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6章 第七十章 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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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第七十章 同歸
我睜開眼睛。
眼前是一片水霧迷蒙的墨綠山巒。
這是殘劍閣。
我正坐在一張藤椅上，衣袖華貴整潔，沒有半點先前的狼狽痕跡。我將視線轉到一邊，古雨一身殘劍閣長老的板正禮服，卻很不規矩的縮在椅子上，他撐著臉對我笑：“裴閣主，不過是跟你玩一玩秋水明月三生鏡的殘局，怎地就睡了這麽大半天，你究竟是見了多有趣的東西，這樣舍不得醒？”
我摸了摸臉，又摸了摸古雨，他乖乖容我捏著臉搓扁揉圓，竟也不罵人。
我問他：“……我是誰？”
古雨搓搓臉，有點疑惑道：“永姿？裴妍？殘劍閣的裴閣主？唉……難道是三生鏡陣法的問題，你忘了些東西？”
我又看了看自己，這身深灰華服上繡著亂雨似的銀色暗紋，發冠摸上去冰冰涼涼，似乎頗貴，身側佩一柄熟悉的劍，以篆字刻著“子幹”二字。我點點頭：“好像是忘了些東西。”
古雨輕皺眉頭：“你還記得些什麽？”
我捏了捏眉心，古雨說得似是有些道理。我略想起，這些年頗為出息，連挑剔的裴素商都覺得我的劍不錯，將他那兩柄劍分了我一柄。由我來繼任閣主，也是理所當然，我還是有點隱約的疑惑：“我是閣主……那裴素商呢？”
古雨眼中憂心更深，但還是講解道：“他……自從你繼任了閣主，他便常年閉關了。到如今已經有十年沒出來過了。”
“哦……”我和古雨此時正坐在竹樓頂層，眼前只是一派煙雨朦朧的景色，手邊一張小幾，幾上一個青瓷酒壺，兩個細白酒盅。“也是。”
古雨為我倒滿了酒，仙酒醉流霞，連波光也是五光十色的華麗，他搖著頭輕笑：“不得了，連師尊的去處也忘掉了……那你還記不記得，我是什麽人？”
我茫然地眨眨眼睛：“你是古雨？刻舟堂的古時霖？”
古雨微皺了眉頭，輕輕點我的鼻子：“怎麽真的忘了……那我換個問法。裴妍，我——是你什麽人？”
我楞在當場，腦海裏雖是霧蒙蒙一片模糊，可那霧，竟也是帶些甜味的緋色暖霧。
“你……你是……”
我瞥見古雨袖口露出的那截手腕，他細骨伶仃的腕上掛了只墨色玉鐲，玉料不算頂好，只是雕工細致，鏤空雕花，還懸了只細巧的銀制香球……很像是我的手藝。
古雨察覺到我的視線，低頭捏了捏那鐲子：“再想一想？窮困潦倒的冼陟峰一系，要多深的情誼，才舍得送我個玩器？”
我有點局促：“刎頸之交？”
古雨總算無奈，發愁地按著額角，放了我一回：“你最好是在開玩笑。道侶啊，裴閣主，婚期就在下個月了，可別說你現在要反悔。”
我大吃一驚，差些咬了舌頭：“啊？啊……道侶……我……”
古雨抓起我的手，我的手腕上也掛了一條精巧的編織珠串，那令人眼花繚亂的手法，除了古雨，應也沒有第二人做得出來。“也不晚了吧？我認識你都一百一十二年……說起來，還是裴素商提議的呢。”
我覺得兩頰燙極了，摩挲著腕上的珠串，心頭亂竄的喜悅令人坐立不安：“他？他年紀上去了，也愛管這些閑事？”
古雨舉著酒杯晃晃：“年輕的時候，你跟我胡混，被別人指點兩句也就罷了。成了殘劍閣的閣主，總不能還沒有名份。”
我哂笑一聲，搖搖頭。
古雨撐著臉，半合著眼看我，眼睫間那粒小痣若隱若現：“俗話說，人生三大喜事，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久旱逢甘霖。裴閣主，你都當了閣主，除了飛升，也算是修士做到了頭，現下洞房花燭就在眼前，你還是這副呆樣子，莫非……是欠了點久旱後的甘霖？”
“什……什麽甘霖？”
古雨的眼光往我臍下三寸掃，我有點慌張，直往椅背上縮。
“唉。你先前去斷南理那古怪魔修的事務，多久沒見了，嗯？有沒有三個月？”古雨唇邊勾起一抹戲謔的笑，見我這副模樣，忽而笑出了聲。
“算了，不逗你。說起來，因你帶回來的線索，前幾日閣內查清了之前那個魔修的身份。竟是與裴素商有些關系，要不要請他出來，問一問底細？”
我端起酒盅，正要往喉嚨裏灌，隨口問道：“什麽魔修，怎麽和師尊扯上關系？”
古雨捧著下巴，漫不經心道：“我說你這個閣主當的可真是清閑，經自己手的大事小事全不關心……那個魔修嘛，也和殘劍閣有點淵源，姓林，叫做——”
“林懷芝？”這個名字從我嘴邊極自然地溜了出來，快得令我詫異。
“不是這個名字。”古雨搖搖頭，“林阿。在斷南離州占著鏡湖，你這回去還和他交了好幾回手，忘了？”
酒液涼涼入喉，滋味卻怪得出奇，一股鐵銹腥氣混合草木冷香，勁力很烈，讓我腦海中猛然一凜。
“——不對。”
“嗯？怎麽不對？”古雨眨眨眼睛，有些疑惑。
什麽都不對。
殘劍閣的閣主並不是我，古雨也不可能和我對坐閑談，更不用論所謂的佳期良辰的期盼。
我捏緊了身側的劍柄。
……子幹，這也不該是我的劍。
無病無災一生順遂，奉養師尊繼任閣主，連古雨也仍在我身邊，做一對光風霽月不染纖塵的仙人眷侶，閑來聽風賞雨，興起仗劍同游。
這樣波瀾不驚的好故事，午夜夢回時想一想也罷，若當了真，那著實有些軟弱。
這個念頭一起，眼前幻象種種，殘劍閣的雲山霧繞，古雨的笑眼，竟如同被針刺破的水泡，倏忽消失了。
我渾身痛得要命，還被那腥氣的液體嗆了一口，趕緊推開身前的人。
我抹了抹嘴角，看見手背上的血跡，心中泛起一陣熟悉的煩躁。
林懷芝被我貿然推開，倒也沒惱，嘆了口氣：“清醒了？”
【作者有話說】
啊……很好心小神鳥給妍妍送了個完美的幸福if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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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雨眼中憂心更深，但還是講解道：“他……自從你繼任了閣主，他便常年閉關了。到如今已經有十年沒出來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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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雨微皺了眉頭，輕輕點我的鼻子：“怎麽真的忘了……那我換個問法。裴妍，我——是你什麽人？”
我楞在當場，腦海裏雖是霧蒙蒙一片模糊，可那霧，竟也是帶些甜味的緋色暖霧。
“你……你是……”
我瞥見古雨袖口露出的那截手腕，他細骨伶仃的腕上掛了只墨色玉鐲，玉料不算頂好，只是雕工細致，鏤空雕花，還懸了只細巧的銀制香球……很像是我的手藝。
古雨察覺到我的視線，低頭捏了捏那鐲子：“再想一想？窮困潦倒的冼陟峰一系，要多深的情誼，才舍得送我個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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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怎麽不對？”古雨眨眨眼睛，有些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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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一起，眼前幻象種種，殘劍閣的雲山霧繞，古雨的笑眼，竟如同被針刺破的水泡，倏忽消失了。
我渾身痛得要命，還被那腥氣的液體嗆了一口，趕緊推開身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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