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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第六十二章 不如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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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第六十二章 不如人意

第二天,我和那師兄弟二人照常到了巴陵試會場門口,單打獨鬥的初試已經淘汰了一半的參試者,即使依然擁擠,吵嚷聲卻也小了不少。

往常的分組,聽林懷芝說,是參試者自願組隊。可這一回,卻似乎是出了點小波折。

“杜權……怎麽跟他?”林懷芝聽了一耳朵傳聞,皺起眉頭。

“誰啊?”我戳戳他。

紅葉搖搖頭道:“這一次巴陵試如何組隊,似乎是由望朝的長老們決定。杜權,竟然是和蘇無殃一隊。”

林懷芝壓低了聲音冷笑:“看來鑒水宗是真舍得捧這位蘇公子啊……好歹也是望朝的三宗之一,非得——”

紅葉揪揪他頭發:“師兄,快到我們了。”

林懷芝吐了吐舌頭,規矩地住了口。

我對杜權同蘇無殃的分組有些好奇,不管林懷芝有多麽看不慣,這兩人確實是巴陵試初試中的頭二名,把這兩人放在一塊,幾乎是看上去要板上釘釘地令他二人於覆試中也奪得頭名,左看右看,也完全算不上公平。

孤玉山的那片淡黃衣裳在會場另一頭,嘰嘰喳喳聲有些遙遠,只有公孫弗謂的大聲抱怨能讓我略聽清幾句,如此看來,至少也並不令孤玉山那邊高興。

公孫弗謂緊皺眉頭,扯了扯身旁人的衣袖:“杜師兄,他們這樣做,肯定是要刁難你!可惡,太可惡……”

他身旁那人或許是杜權,輕輕扯掉他的手,又拍拍小師弟的腦袋,略安慰了兩句,聲音一直很大的公孫弗謂也終於垂了頭不言語。

可那一邊安靜了,我身邊卻有人吵鬧起來。

“誰?”林懷芝差點要去揪那分發銘牌的鑒水宗弟子領口,好在紅葉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手腕,“你,你說紅葉和誰一組?”

小弟子是個圓臉的姑娘,她神色如常,淡淡看了林懷芝一眼:“雪門山紅葉,在門內分派裏落單,才和孤玉山的公孫弗謂成了一組。”

“落單?”紅葉也覺察出不對,“這次雪門山還有其他弟子參試——”

圓臉姑娘又道:“雪門山林懷芝,雪門山歐陽燕,於巴陵試覆試中應為一組。”

林懷芝和我匪夷所思地對視一眼,他又皺眉道:“公孫弗謂絕對不成……仙子,請問還是否有可通融的方法?”

公孫弗謂這時候似是也聽見了自己的分配,拎著銘牌走過來,見了我小吃一驚,瞪了我一眼,更是不愛聽林懷芝這句話:“公孫弗謂怎麽不成?難不成我還委屈了這位雪門山的紅葉公子?”

紅葉頭痛地向公孫弗謂見了一禮,自去好聲好氣地跟他解釋。

鑒水宗的女修也有些犯難,她回頭同宗門長老般的人物低聲討論了幾句,又向我們道:“無規矩不成方圓,幾位既然已經來了我宗地界,自然要遵守規則。若是實在不滿意,若兩隊四人都沒有意見,你們私下,也可換一換隊友。”

話音剛落,我們幾人便被強行丟出了隊伍,只好去場邊找了個茶攤吵自己的嘴。

既然有了轉機,林懷芝也就有了笑臉,他頗有風度地為桌邊幾人滿了茶,又向公孫弗謂道歉:“剛剛出言不遜,實在是莽撞。公孫少俠修為刀法都算得上當世英傑,只可惜師弟紅葉年紀尚輕,若是耽誤了公孫少俠大展身手,豈不是壞事?”

公孫弗謂抱著自己的刀,看看林懷芝,看看紅葉,只是不看我:“怎麽,你想如何?”

林懷芝微笑道:“公孫少俠若是願意,不如和我這位歐陽師弟組隊?歐陽師弟的劍法韜略都在我二人之上,想來——”

“他?”公孫弗謂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從鼻孔裏哼了一聲,“這家夥,先前和我對上,還沒比劃兩下就嚇得認輸。我是瞧不上,誰愛要誰要去。”

林懷芝還要多說幾句,卻被紅葉按下。

我在這些師兄師弟外邊孤零零坐了半刻,覺得頗為吵鬧,茶水很不怎麽樣,一股黴氣,我心裏的小火苗也隱隱越燒越廣。

我笑了一聲,拍拍林懷芝的肩:“公孫少俠,幾日不見,你好。小林師兄,雖說你算是我長輩,可你要拿我去換紅葉,好歹也得問一問我怎麽想?”

林懷芝捏了捏眉心:“小燕,體諒體諒林師兄,好不好?”

我又是一陣冷笑,這師兄弟二人,平日裏黏在一塊也就罷了,連比試打架也非要湊做一組。

我偏偏頭,看著他:“小林師兄的劍法也算得上不錯了,也不必這樣依賴師弟。莫非是練的什麽鴛鴦蝴蝶神仙侶的雙修功法,非要你兩位一塊才擠得進巴陵秘境?”

“你!”林懷芝脾氣真壞,聽我這句調笑立刻皺起眉頭,若不是顧及此時還有旁人,恐怕又得抽劍來跟我比劃兩下。

紅葉忙不疊地拉住他師兄,還拼命朝我眨眼睛使眼色示意我少說兩句。一旁的公孫弗謂卻是看出些有趣的門道,揣了手抱著刀,旁觀得津津有味。

我攤開手聳聳肩,示意自己毫不在意。

紅葉閉了閉眼睛,軟了聲音向我們道:“公孫兄既然是不願意和永姿一處,那……讓師兄同你一塊如何?永姿若是不嫌棄,我定然會花心思學一學你的劍路好好配合。”

這本是個很簡單的分配問題,偏偏除了紅葉,這處的三人脾氣都不怎麽樣。我正覺得還行,想著勉強點頭,沒成想公孫弗謂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怎麽?說來說去就是嫌棄我?師弟受不了,師兄勉為其難來吃苦頭?”

唉,世上的難題,十有八九是在於心有不平。

林懷芝忙道:“自然不是,只是紅葉年幼,功法學的粗疏,若是同公孫少俠配合,難免耽誤……”

公孫弗謂又是一拍桌子,再拍了拍紅葉的肩膀:“我當然曉得你們心裏想些什麽。無非是覺得我沒了杜師兄的助力,若是輸掉,怕公孫家日後刁難……我倒要讓你們瞧瞧,我不是那等紈絝的草包!”

“走,紅葉!”公孫弗謂拎起紅葉的後領口,“跟我打上兩場,管你多年幼無知,也該練出來了!”

少年時的公孫弗謂,雖說真是聽不懂人話,可那副朝氣蓬勃的模樣,看了的確令人羨慕。我看了林懷芝一眼,他卻痛苦地捂住了臉,放棄了分辯。

紅葉一臉茫然,乖乖被公孫弗謂拎著領口帶走,還記得朝林懷芝揮了揮手:“師兄,永姿,我先走啦。”

我向紅葉舉了舉茶杯:“好,記得早些回來。”

林懷芝還是不說話,我在他耳朵邊上晃了晃我們倆的銘牌:“小林師兄,這銘牌一人一個,合作愉快啊。”

林懷芝啪一聲扯走了自己的銘牌,仍是不理我。

我嘆了口氣,拈盤裏的花生米吃:“師弟長大了呢,就會有自己的事要做,像你這般把師弟天天拴在自己身邊,不好。”

林懷芝喝光了自己那杯茶,往桌上丟了幾個銅子當茶錢:“像你這般天天管不住嘴,遲早哪天被拔了舌頭,挺好。”

他結了賬,拍拍衣服起身要走,我扯扯他袖子:“怎麽,紅葉和公孫弗謂都去過招比劃了,小林師兄不教教我?”

林懷芝按上劍柄,對我冷笑:“怎麽,先前那一架沒打夠,還要再來一場?若是斷手斷腳一時醫不好,你還拿什麽比?”

我覺得他這叫揀軟柿子捏,明明是鑒水宗亂改規則,又胡亂排了隊伍,再添上公孫弗謂此人講不通道理,讓他二人一勸,反倒被激將了。如今看來,就算找到別的隊伍有心換人,公孫弗謂也不會放開紅葉。他光是在我身上撒氣,無非是覺得我人好,容易欺負。

不過我也的確大度,懶得理會他,林懷芝丟的銅子比茶錢多,我便又叫了碗醋水豆腐,專門囑咐了澆上一圈紅油。

我正安靜吃著,卻見眼前投下一片陰影,擡頭一看,竟是杜權。

杜權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問道:“我可以坐在這裏嗎?”

我指了指東邊:“公孫少俠往那邊去了。”

杜權嘆了口氣:“師弟性情雖有些急躁,倒也是個乖孩子,我不擔心他。”

我覺得他口吻古怪:“那你擔心什麽?”

杜權微微一笑,撐著臉並不看我,他的頭發雖然梳得規矩,卻也有幾縷在風裏飄蕩,此刻天高雲淡,風也清澈,他故弄玄虛的聲音也因此極清晰:“命運。”

我皺起眉頭:“什麽命運,莫非杜少俠兼著修了算卦?”

杜權搖搖頭:“我是感嘆命運無常,歐陽兄出自遭逢大難的雪門山,遠道而來,一無師長教導,二無家族助力,竟然也能在初賽奪得那樣出色的成績,若不是刻意輸給弗謂,恐怕頭名也就是你……只可惜。”

此人說話總是一副古怪腔調,神色雖是友善,話語卻聽不出好惡,只覺陰陽怪氣。“有什麽可惜?”

“可惜你同林公子成了一組。”杜權半合著眼睛看我,灰沈沈的眼睛看不出情緒,“你們兩人,性格相左,劍路相悖,硬要放在一處,必定會事倍功半……可惜,初試那樣出色,覆試卻難講了。”

我回以冷笑:“我等斷南粗鄙之地鉆出來的野人,竟然也值得名門出身的杜少俠專程來挑撥一番,實在榮幸之至。”

杜權笑了一笑,搖頭道:“名門出身?那可未必,若是真生的如此光彩,我就該領著弗謂一塊去練刀了。”

他這話倒是提醒了我。紅葉和公孫弗謂被湊到一塊,是因為他們倆都在門派內部的分配中落單。既然這次覆試的規則是優先在門派內兩兩分配,杜權和鑒水宗的蘇無殃,又怎會被放到一處?

“杜公子說得奇怪……你和鑒水宗有什麽關系不成?”

總算講到了杜權感興趣的話題,他滿意地搖了搖頭,發間的細小寶石墜子都晃了一晃。“和遠道而來的朋友說話就是好,天下皆知的故事,還能再講一遍。”

我舀了一勺豆花,懶得理他。

“不是鑒水宗,是所謂世家,蘇氏。”杜權半瞎的眼睛裏流露出一種悵惘,“我太爺爺,不對,從我太爺爺的爺爺那一代起,便成了蘇氏的家仆。就算我爹發了筆橫財,後來趁著莫厭他父親出事,買我進了孤玉山修行……到了如今,鑒水宗還是算我是蘇家的一個,得跟莫厭綁在一塊。”

“莫厭?”

“蘇無殃的小名,他自己不喜歡,你千萬別這麽叫。”

杜權打了個哈欠:“所以,所謂命運弄人。你本來身手出色,可在此處揚名,偏偏碰上了鑒水宗和蘇家人要照顧小少爺,要跟最不適合的同門搭檔。而我,生出來之前就是個家奴,生長到這樣大,也還是要算個家奴。”

我戳了戳豆花裏的一粒花生米。

仙門中的世家,的確令人討厭,可惜了,杜權生活的年代要早古雨一兩百年,沒有古閣主的翻雲覆雨手,他的確只能在這對著不相幹的人哀嘆。

想到杜權的可憐之處,我對他的反感也少了幾分:“蘇公子再如何借了家族宗門的聲名,他的實力也不算太差,杜公子不必太過煩心。”

杜權笑了:“不用勸我,我和莫厭,跟你同林公子,是一回事啊。”

我皺起眉頭:“?”

“五百年的前緣冤孽,冰炭不同爐,不是冤家不聚頭……”杜權敲了敲自己的腦殼,“人生何處不相逢,見了鬼了碰上他。就是這樣一回事。”

【作者有話說】

吵吵鬧鬧的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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