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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第五十九章 常棣之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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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第五十九章 常棣之華

我贏下了杜權,這似乎很是令人驚訝,走在人群中,竊竊私語聲不絕於耳。

我覺得失策,像林懷芝與紅葉那邊,都細細計劃過,刻意避開了贏過聲名極盛的少年天才暴露身份。歐陽燕的名字也是錯漏百出,吸引了這樣多的目光,似乎的確算不得明智。

接下來我平平無奇勝了兩場,接著竟碰上了杜權的師弟公孫弗謂。這家夥自然也聽說了師兄意外輸給了無名之輩的消息,拿眼睛狠狠瞪我,那模樣恨不得踹我兩腳。

公孫弗謂此人,我不大熟悉,聽旁人講,他似乎和裴素商有些深仇大恨。這事很奇怪,畢竟孤玉山和殘劍閣的關系不錯,也不知掌門和閣主之間怎會有大仇。

我在殘劍閣做小弟子的時候,有幾回孤玉山來人到訪,裴素商和公孫弗謂不得不見面,我在旁邊侍候。這二人若是共處一室,裴素商蒙著空蕩蕩的眼窩,公孫弗謂光明磊落地袒露一張被撕去半張臉皮的臉,氣氛冷肅得連蚊子都得凍死。

才響過鈴開場,公孫弗謂便吵嚷著些頗聒噪的豪言壯語扛著刀來劈我的腦袋。他的刀路和杜權差不太多,只是速度比他師兄略差一些。

我隨意和他拆了兩招,叮叮咣咣,刀光劍影,而我忽然覺得甚沒意思。

眼前的一切都早已發生,公孫弗謂、杜權,甚至紅葉,這些人等都不過是林阿魂魄裏某段殘留記憶經由陣法拓展出的一隅。

紅葉和杜權的名字早消散在了白駒過隙之中,而此時上躥下跳的公孫弗謂則留下來一個孤高淡漠的仙人影子。是勝是輸,他的刀光又如何炫目,已經是命書上註定的一行字。

其次,若是我連公孫弗謂也贏了,且不提這小少年會痛呼恥辱,似乎我也要得罪孤玉山了,孤玉山這回來的人不少,公孫弗謂若是振臂一呼,恐怕我得挨揍。

我咣一聲蕩開公孫弗謂的刀,震得我虎口發麻,隨後提劍向陣外道:“我認輸。”

聽到這句話,公孫弗謂臉上的表情,真是有趣。

不管長老的阻攔,公孫弗謂擡起刀指著我:“你把巴陵試當成了什麽……瞧不起誰?”

巴陵試,不過是個留給那些心氣高遠的少年揚名順帶賺上一筆的好地方,我只是打算著和林懷芝一路,免得他碰上什麽不對勁的東西或死或瘋。

我偏偏腦袋,做茫然不解狀:“我是打不過你啊,連勝那麽多場,我力氣已經耗盡。而小師弟似是習得了貴派的春風十七刀,這一刀法連綿不絕,終而覆始,可我的劍式已是行到了山窮水盡處,早認輸,省些力氣。”

聽完這番有理有據的胡諏。公孫弗謂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有點開心,可還是生氣,咬牙切齒哼了一聲,收了刀要離開。

我還有心要挑撥,又在他身後道:“公孫小弟,你年紀輕輕,若是心性再沈靜幾分,日後超過你師兄,是板上釘釘的事。”

“要你亂講!”公孫弗謂又瞪我,朝我揮揮拳頭,“要是再對上我,還這般隨便,你且小心些!”

我朝他一笑,收了劍去休息。

我先在場外那座記載了參會弟子名字的石碑前瞧了一瞧,我的排名不上不下,比紅葉和林懷芝高上那麽幾人,並不太起眼,接下來再連勝幾次,擠進巴陵秘境,應當沒問題。而杜權的名字金燦燦地掛在石碑最前頭,真是風光無限。

巴陵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城池,我買了好些稀奇古怪的甜嘴,似乎為著不久之後的燈會,攤販十有八九也賣些精巧的紙燈並孔明燈等。我記起佘微約我去看燈,於是隨意挑了只狐貍模樣的圓圓小燈,拎在手裏把玩。

我見小店門前還堆了一堆透明石塊,上邊刻了對應巴陵試賽場的天幹地支,平平無奇的小東西,竟賣的頗好。

“這是什麽?”我指指那些石頭。

“絕影石。”店主似是鑒水宗的一名弟子,他朝吵吵鬧鬧的會場指了指,“那邊比試,外邊的人瞧不見。可拿這石頭,就能看見裏邊,少俠,要不買上幾塊瞧瞧?”

巴陵試從我兜裏掏錢的詭計真是不少。我向店主問:“勞煩您幫我查一查,雪門山姓林的弟子,叫林懷芝的……他在哪一場?”

我買了不少小玩意,店主也不好拒絕,摸出一塊羅盤撥弄著,空中浮現起藍幽幽的金文篆字。只一會,店主便擡頭向我道:“雪門山的林懷芝,這時候剛剛到庚戌場,咦?也是有趣,他對面的竟然也從雪門山來。”

我眨巴眨巴眼睛:“紅葉?”

這絕影石竟是不得不買。

我找了棵樹,爬上去穩穩坐在樹杈上,拿出絕影石觀看這場師兄弟械鬥的好戲。

這兩人比試,就算不管其中關竅,看起來也極漂亮。紅葉的劍路重在渾然天成的樸拙,他使用的招數並不多麽詭變繁覆,可時機每每極其老道。而林懷芝與他完全相反,劍式紛繁得幾乎辨不出規律,我了解他的路數,這樣的劍法,若是誰頭一次碰上,十有八九會被打亂陣腳,只能任由宰割。

紅葉顯然是那十之一二,他的雪色身影幾乎不移動,只是林懷芝青衣翻飛,間雜著雪亮劍光,可惜這絕影石聽不見聲音,不然那叮叮咣咣的劍身相擊,也該是一段有趣旋律。

至於究竟誰會贏……

我看了好一會,並沒覺察出明顯的優劣。這師兄弟二人實在太過不同,紅葉使劍難得的是他的氣定神閑與自然而然,可林懷芝出劍的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繚亂,他要招架,也得略費些腦筋遮掩破綻。

不過,林阿的路數其實極費心力,每一式看著繁亂,其實也都經過不少計算裁度,若是不能速戰速決,恐怕要先耗盡靈力心神的,終究是林懷芝。

一個師門,怎麽教出這樣兩個人?我打了個哈欠,餘光卻瞧見紅葉稍顯刻意地緩了動作,空出胸腹處一個破綻。林懷芝並未趁機結束戰局,反而反手用劍柄敲中紅葉的手背,他一時沒有握緊,手中長劍當啷一聲墜地。

林懷芝皺起眉頭,虛虛提著劍,向紅葉的劍做了個手勢,示意他繼續。

紅葉似乎低頭道了聲歉,乖乖又握住劍擺出守式。

我隱隱覺得不對。

對於林懷芝和紅葉來說,進入巴陵秘境應當是最重要的目的,而在巴陵試上的名次並不重要,更何況這只是二人之間的較量,嘻嘻哈哈有個樣子就該結束,省些力氣留著揍別宗別派的勁敵才是上策。紅葉又是個乖孩子,定然不會似杜權那般長得適合挨揍,林懷芝這般較真做什麽?

至於別的……我盯著絕影石默默看了一陣,心中暗叫不好。這兩位非要分出個高下,自然顧不得掩飾招數,有殘劍閣特征的劍招也往外用,看得我捏了一把冷汗。

我買的這塊絕影石成色不大好,畫面也灰撲撲的,劍刃上反射的靈光也模糊不清。可又一眨眼,林懷芝劍尖聚集的清寒冷光幾乎難以忽略,那一種風雲變色的氣概,也隱隱起了個頭。

紅葉後退了幾步,掐了個訣似是防守,我嘖了一聲,這家夥學藝不精,林懷芝起的那一劍,乃是銳不可當的子夜劍之天荒,就算到了我的時代,天下也還沒有什麽術法擋得住。

我擡起頭,隔著光禿禿的樹枝望向不遠處稀稀落落的人群,心中又冒出一個不大不小的疑問:林阿很清楚天荒這一式會被落蕊劍之傷春克制,而裴素商也知道,怎麽紅葉不懂呢?

莫非,林懷芝是當年和尚且年輕的裴素商有些首尾,二人日日在殘劍閣中練些眉來眼去劍情意綿綿掌……細節的關竅,連師弟都不告訴。

也是自然,林阿的劍都留給了裴素商,可見其中癡纏之深。我一邊冷笑一邊繼續看那小石頭,紅葉脖子上擱著林懷芝的劍,他退了一步行禮,那意思是認輸。

顯然,他沒擋住‘天荒’這一式。纏鬥了這般久,好容易贏了,林懷芝的樣子卻很不高興,連對紅葉也只勉強笑笑,甚至沒多理會自己的師弟,徑直走出了絕影石的畫面。

這兩個人,真是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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