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7章 第六十四章 知書達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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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第六十四章 知書達理
跟林懷芝合作的第二場比試，是個平局。難得的是，我們總算是沒吵起來，不過從頭到尾沒說上三句話，有些尷尬。
對面來了一個陣修一個器修，陣修年紀不大，本事不小，說是用了自己設計的所謂“夢斷魂勞”陣，陣法一出，場內塵煙四起，嗆得我肺都快咳出來，一尺之外便不辨人形。我正疑惑這種自損八百的手法到底便宜了誰，就見煙塵中躥出好幾個形態各異的鐵傀儡，滿地亂跑，追得急了還能飛上天。
老實說，這二人的手段都不很厲害，至少沒有一丁點的殺傷力可言。可是迷霧陣法使我看不清方向，找不出對手，而那些沒什麽用處的鐵傀儡更是堅硬無比，此時我修為太低，砍上去連一點鐵皮都破不了。林懷芝那邊的情況恐怕差不多，從下午到傍晚，我只聽得場內叮叮咚咚盡是劍刃敲擊鐵皮的悶響。熬到天黑，我覺得手酸了，而場外觀戰的長老也有些困意，很不耐煩地揪我們出來，稀裏糊塗判了個平局。
對面二人在初試中的排名都不很高，這個平局算是意外之喜，那兩人高興得抱在一起又唱又跳。林懷芝卻皺著眉，拉長了臉，顯然對這個結局不滿意。
他有些不講道理。
這次沒能贏，要我來說，大半是林懷芝的原因。
雖然對面的手段在防守上做得有些過頭，如果他肯跟我好好配合，譬如讓他這個牙尖嘴利的壞家夥去罵上對面一通，什麽縮頭烏龜懦弱無能一事無成長篇大論下來，連我這麽好脾氣的人都能生氣，對面那兩個毛頭小子還能不亂了陣腳？
陣修這種物種，向來是四體不勤，都不用我拿拳頭揍，只要摸得著，一根小指頭都能碰倒。可是林懷芝自從先前掐我脖子威脅我後，就不跟我講話，我自然也不會紆尊降貴先跟他開口。白白廢了這麽多力氣，實在可惜。
想到此處，我狠狠瞪了林懷芝一眼。
他顯然瞥到了我的表情，又不想張嘴，翻了個白眼不說，還指指我的劍，再擺出一副輕蔑的神情，意為我的劍法很是稀松，拖了他林大人的後腿。
我狠狠甩了甩袖子，意在顯示我不屑一顧，拂袖而去，可轉身時正碰上了一人，竟是紅葉。
“師兄，永姿，你們……終於打完了？”紅葉手上拿著個油紙包著的蝦餅，他身後跟著的公孫弗謂也抓著半個，正大口往嘴裏塞。
我嘆了口氣道：“打完了，小林師兄心裏不舒服，你等會回去多安慰安慰。”
公孫弗謂被蝦餅燙的呼呼喘氣，此時好容易塞完了，嘴巴還閑不住：“你們這也耗得太久了，天都黑了，不嫌累嗎？”
林懷芝看看我，又看看紅葉，揉了揉眉心：“紅葉，別亂吃外邊的東西。”
紅葉臉上一紅，拿著蝦餅不知如何是好。
公孫弗謂眉毛立起：“什麽亂吃東西？我可是在……”
林懷芝沒理他，也沒理我，只拉起師弟的手腕，徑直走出了會場。
公孫弗謂和我面面相覷，嘴角還沾著幾星面渣。蝦餅是巴陵一帶的特產小吃，我吸了吸鼻子，覺得此餅聞起來著實不錯，便戳戳他：“公孫少俠，還有餅嗎？給我嘗嘗？”
公孫弗謂的紙包裏還剩一個，他頗有些舍不得，一咬牙一狠心，掰了一半給我。我啃了一口，酥脆鮮香，真是不錯，比佘微的手藝好上不少。“你跟紅葉今天打得如何？”
公孫弗謂面露得色：“全都贏了，連油皮都沒破，不費吹灰之力。”
我想起被毒翻的自己和滿身鞭傷的林懷芝，笑得有些勉強：“這樣厲害……紅葉的劍很不錯啊。”
公孫弗謂又一皺眉：“怎麽？我的刀就很錯？”
不知他哪來的這副脾氣，莫非公孫家的人都這樣？不過公孫弗謂年紀輕輕，生氣也只是生氣，少了林懷芝那些猜忌威嚇，在我看來，還莫名有幾分可愛。
他也矮我一頭，我便摸摸他腦袋：“當然不是，公孫少俠英雄蓋世，日後可是孤玉山的美玉無瑕公孫真人，連你杜師兄都比不上！”
公孫弗謂被我一摸腦袋，嚇得跟踩了尾巴似的差些跳起來，又聽我誇他，也不好意思發作，一時進退維谷，張著嘴好一會才出聲：“你……你這家夥！”
我點點頭：“嗯嗯，我這家夥。”
公孫弗謂理了理衣服，拍拍上面的餅渣，又問我：“……林懷芝這人脾氣好奇怪，你跟他不對付？”
我挑起眉毛，長長嘆了一口氣，老天爺，若有個機會能讓我抱怨抱怨林阿，我定能從立春罵到冬至。
“小林師兄嘛，他從來很討厭我。且我又常常非要自討沒趣，他就更厭惡我了。”
公孫弗謂露出一副很不理解的疑惑神色：“這樣……他討厭你什麽？”
我斂了眉目，作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誰知道？恐怕是嫌我出身卑微，向來是多說了兩句，小林師兄就要提劍威脅，就在這之前，他還把我按在地上掐著我脖子淩辱！”
可憐的公孫少俠眼中迷茫更深，他眨眨眼睛，卻依然義憤填膺道：“他也太過分了，身為同門，怎麽能這樣虐打師弟？”
我擦了擦眼睛裏子虛烏有的淚：“唉……公孫少俠也是出身顯赫家族，不必替我出頭了。我現在只望不耽誤了小林師兄的比試，讓他好好進巴陵秘境得償所願，不然回了宗門，又是一場風波。”
公孫弗謂氣憤更甚，他走上前來，抓住我的手腕，正要誇下些什麽不得了的海口，卻瞟見我身後一人，瞬間亮了眼睛，也顧不得替我出頭，揮了揮手：“師兄！”
看看，一個兩個的，有了師兄師弟，就不管我了。
我也轉過身去，正是一個面無表情的杜權，他身前站了個戴帷帽的修士，一身素白長袍，腰間系水藍色長帶，手持一柄紫竹洞簫，即使看不見臉，那副姿態也極倨傲。
杜權見了公孫弗謂，臉上也帶了笑：“弗謂，今天比的如何？咦……歐陽少俠也在。”
我微笑向他揮了揮手。
聽了師兄問候，公孫弗謂的得意比向我吹噓時還多了三分，他快步上前，要講一講今天的連勝：“紅葉是有些年輕，好在他脾氣好，肯配合我，我們在第一場耗了不少——”
公孫弗謂走到杜權身前幾步時，那戴帷帽的神秘人伸出洞簫，格在他與杜權之間。很明顯，這是示意他不要靠近杜權。
公孫弗謂本就是一點就炸的脾氣，師兄弟之間講兩句話卻要被人打擾，當即就按上了刀柄。氣氛劍拔弩張，我看得津津有味。
帷帽後那人笑了一聲，開口了，那是一副極其粗啞難聽的聲音，幾乎不像是人類的嗓音：“阿權，你門派中的小輩，怎麽這樣急躁？你說要來看看師弟，可沒說要跟他說上兩個時辰的話。”
杜權微皺眉頭，卻順從地低頭道：“公子……門派是門派的事，家事是家事。”
既然杜權口稱公子，想必那帷帽人便是鑒水宗的蘇無殃。
他姓蘇，這也是仙門裏一個了不得的姓氏，我在殘劍閣時也認識過幾個蘇家人，倒沒有他這種鼻孔朝天的傲氣。白衣藍絳，這是鑒水宗的服飾，可這將面目遮得嚴嚴實實的帷帽卻頗古怪，白衣配白帽，像棵竹蓀。
杜權的“公子”幽幽嘆了口氣道：“我又沒說為難他。只是，這樣一天下來，大家都很累了，再多說話，太費功夫。回去休息吧。”
杜權淡淡道：“是。”
公孫弗謂怒意更甚，我生怕他惹出事來，拉了拉他的袖子，他還算聽勸，沒揮開。
他看了看杜權，又看看蘇無殃，恨恨道：“師兄！”
杜權面色無奈：“弗謂，公子說的也不錯，你很累了，和永姿都先回去休息吧。”
公孫弗謂盯著二人，半晌沒出聲，而蘇無殃已經轉身離去，杜權還是跟在他身後數步的地方，不遠不近。
“可惡！”公孫弗謂狠狠一咬牙，擡手像是想砸棵樹，可惜四下一望，好大一塊空地，只有我這麽個閑人站著。他便重重拍了拍我的肩，差些把我摁進地裏。
“蘇無殃有什麽了不起？就憑他姓蘇，會吹兩聲曲子就鼻孔朝天看人……”公孫弗謂咬牙切齒地嘟囔著。
我好心勸道：“你杜師兄是前途無量的少年英傑，即使現在不成，日後他定然也能有一番自己的天地。”
公孫弗謂像是沒聽見我說話，依舊憤懣道：“他蘇家人也不如何……比我公孫家的年歲還少幾個百年呢。他的臉面在老夫人面前也不是那樣好用，等我跟父親一講……金丹期的侍從，不過五百一千靈石，也就將師兄買過來了，到時候看他如何耀武揚威！”
我眨巴眨巴眼睛，十分想笑。
公孫弗謂為杜權被所謂出身限制而不平，卻只是因著點同門的友愛情誼，要給杜師兄換個風氣溫和些的主人家。若真是如此容易，按照杜權所說，他父親已然是當著家仆做到了家財萬貫，怎會舍不得所謂一千多點的靈石？
也難怪，孤玉山的公孫真人，在我做弟子時，已經當了許多年公孫家家主，手段雷厲風行，配種一般嚴酷地看顧著公孫仙門的優良血脈。
斂財弄權還是其次，公孫家內部堪稱扭曲的聯姻規矩更是為人稱道。譬如若是公孫朱長大了，他和公孫白就該——這兩人願不願意我不知道，但總有人受不了。那些聯姻安排，自然也牽扯出幾樁人命，更是斷送了不少人的終身，只有公孫這個孤零零的姓氏，仙霧繚繞地佇立著。
如此想來，恒墟裴氏滅門，雪門山薛家雕零，君山蘇氏一代不如一代，竟只剩一窩延綿不絕的公孫家風光無兩。
我又摸了摸公孫弗謂的腦袋，他疑惑地瞪著我。
我笑道：“弗謂小弟。杜師兄，不是一樣物件，你說著要和蘇無殃之間送來送去，不禮貌。”
公孫弗謂哼了一聲：“……關你什麽事？”
話是這麽說，他終究是有點心虛，拍拍衣上的碎屑灰塵，大踏步地走了。
於是，這一小片地方，又只剩下我一人。
這個晚上不太冷，風裏混著木葉的氣息，很清澈。不遠處，幾個少年修士三五成群，嘻嘻哈哈調笑玩耍著，互相勾肩搭背掛人身上。
吵鬧。
也是奇怪，我向來覺得自己算得上討人喜歡，可到了最後，總是只剩孤零零一個。
我打了個哈欠，困意稀薄。
既然不討人類的喜歡，我便決意去招惹招惹狐貍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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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這二人的手段都不很厲害，至少沒有一丁點的殺傷力可言。可是迷霧陣法使我看不清方向，找不出對手，而那些沒什麽用處的鐵傀儡更是堅硬無比，此時我修為太低，砍上去連一點鐵皮都破不了。林懷芝那邊的情況恐怕差不多，從下午到傍晚，我只聽得場內叮叮咚咚盡是劍刃敲擊鐵皮的悶響。熬到天黑，我覺得手酸了，而場外觀戰的長老也有些困意，很不耐煩地揪我們出來，稀裏糊塗判了個平局。
對面二人在初試中的排名都不很高，這個平局算是意外之喜，那兩人高興得抱在一起又唱又跳。林懷芝卻皺著眉，拉長了臉，顯然對這個結局不滿意。
他有些不講道理。
這次沒能贏，要我來說，大半是林懷芝的原因。
雖然對面的手段在防守上做得有些過頭，如果他肯跟我好好配合，譬如讓他這個牙尖嘴利的壞家夥去罵上對面一通，什麽縮頭烏龜懦弱無能一事無成長篇大論下來，連我這麽好脾氣的人都能生氣，對面那兩個毛頭小子還能不亂了陣腳？
陣修這種物種，向來是四體不勤，都不用我拿拳頭揍，只要摸得著，一根小指頭都能碰倒。可是林懷芝自從先前掐我脖子威脅我後，就不跟我講話，我自然也不會紆尊降貴先跟他開口。白白廢了這麽多力氣，實在可惜。
想到此處，我狠狠瞪了林懷芝一眼。
他顯然瞥到了我的表情，又不想張嘴，翻了個白眼不說，還指指我的劍，再擺出一副輕蔑的神情，意為我的劍法很是稀松，拖了他林大人的後腿。
我狠狠甩了甩袖子，意在顯示我不屑一顧，拂袖而去，可轉身時正碰上了一人，竟是紅葉。
“師兄，永姿，你們……終於打完了？”紅葉手上拿著個油紙包著的蝦餅，他身後跟著的公孫弗謂也抓著半個，正大口往嘴裏塞。
我嘆了口氣道：“打完了，小林師兄心裏不舒服，你等會回去多安慰安慰。”
公孫弗謂被蝦餅燙的呼呼喘氣，此時好容易塞完了，嘴巴還閑不住：“你們這也耗得太久了，天都黑了，不嫌累嗎？”
林懷芝看看我，又看看紅葉，揉了揉眉心：“紅葉，別亂吃外邊的東西。”
紅葉臉上一紅，拿著蝦餅不知如何是好。
公孫弗謂眉毛立起：“什麽亂吃東西？我可是在……”
林懷芝沒理他，也沒理我，只拉起師弟的手腕，徑直走出了會場。
公孫弗謂和我面面相覷，嘴角還沾著幾星面渣。蝦餅是巴陵一帶的特產小吃，我吸了吸鼻子，覺得此餅聞起來著實不錯，便戳戳他：“公孫少俠，還有餅嗎？給我嘗嘗？”
公孫弗謂的紙包裏還剩一個，他頗有些舍不得，一咬牙一狠心，掰了一半給我。我啃了一口，酥脆鮮香，真是不錯，比佘微的手藝好上不少。“你跟紅葉今天打得如何？”
公孫弗謂面露得色：“全都贏了，連油皮都沒破，不費吹灰之力。”
我想起被毒翻的自己和滿身鞭傷的林懷芝，笑得有些勉強：“這樣厲害……紅葉的劍很不錯啊。”
公孫弗謂又一皺眉：“怎麽？我的刀就很錯？”
不知他哪來的這副脾氣，莫非公孫家的人都這樣？不過公孫弗謂年紀輕輕，生氣也只是生氣，少了林懷芝那些猜忌威嚇，在我看來，還莫名有幾分可愛。
他也矮我一頭，我便摸摸他腦袋：“當然不是，公孫少俠英雄蓋世，日後可是孤玉山的美玉無瑕公孫真人，連你杜師兄都比不上！”
公孫弗謂被我一摸腦袋，嚇得跟踩了尾巴似的差些跳起來，又聽我誇他，也不好意思發作，一時進退維谷，張著嘴好一會才出聲：“你……你這家夥！”
我點點頭：“嗯嗯，我這家夥。”
公孫弗謂理了理衣服，拍拍上面的餅渣，又問我：“……林懷芝這人脾氣好奇怪，你跟他不對付？”
我挑起眉毛，長長嘆了一口氣，老天爺，若有個機會能讓我抱怨抱怨林阿，我定能從立春罵到冬至。
“小林師兄嘛，他從來很討厭我。且我又常常非要自討沒趣，他就更厭惡我了。”
公孫弗謂露出一副很不理解的疑惑神色：“這樣……他討厭你什麽？”
我斂了眉目，作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誰知道？恐怕是嫌我出身卑微，向來是多說了兩句，小林師兄就要提劍威脅，就在這之前，他還把我按在地上掐著我脖子淩辱！”
可憐的公孫少俠眼中迷茫更深，他眨眨眼睛，卻依然義憤填膺道：“他也太過分了，身為同門，怎麽能這樣虐打師弟？”
我擦了擦眼睛裏子虛烏有的淚：“唉……公孫少俠也是出身顯赫家族，不必替我出頭了。我現在只望不耽誤了小林師兄的比試，讓他好好進巴陵秘境得償所願，不然回了宗門，又是一場風波。”
公孫弗謂氣憤更甚，他走上前來，抓住我的手腕，正要誇下些什麽不得了的海口，卻瞟見我身後一人，瞬間亮了眼睛，也顧不得替我出頭，揮了揮手：“師兄！”
看看，一個兩個的，有了師兄師弟，就不管我了。
我也轉過身去，正是一個面無表情的杜權，他身前站了個戴帷帽的修士，一身素白長袍，腰間系水藍色長帶，手持一柄紫竹洞簫，即使看不見臉，那副姿態也極倨傲。
杜權見了公孫弗謂，臉上也帶了笑：“弗謂，今天比的如何？咦……歐陽少俠也在。”
我微笑向他揮了揮手。
聽了師兄問候，公孫弗謂的得意比向我吹噓時還多了三分，他快步上前，要講一講今天的連勝：“紅葉是有些年輕，好在他脾氣好，肯配合我，我們在第一場耗了不少——”
公孫弗謂走到杜權身前幾步時，那戴帷帽的神秘人伸出洞簫，格在他與杜權之間。很明顯，這是示意他不要靠近杜權。
公孫弗謂本就是一點就炸的脾氣，師兄弟之間講兩句話卻要被人打擾，當即就按上了刀柄。氣氛劍拔弩張，我看得津津有味。
帷帽後那人笑了一聲，開口了，那是一副極其粗啞難聽的聲音，幾乎不像是人類的嗓音：“阿權，你門派中的小輩，怎麽這樣急躁？你說要來看看師弟，可沒說要跟他說上兩個時辰的話。”
杜權微皺眉頭，卻順從地低頭道：“公子……門派是門派的事，家事是家事。”
既然杜權口稱公子，想必那帷帽人便是鑒水宗的蘇無殃。
他姓蘇，這也是仙門裏一個了不得的姓氏，我在殘劍閣時也認識過幾個蘇家人，倒沒有他這種鼻孔朝天的傲氣。白衣藍絳，這是鑒水宗的服飾，可這將面目遮得嚴嚴實實的帷帽卻頗古怪，白衣配白帽，像棵竹蓀。
杜權的“公子”幽幽嘆了口氣道：“我又沒說為難他。只是，這樣一天下來，大家都很累了，再多說話，太費功夫。回去休息吧。”
杜權淡淡道：“是。”
公孫弗謂怒意更甚，我生怕他惹出事來，拉了拉他的袖子，他還算聽勸，沒揮開。
他看了看杜權，又看看蘇無殃，恨恨道：“師兄！”
杜權面色無奈：“弗謂，公子說的也不錯，你很累了，和永姿都先回去休息吧。”
公孫弗謂盯著二人，半晌沒出聲，而蘇無殃已經轉身離去，杜權還是跟在他身後數步的地方，不遠不近。
“可惡！”公孫弗謂狠狠一咬牙，擡手像是想砸棵樹，可惜四下一望，好大一塊空地，只有我這麽個閑人站著。他便重重拍了拍我的肩，差些把我摁進地裏。
“蘇無殃有什麽了不起？就憑他姓蘇，會吹兩聲曲子就鼻孔朝天看人……”公孫弗謂咬牙切齒地嘟囔著。
我好心勸道：“你杜師兄是前途無量的少年英傑，即使現在不成，日後他定然也能有一番自己的天地。”
公孫弗謂像是沒聽見我說話，依舊憤懣道：“他蘇家人也不如何……比我公孫家的年歲還少幾個百年呢。他的臉面在老夫人面前也不是那樣好用，等我跟父親一講……金丹期的侍從，不過五百一千靈石，也就將師兄買過來了，到時候看他如何耀武揚威！”
我眨巴眨巴眼睛，十分想笑。
公孫弗謂為杜權被所謂出身限制而不平，卻只是因著點同門的友愛情誼，要給杜師兄換個風氣溫和些的主人家。若真是如此容易，按照杜權所說，他父親已然是當著家仆做到了家財萬貫，怎會舍不得所謂一千多點的靈石？
也難怪，孤玉山的公孫真人，在我做弟子時，已經當了許多年公孫家家主，手段雷厲風行，配種一般嚴酷地看顧著公孫仙門的優良血脈。
斂財弄權還是其次，公孫家內部堪稱扭曲的聯姻規矩更是為人稱道。譬如若是公孫朱長大了，他和公孫白就該——這兩人願不願意我不知道，但總有人受不了。那些聯姻安排，自然也牽扯出幾樁人命，更是斷送了不少人的終身，只有公孫這個孤零零的姓氏，仙霧繚繞地佇立著。
如此想來，恒墟裴氏滅門，雪門山薛家雕零，君山蘇氏一代不如一代，竟只剩一窩延綿不絕的公孫家風光無兩。
我又摸了摸公孫弗謂的腦袋，他疑惑地瞪著我。
我笑道：“弗謂小弟。杜師兄，不是一樣物件，你說著要和蘇無殃之間送來送去，不禮貌。”
公孫弗謂哼了一聲：“……關你什麽事？”
話是這麽說，他終究是有點心虛，拍拍衣上的碎屑灰塵，大踏步地走了。
於是，這一小片地方，又只剩下我一人。
這個晚上不太冷，風裏混著木葉的氣息，很清澈。不遠處，幾個少年修士三五成群，嘻嘻哈哈調笑玩耍著，互相勾肩搭背掛人身上。
吵鬧。
也是奇怪，我向來覺得自己算得上討人喜歡，可到了最後，總是只剩孤零零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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