒感受過真正的饑餓了。
當我意識到不斷影響我思緒的那種爬滿內腔的欲求究竟是什麽，那種饑餓的欲求已經幾乎占據了我全部的心神，往常享受過的食物滋味一一閃過腦海，仿佛燒紅的鐵輪沈沈碾過心臟。清甜柔軟的甜食，肥膩鮮嫩的肉塊，雪白的骨骼，粉紅的傷口，骨肉肢解之處半透明的薄膜，乃至晶瑩深邃的血液——
“啊！”
林懷芝的慘叫讓我從過於具體的想象中回過神來。我察覺嘴裏一片血腥，才發覺正咬著他的食指，趕忙松了嘴推開他。
“這是怎麽回事……”林懷芝捏著冒血的手指，心有餘悸地看著我，“你剛剛怎麽了？”
我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趕緊吐掉嘴裏的血液：“抱歉。或許是巴陵的問題，我現在，非常餓。”
“啊？”林懷芝緊皺眉頭，“再餓也不至於來啃人的手指頭吧？咦——”
打斷他的，是路邊一對漂亮的少年夫妻。
丈夫一身提花綠衣，束發戴冠，一副翩翩文士打扮，而那妻子身量豐潤，粉裝玉琢，金釵玉環一樣不少。這樣衣著體面的兩個男女，此時卻坐在街邊，抱著缺了一角的米缸和面缸，專心致志地一把把往嘴裏塞白面生米，直吃得滿臉白灰。而再往他們身後望去，還能看見似是一家酒樓的店家跌坐在地，那中年男人斷斷續續哭號著被搶了米面，而在哭訴的間隙，他只顧得上往口中塞些尚未烤熟的面餅或是粉嫩嫩的生肉。
林懷芝瞳孔一縮，轉回眼睛看著我：“你……你也有這麽餓？”
老實說，雖然理性看來，那倆夫妻同那酒樓店家的吃相都極為不雅，甚至令人惡心，可我的胃袋顯然不這樣想，見了店主狠狠撕咬一塊生肉的模樣，我竟忍不住地咽口水，幾乎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沒有滾到地上去和那些人搶奪吃食。
“……嗯。”我用力敲了敲腦袋，熟悉的疼痛姑且使我清醒了幾分，“巴陵活過來之後，我的食欲就變得不正常，而且，我恐怕不是個例。”
甘木的體質還真是好用，林懷芝依然沒受半點影響。他捏著手指皺眉道：“難道像之前那鳳凰給人造成的影響……我的血對你有用嗎？”
他說著又要貼過來給我餵血，我嚇得一激靈，趕緊退後幾步：“恐怕不行。之前的只是幻覺罷了，可是這個麻煩，是純粹的食欲……只要有肉體，就沒有辦法。你的血要是有用——那也只是作為食物的用法。”
林懷芝沈沈嘆了口氣：“那怎麽辦……你還能行動嗎？先去鑒水宗的駐地看看他們有沒有什麽辦法？”
“…… ”我沒回答他，只顧著將自己的眼光從路邊小兩口大快朵頤的生米生面上移開。林懷芝拍我肩膀時，我才又反應過來。
我拔出離恨天，握住劍刃在手心劃了一道口子。熟悉的尖銳疼痛此時莫名令我安心：“走吧，先去找鑒水宗的人。”
我們走得及時，只是剛剛轉身，身後那三人已經吃完了那些頗為粗糙的食物，轉而為最後一片生豬皮搶奪起來，打成一團。
越往城中走，情況似乎變得更壞，食欲似乎永遠得不到滿足，有人因為進食過多撐破了胃袋翻著白眼抽搐，更也有人為了幾口食物打得頭破血流，而砍斷的肢體也就……太過惡心，我不看了。
林懷芝緊緊握著我的手，他的手心汗濕，讓我的傷口火燒火燎般疼痛，我知道他在擔心紅葉，用手肘碰碰他。
“別擔心。佘微也很喜歡紅葉，就算是要報覆，也不會傷到他。”
林懷芝瞥我一眼，嘆了口氣：“如今的亂象，不是佘微一人的本事。巴陵的蛇屍本就是個隱患，所以師尊才派了我和紅葉來處理。”
我冷笑一聲：“你當初還說只是因為沈斜月和鑒水宗有點恩怨才隱瞞姓名啊。”
林懷芝默不作聲，拉著我的手捏的更緊。
林懷芝從未同我講過沈斜月究竟派他們來巴陵做什麽，想來要他們處理的東西實在見不得人，這才哪宗哪派都不告訴，只派了兩個年輕的弟子偷偷摸摸來處理。
沈斜月……這個人，在我入門前就早早死了，據裴素商說，是被林阿所殺。一個我素未謀面的死人，卻偏偏在我一路沈浮中陰魂不散。
他究竟是什麽人？我的師祖，林懷芝和紅葉的師父，鉆研契之一道的怪胎，賭徒，那位篆愁君的……朋友。
地圖上南轅北轍的兩個點忽然有了連線，我不禁起了個念頭：“小林師兄，讓我猜一猜。這件事和篆愁君有關，對嗎？”
林懷芝瞇起眼睛：“怎麽想到這個？”
我搖搖頭：“這只大妖的手段很是特殊。對恒墟裴氏的屠滅，是泯滅了”記載”，對君山蘇氏的殘害，則是從“血脈”入手。篆愁君喜愛嘲弄人類引以為豪的文字記錄又或是宗族香火。而現如今……”
我環視身邊互相廝打爭搶抑或是瘋狂地往嘴裏填塞食物的人們，那副沈浸於純粹進食欲求的模樣，若說是人，著實令人膽寒。
“無論始作俑者是誰，他又扯出了屬於肉體的欲望羞辱自詡尊嚴有禮的人類。像不像一回事？”
“……”林懷芝拔出自己的劍，踢開了眼前鑒水宗駐地的大門，“或許你猜的很對。但先解決眼前事為妙，對不對？”
鑒水宗在巴陵城中的駐地不大不小，大殿還有九層樓高，是十分肅穆的一座庭院。即使城中人已經為突如其來的饑餓食欲亂成一團，這地方，依然無人靠近，甚至有幾分靜謐。
我察覺不對，也緊緊握著離恨天，和林懷芝背靠背走進去。
一陣清風吹過，風鈴叮當，我依靠疼痛壓制的食欲卻極尖刻地冒起一個細浪，險些讓我腳下一軟。
風裏有一絲，細微的血腥。
“林懷芝。”我拉住他，“這地方不對勁——我的食欲似乎更——”
【作者有話說】
美食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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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築基圓滿以後，修士便可以辟谷。自然，我和很多其他修士依然享受美食帶來的樂趣，但那不過是滿足口腹之欲的快感，若是拒絕食物，也並不會感到生死攸關那般折磨人的饑渴。
所以，我其實有上百年，沒感受過真正的饑餓了。
當我意識到不斷影響我思緒的那種爬滿內腔的欲求究竟是什麽，那種饑餓的欲求已經幾乎占據了我全部的心神，往常享受過的食物滋味一一閃過腦海，仿佛燒紅的鐵輪沈沈碾過心臟。清甜柔軟的甜食，肥膩鮮嫩的肉塊，雪白的骨骼，粉紅的傷口，骨肉肢解之處半透明的薄膜，乃至晶瑩深邃的血液——
“啊！”
林懷芝的慘叫讓我從過於具體的想象中回過神來。我察覺嘴裏一片血腥，才發覺正咬著他的食指，趕忙松了嘴推開他。
“這是怎麽回事……”林懷芝捏著冒血的手指，心有餘悸地看著我，“你剛剛怎麽了？”
我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趕緊吐掉嘴裏的血液：“抱歉。或許是巴陵的問題，我現在，非常餓。”
“啊？”林懷芝緊皺眉頭，“再餓也不至於來啃人的手指頭吧？咦——”
打斷他的，是路邊一對漂亮的少年夫妻。
丈夫一身提花綠衣，束發戴冠，一副翩翩文士打扮，而那妻子身量豐潤，粉裝玉琢，金釵玉環一樣不少。這樣衣著體面的兩個男女，此時卻坐在街邊，抱著缺了一角的米缸和面缸，專心致志地一把把往嘴裏塞白面生米，直吃得滿臉白灰。而再往他們身後望去，還能看見似是一家酒樓的店家跌坐在地，那中年男人斷斷續續哭號著被搶了米面，而在哭訴的間隙，他只顧得上往口中塞些尚未烤熟的面餅或是粉嫩嫩的生肉。
林懷芝瞳孔一縮，轉回眼睛看著我：“你……你也有這麽餓？”
老實說，雖然理性看來，那倆夫妻同那酒樓店家的吃相都極為不雅，甚至令人惡心，可我的胃袋顯然不這樣想，見了店主狠狠撕咬一塊生肉的模樣，我竟忍不住地咽口水，幾乎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沒有滾到地上去和那些人搶奪吃食。
“……嗯。”我用力敲了敲腦袋，熟悉的疼痛姑且使我清醒了幾分，“巴陵活過來之後，我的食欲就變得不正常，而且，我恐怕不是個例。”
甘木的體質還真是好用，林懷芝依然沒受半點影響。他捏著手指皺眉道：“難道像之前那鳳凰給人造成的影響……我的血對你有用嗎？”
他說著又要貼過來給我餵血，我嚇得一激靈，趕緊退後幾步：“恐怕不行。之前的只是幻覺罷了，可是這個麻煩，是純粹的食欲……只要有肉體，就沒有辦法。你的血要是有用——那也只是作為食物的用法。”
林懷芝沈沈嘆了口氣：“那怎麽辦……你還能行動嗎？先去鑒水宗的駐地看看他們有沒有什麽辦法？”
“…… ”我沒回答他，只顧著將自己的眼光從路邊小兩口大快朵頤的生米生面上移開。林懷芝拍我肩膀時，我才又反應過來。
我拔出離恨天，握住劍刃在手心劃了一道口子。熟悉的尖銳疼痛此時莫名令我安心：“走吧，先去找鑒水宗的人。”
我們走得及時，只是剛剛轉身，身後那三人已經吃完了那些頗為粗糙的食物，轉而為最後一片生豬皮搶奪起來，打成一團。
越往城中走，情況似乎變得更壞，食欲似乎永遠得不到滿足，有人因為進食過多撐破了胃袋翻著白眼抽搐，更也有人為了幾口食物打得頭破血流，而砍斷的肢體也就……太過惡心，我不看了。
林懷芝緊緊握著我的手，他的手心汗濕，讓我的傷口火燒火燎般疼痛，我知道他在擔心紅葉，用手肘碰碰他。
“別擔心。佘微也很喜歡紅葉，就算是要報覆，也不會傷到他。”
林懷芝瞥我一眼，嘆了口氣：“如今的亂象，不是佘微一人的本事。巴陵的蛇屍本就是個隱患，所以師尊才派了我和紅葉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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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懷芝從未同我講過沈斜月究竟派他們來巴陵做什麽，想來要他們處理的東西實在見不得人，這才哪宗哪派都不告訴，只派了兩個年輕的弟子偷偷摸摸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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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什麽人？我的師祖，林懷芝和紅葉的師父，鉆研契之一道的怪胎，賭徒，那位篆愁君的……朋友。
地圖上南轅北轍的兩個點忽然有了連線，我不禁起了個念頭：“小林師兄，讓我猜一猜。這件事和篆愁君有關，對嗎？”
林懷芝瞇起眼睛：“怎麽想到這個？”
我搖搖頭：“這只大妖的手段很是特殊。對恒墟裴氏的屠滅，是泯滅了”記載”，對君山蘇氏的殘害，則是從“血脈”入手。篆愁君喜愛嘲弄人類引以為豪的文字記錄又或是宗族香火。而現如今……”
我環視身邊互相廝打爭搶抑或是瘋狂地往嘴裏填塞食物的人們，那副沈浸於純粹進食欲求的模樣，若說是人，著實令人膽寒。
“無論始作俑者是誰，他又扯出了屬於肉體的欲望羞辱自詡尊嚴有禮的人類。像不像一回事？”
“……”林懷芝拔出自己的劍，踢開了眼前鑒水宗駐地的大門，“或許你猜的很對。但先解決眼前事為妙，對不對？”
鑒水宗在巴陵城中的駐地不大不小，大殿還有九層樓高，是十分肅穆的一座庭院。即使城中人已經為突如其來的饑餓食欲亂成一團，這地方，依然無人靠近，甚至有幾分靜謐。
我察覺不對，也緊緊握著離恨天，和林懷芝背靠背走進去。
一陣清風吹過，風鈴叮當，我依靠疼痛壓制的食欲卻極尖刻地冒起一個細浪，險些讓我腳下一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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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懷芝。”我拉住他，“這地方不對勁——我的食欲似乎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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