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4章 第六十一章 西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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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第六十一章 西廂
懸空的巴陵秘境虛虛遮住了小小一片明月，那盤旋巨蛇一般的形狀使我渾身難受，月光也依然沒有照亮巴陵底下那片名為禁地的不見天日的巨大影子。
一陣風過，我袖中掉出幾張紙來，白蝴蝶似的被風卷起上下飄飛，我楞了一楞，想起這大約是先前同佘微改他的書稿，隨手塞在袖子中的廢稿紙。這東西並不多麽要緊，可紅葉已經飛身躍下屋檐。
“紅葉——”
我叫他，又想起林懷芝還在屋裏，不由得放輕了聲音：“沒什麽用的，快回來，別摔傷了！”
紅葉拈起幾張稿紙，在屋檐上輕輕一點，便又乘風般飛回屋頂：“歐陽兄要記得敬惜字紙啊，這是……咦？”
我咽了咽口水，撇了一眼他撈起來的字紙，那竟是佘微話本故事裏略桃色繾綣的一段，用詞有些粗俗，我建議佘微重寫，才把廢稿拿了回來。我心虛地探出手去抽了一抽那紙邊，紅葉捏的緊，沒抽動。
我滿腦袋冒汗，就林懷芝那個養法，紅葉定然是清清白白長大的正道孩子，這些字詞看了都是犯禁。我試探道：“紅葉……？”
紅葉一目十行大約總是看完了，他從紙頁上擡起頭來，向我微笑：“原來永姿喜歡這樣的東西。”
我眼神躲閃：“啊，只是朋友寫的大作，我幫忙瞧了一眼。”
紅葉又拈了拈那紙：“這紙張，似乎是巴陵特有的竹紙……才到了巴陵這幾天，永姿已然交了朋友啊。”
這話說的古怪，少年時總是很容易和人要好，愛吃同一種東西，愛看一種書，又或是吵上一架打一場，一段緣分就這麽開場。我笑道：“你也是我的朋友啊。”
紅葉眨眨眼睛：“也對。”
他將稿紙還給我：“我覺得永姿的朋友寫的不錯，若是日後付印，能買一本最好。”
我撐著臉打量他：“你師兄準你看這些雜書？”
紅葉嘆了口氣：“師兄……他總覺得世上的人都壞的很。不過我藏好一點，也不礙事。唉，這回來巴陵，其實也是我頭一次出遠門。”
“那——”我正要開口，思及紅葉多半是夭亡的命運，心中忽的一輕，不由得嘆了口氣。
紅葉的頭發束了一半，在夜風中已經有些散亂，我拈起他發梢，挽到他耳後：“那你以後在殘劍閣關的太悶，就跟你師兄講，要來雪門山找我玩。他挺喜歡我，總不至於攔著你。”
紅葉看著我微笑：“斷南啊，那師兄絕不可能允許我一個人去了。”
我點點他額頭：“我不是人嗎？斷南的風光，說起來還是離州最漂亮……最好的時節，還是暮春，滿天落花，風都是甜的，船劃過去的細浪，也卷著碎花……”
我正講，紅葉正聽，耳畔忽而嗖一聲飛過去什麽東西。我心中一驚，還以為是什麽暗器，下意識接住。卻見這是個包著油紙的糯米團子，紙上歪歪扭扭畫了兩個小人，並一棵花樹和一輪月亮，旁邊端正題了四字：花前月下。
紅葉湊過來，看到這張紙，忽然滿臉通紅，朝樓下揮揮手：“師兄……”
林懷芝提了個食盒，站在空曠街中搖頭長嘆：“我不過就是出去一趟買點東西，怎麽一個兩個都上了屋頂？”
客店主人早睡了，林懷芝點了盞油燈，按我們在大廳坐下，他帶了兩碗熱騰騰的桂花酒釀湯圓，並幾個豆沙糯米團子，找了幾個略完好的舊瓷碗裝著，算是夜宵。
我咬了一口糯米團子，豆沙還冒著熱氣，頗燙嘴：“小林師兄，你沒在房裏？”
林懷芝面露不解：“我為什麽要在房裏？”
我看向紅葉，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臉：“我鎖了門忘帶鑰匙……只好先在屋頂上透透氣，拉永姿說了兩句話。”
林懷芝拿筷子頭敲敲師弟，又敲敲我，捏著嗓子道：“你們兩個漂亮小家夥，湊一塊看月亮，花前月下，目成心許……”
“師兄！”紅葉的臉又紅了起來。
“好好好，我不說了。”林懷芝又拿筷子戳戳我，“說起來，接下來的比試要人組隊，我自然和紅葉一起，你有找好和誰一起嗎？”
我吸了口酒釀，滿不在意道：“總有落單的，隨意安排吧……按照慣例，就算只剩我一個，鑒水宗也要出個弟子陪我一塊。”
“你倒是豁達。”林懷芝撐著臉看我和紅葉，鬢邊的長發垂落，遮住他半張臉，“鑒水宗啊……那個蘇無殃，你認識嗎？”
蘇無殃，便是目前排名第二的人物，不過，此人我並沒聽說過。畢竟是所謂世家蘇氏的子弟，泯然眾人應該不大可能，那麽他大約是一樣早早死了。我搖搖頭：“沒聽說過。”
“他是個樂修，也用劍，不過這兩樣，我看了一陣……”林懷芝皺起眉頭，“真是很平常。”
“師兄。”紅葉低聲提醒他。
林懷芝轉開眼睛：“怎麽，還不讓人講實話？這又沒別人。”
“我一路看下來，蘇無殃本人沒什麽好說。只是他家族宗門了不得，鑒水宗又是東道主。懂得變通的，都會給蘇公子讓一讓路。你也是運氣好，沒碰上他，若是輸了還好，要是贏了……那個杜權才贏了蘇公子一場，鑒水宗的人都快拿鼻孔看他了。”
我嚼著糯米團子，覺得林懷芝背後講人壞話，頗為小心眼：“你跟我講這些做什麽？”
林懷芝在我腦袋上揉了一把：“你年紀輕輕，什麽都不知道，得罪了誰都不懂，我好心提醒兩句，不領情就算了。”
我覺得好笑，想來是林懷芝一時發了善心，發覺他們師兄弟二人能互相扶持，見我孤零零一個，有些可憐。
我左手邊的紅葉端著酒釀正認真喝著，而林懷芝似是有些困了，半合著眼睛打瞌睡，似是發現我在看他，眼波忽而轉向我。林阿的眼睛細長，眼角上翹，總是令我想起會割人耳朵的細月亮。可此時燈光暧昧，令那些眉目的起伏線條也柔和起來。
我忽然覺得，我是有那麽點可憐。
【作者有話說】
吃點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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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風過，我袖中掉出幾張紙來，白蝴蝶似的被風卷起上下飄飛，我楞了一楞，想起這大約是先前同佘微改他的書稿，隨手塞在袖子中的廢稿紙。這東西並不多麽要緊，可紅葉已經飛身躍下屋檐。
“紅葉——”
我叫他，又想起林懷芝還在屋裏，不由得放輕了聲音：“沒什麽用的，快回來，別摔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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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咽了咽口水，撇了一眼他撈起來的字紙，那竟是佘微話本故事裏略桃色繾綣的一段，用詞有些粗俗，我建議佘微重寫，才把廢稿拿了回來。我心虛地探出手去抽了一抽那紙邊，紅葉捏的緊，沒抽動。
我滿腦袋冒汗，就林懷芝那個養法，紅葉定然是清清白白長大的正道孩子，這些字詞看了都是犯禁。我試探道：“紅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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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神躲閃：“啊，只是朋友寫的大作，我幫忙瞧了一眼。”
紅葉又拈了拈那紙：“這紙張，似乎是巴陵特有的竹紙……才到了巴陵這幾天，永姿已然交了朋友啊。”
這話說的古怪，少年時總是很容易和人要好，愛吃同一種東西，愛看一種書，又或是吵上一架打一場，一段緣分就這麽開場。我笑道：“你也是我的朋友啊。”
紅葉眨眨眼睛：“也對。”
他將稿紙還給我：“我覺得永姿的朋友寫的不錯，若是日後付印，能買一本最好。”
我撐著臉打量他：“你師兄準你看這些雜書？”
紅葉嘆了口氣：“師兄……他總覺得世上的人都壞的很。不過我藏好一點，也不礙事。唉，這回來巴陵，其實也是我頭一次出遠門。”
“那——”我正要開口，思及紅葉多半是夭亡的命運，心中忽的一輕，不由得嘆了口氣。
紅葉的頭發束了一半，在夜風中已經有些散亂，我拈起他發梢，挽到他耳後：“那你以後在殘劍閣關的太悶，就跟你師兄講，要來雪門山找我玩。他挺喜歡我，總不至於攔著你。”
紅葉看著我微笑：“斷南啊，那師兄絕不可能允許我一個人去了。”
我點點他額頭：“我不是人嗎？斷南的風光，說起來還是離州最漂亮……最好的時節，還是暮春，滿天落花，風都是甜的，船劃過去的細浪，也卷著碎花……”
我正講，紅葉正聽，耳畔忽而嗖一聲飛過去什麽東西。我心中一驚，還以為是什麽暗器，下意識接住。卻見這是個包著油紙的糯米團子，紙上歪歪扭扭畫了兩個小人，並一棵花樹和一輪月亮，旁邊端正題了四字：花前月下。
紅葉湊過來，看到這張紙，忽然滿臉通紅，朝樓下揮揮手：“師兄……”
林懷芝提了個食盒，站在空曠街中搖頭長嘆：“我不過就是出去一趟買點東西，怎麽一個兩個都上了屋頂？”
客店主人早睡了，林懷芝點了盞油燈，按我們在大廳坐下，他帶了兩碗熱騰騰的桂花酒釀湯圓，並幾個豆沙糯米團子，找了幾個略完好的舊瓷碗裝著，算是夜宵。
我咬了一口糯米團子，豆沙還冒著熱氣，頗燙嘴：“小林師兄，你沒在房裏？”
林懷芝面露不解：“我為什麽要在房裏？”
我看向紅葉，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臉：“我鎖了門忘帶鑰匙……只好先在屋頂上透透氣，拉永姿說了兩句話。”
林懷芝拿筷子頭敲敲師弟，又敲敲我，捏著嗓子道：“你們兩個漂亮小家夥，湊一塊看月亮，花前月下，目成心許……”
“師兄！”紅葉的臉又紅了起來。
“好好好，我不說了。”林懷芝又拿筷子戳戳我，“說起來，接下來的比試要人組隊，我自然和紅葉一起，你有找好和誰一起嗎？”
我吸了口酒釀，滿不在意道：“總有落單的，隨意安排吧……按照慣例，就算只剩我一個，鑒水宗也要出個弟子陪我一塊。”
“你倒是豁達。”林懷芝撐著臉看我和紅葉，鬢邊的長發垂落，遮住他半張臉，“鑒水宗啊……那個蘇無殃，你認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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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個樂修，也用劍，不過這兩樣，我看了一陣……”林懷芝皺起眉頭，“真是很平常。”
“師兄。”紅葉低聲提醒他。
林懷芝轉開眼睛：“怎麽，還不讓人講實話？這又沒別人。”
“我一路看下來，蘇無殃本人沒什麽好說。只是他家族宗門了不得，鑒水宗又是東道主。懂得變通的，都會給蘇公子讓一讓路。你也是運氣好，沒碰上他，若是輸了還好，要是贏了……那個杜權才贏了蘇公子一場，鑒水宗的人都快拿鼻孔看他了。”
我嚼著糯米團子，覺得林懷芝背後講人壞話，頗為小心眼：“你跟我講這些做什麽？”
林懷芝在我腦袋上揉了一把：“你年紀輕輕，什麽都不知道，得罪了誰都不懂，我好心提醒兩句，不領情就算了。”
我覺得好笑，想來是林懷芝一時發了善心，發覺他們師兄弟二人能互相扶持，見我孤零零一個，有些可憐。
我左手邊的紅葉端著酒釀正認真喝著，而林懷芝似是有些困了，半合著眼睛打瞌睡，似是發現我在看他，眼波忽而轉向我。林阿的眼睛細長，眼角上翹，總是令我想起會割人耳朵的細月亮。可此時燈光暧昧，令那些眉目的起伏線條也柔和起來。
我忽然覺得，我是有那麽點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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