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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第六十九章 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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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第六十九章 冤家

我瞥一眼杜權:“蘇無殃口口聲聲說把你當狗。你要不反了,跟我們一起揍他一頓,好歹解氣。”

杜權牙疼似的又笑:“公子只是說話難聽些,背信棄義,我可做不來。”

我恨鐵不成鋼看他一眼,緊捏著劍柄,飛速思考著,蘇無殃和杜權腦子都有問題,說不通,鑒水宗又是擺明了要偏袒欺壓……林懷芝受制於人,他自己不要命,我卻不能——

也許是看出我的猶豫,只聽得一聲冷笑,蘇無殃對杜權道:“滾過來。”

不知樂修的聲音是否也有些功力,剛剛還引頸受戮的杜權猛地暴起,搶出幾招蕩開我,接著敷衍幾式,真要乖乖滾過去。

我肯定不會讓他如願,咬牙攥了拳頭,狠狠錘上杜師兄端正的鼻子。杜權楞了一瞬,隨即雙手持刀橫劈過來,似是要將我腰斬的勢頭。

“你們已經輸了,還想做什麽——啊!”

蘇無殃正要把劍刃往林懷芝靠,直接割開他喉管,沒成想林懷芝向後一仰,順勢抽出他腰間的劍鞘,朝蘇無殃的指節劈下,如法炮制奪去了蘇公子的劍,一腳踹飛。

林懷芝向我眨巴眼睛,頗為得意,握著劍鞘的手指雖有些破損,看著倒還有五根,將就能用。

也是,林阿的劍,從來不必是劍,我搖頭哂笑。

話又說回來,雖然是不用輸了,可目前也不像能贏。

蘇無殃沒了劍,罵了一句,只能專心吹奏他的竹簫,這回的曲調不再刺耳,甚至有幾分溫柔。杜權極覆雜地遠遠看了他一眼,一言不發。

林懷芝察覺不對,欲要解決蘇無殃,可杜權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先前杜權連續被我和林懷芝重傷,雖然精神不錯,可已然有些頹勢,可蘇無殃的曲子一響,他身上那些傷痛疲勞仿佛瞬間離體。刀光炫目,汪洋辟闔,我與林懷芝聯手拆鬥,竟也只有招架之力。

我覺得頭疼。孤玉山的抽簪刀法是出了名的兇悍,抽簪散發,永縱一壑,只要杜權專心不要命起來,以我和林懷芝與他相當的修為,只要不想死,恐怕的確也只有防守的餘地。

我咬牙看向林懷芝,簡短道:“想錯了。怎麽辦?”

先前,我們篤定杜權與蘇無殃似有嫌隙,所以逼得杜權在蘇無殃和自己的安危間不斷取舍,總會找出破綻。畢竟,若是贏了,不過是家仆杜權為主人奪得了一分榮譽,孤玉山才華橫溢的杜師兄,卻沒撈到半點好處。

可如今看來,不僅是杜權忠心耿耿舍命陪君子,蘇無殃對杜權也並非沒有一丁點的偏私……天衣無縫的一對再添了些古怪的心心相印,實在倒黴。

林懷芝也招架得焦頭爛額,稍一分神,就被削去半截頭發,他眼睛轉了一圈,輕聲道:“歐陽燕,你是不是說過,杜權喜歡漂亮的人?”

我胸口一滯,正以為他要我真去色誘杜權,卻見林懷芝極快地朝帷帽遮臉的蘇無殃瞟了一眼。我心中一動,瞬間明了那句言外之意。

杜權喜歡美色。

杜權是一個八成的瞎子。

杜權喜歡蘇無殃……此處存疑。

如同山珍海味對割掉舌頭的人毫無意義,一個瞎子如何縱情聲色,是個問題。青春正盛的杜權,刀法修為當世一流,即使不修習損傷視力的“死生同狀”,也足夠出挑。他到底為什麽選擇放棄視力,也有些意思。

如此一想……我心中又浮起另一個問題:蘇無殃究竟長什麽樣?

常年遮蔽面目的人,除了有心為非作歹,想來要麽實在風華絕代擔心引人註目,要麽長相極端畸陋生怕他人評議。

無論如何,這應當是個被皮相占據太多心神的人。

杜權又是一刀劈面而來,刀勢甚至在一半生生收住,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攻擊要害,若不是林懷芝眼疾手快替我擋開,恐怕我又得斷幾根肋骨。

杜權半合的眼睛灰沈沈一片,沒有半點溫度,只有嘴角掛一絲堪稱和煦的笑。耳畔柔婉溫順的簫聲催得人皮肉筋骨都暖洋洋地酥麻。

我用小指敲了敲林懷芝的手背,這便算是個計劃。

只憑蠻力,我和林懷芝恐怕著實贏不下這一場。若要找出破綻,只能賭一賭人心細微處的蛛絲馬跡,究竟能帶來什麽。

“呃——杜少俠,你別光往小燕臉上招呼。”林懷芝捏著嗓子道,“他這樣漂亮的,也不多見了。”

我聽得心裏一陣惡寒。杜權卻老實轉了刀刃,不砍我的腦袋,只往心口肚腹招待:“林公子教訓的是,唐突佳人,著實不好。”

我氣得翻白眼,擺了個誘招,引得杜權上前一步,再狠狠一拍,使得他踉蹌幾步,恰撞上林懷芝的劍鋒。

趁著這搶出的的一時半刻,我側身向蘇無殃沖去,他自然早有預備,簫曲轉了音調,竟使得空氣如糨糊般粘稠,幾乎難以動彈。好在我並無意傷他皮肉,我隨手在袖子裏摸了一摸,正好摸到林懷芝塞給我的那只小木鳥,便不動聲色地捏在指尖,使了巧力,輕輕一擲,恰砸中蘇無殃的帷帽邊沿。可他的帽子上似乎也有些特別的法術,被這一砸,只是略歪了些。

好在蘇無殃似是有些驚慌,簫聲滯澀起來,我趁機靠近他,姑且對他手中劍鋒視而不見,只擺一個虛招,轉而挑飛了蘇無殃的帽子,讓那張臉見了天日。

他的長相其實並不太出人意料,只是帷帽掉落的那一刻,蘇無殃的尖叫實在刺耳,幾乎不像人類能發出的聲音。

白衣青帶的蘇公子,若忽略他的品性談吐,只憑一個素雅端正的姿態,也算是個雲遮霧繞的仙人模樣。只是那樣一張臉……皮膚如幹枯河床一般溝壑縱橫,五官的線條則極畸形地扭曲了,應當是頭皮的區域,卻只剩稀疏幾綹黃發。

蘇無殃驚慌地以袖遮面,在角落裏縮起來。

我有些過意不去了。

雖說這個會場只見得這四人,可巴陵處處售賣的絕影石早就刻錄了所有情節,那些石頭從一雙手傳到另一雙裏,由一雙眼睛再到另一雙目睹……

可憐。

蘇無殃看起來是不用再做理會,我回頭去解決杜權。

杜權的眼睛不好,對我先前做了什麽並不大在意,直到蘇無殃慘叫,他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總是漠然微笑的臉上只剩震悚,甚至顧不上擋下林懷芝的劍,急急擺脫糾纏向蘇無殃去。

我心中正漸漸浮起些勝者的仁慈,可只聽身後一聲玉碎般清脆的簫鳴,一股渾宏的靈力瞬間席卷了賽場,揚起的沙塵砸得生疼,不得不閉上了眼睛。

“莫厭!”

華美精巧的古曲聲中,只聽得杜權痛惜的吼聲。

再睜開眼睛,我看見了一只巨大的鳥——不對,鳳凰,樓臺一般巨大的神鳥拖著火蔓般流光溢彩的長尾,居高臨下地看著灰頭土臉的人類。

我和林懷芝震驚地對視一眼。這和紅葉那一場幾乎看不見的鳳凰虛影不同,眼前的神鳥威壓幾乎化為實體,從黃金般的鳥喙到每片羽毛上璀璨奪目的光華……我只覺渾身骨肉化作朱紅色的雲彩,腦海中除了“鳳凰”這一事物的概念,容不下半點旁的思考。

直到我被林懷芝一拳揍到臉上,我才意識到自己正在一步步朝那只倨傲的神鳥走去。

鳳凰的羽毛其實是一片片流動的火焰,離得太近,熱浪幾乎已經點燃了我的頭發。

我捂著流血的鼻子,咬牙讓頭腦清醒幾分:“……接著怎麽辦?”

林懷芝也一臉焦躁,他看向杜權,杜權已經站到了角落的蘇無殃身前。一個金丹上下的少年修士強行召喚鳳凰……除了驚才絕艷,自然也不可能毫無代價。此時蘇無殃的白衣幾乎被鮮血打濕,而杜權抱著他,一臉驚惶。

林懷芝皺起眉頭:“杜權倒是沒事……對了,他是個瞎子——歐陽燕,試試別看那只鳳凰!”

這句話說來輕易,可我的意識若是一張白紙,尋常的事物思維便如同白紙上的字跡繪畫,但鳳凰……它卻是紙上燃燒的一團火焰。

我覺得腦海裏畫面顏色亂成一片融化的海,疼得厲害,索性閉上了眼睛,只憑靈力去感知事物。我的意識清明了一瞬,我忽然想起一個小問題:如果杜權不受影響是因為他是個瞎子,林懷芝為何也能在這神鳥降臨時行動自如?

我沒來得及想,卻聽一個決不該出現在此時的聲音輕輕響起。

“永姿?”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就能見到某個好久不見的嘉賓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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