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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第五十八章 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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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第五十八章 勝負

林懷芝對紅葉的估計不錯,他輕輕松松贏下了頭一場對決,到我和林懷芝入場時,已經又接連比了兩場,兩勝一負,據林懷芝講,負的那一次,還是因為對上了名門出身的少年豪傑,若是贏了,他們的假身份不好糊弄。

紅葉點點頭,似乎也很讚同師兄的吹捧。

懶得管這對情深似海的師兄弟,我自去和杜權打架。

巴陵試的對決場地,是一個小小的陣法,二人踏入陣中即是為開始,一人認輸或一旁觀戰的前輩修士介入時才停止。

穿過水幕一般的陣法邊緣,周遭的聲音瞬間止息,陣法外的景物也成了模糊的色塊,杜權已在這方模糊天地的另一頭候著,他還是那副笑瞇瞇的模樣,規矩地同我行禮:“孤玉山杜權。”

我也道:“雪門山歐陽燕。”

一聲清脆的鈴聲響過,示意我二人可以放開手互毆。究竟誰先開始,倒沒有固定的規矩,我正想謙讓,杜權的刀風卻幾乎到了眼前。

我輕輕一讓避過這一式,覺得此人頗不厚道:“孤玉山的禮節不錯,怎麽話也不說一句便動手?”

杜權的身法快得令人詫異,片刻已經繞到了我身後,他又是一刀橫劈,我只得出劍擋下。鏘然一聲震的我耳朵疼,他這才慢悠悠道:“雪門山的劍法難得一見,鄙人不敢輕敵。”

他的刀光極銳利,更兼了剛猛的力道,恐怕比佘微的巨斧還要重些。

輕敵,這倒是提醒了我。我先前還覺得覺得自己吃的鹽都比杜權吃的米多,頗有些過意不去,可我的身體修為都堪堪只是少年模樣,若是再不當回事,馮小娥便真要給我收屍。

我挽了個劍花,刻意賣個破綻,引得他又揮刀下劈,看準時機輕輕一躍,踩上他的刀尖借力,居高臨下襲他肩頸。

對付那些力氣大,用刀用斧頭的家夥,這招幾乎百試百靈,可沒曾想,杜權的身法幾乎不輸我,他詭異地抽身向後,避過了我的劍鋒。

“燕公子……不錯啊。”杜權此時終於睜開了他的眼睛,灰沈沈地看得我心緊。“只可惜,手上欠些力氣,莫非前日的傷還沒好?”

我皺起眉頭。他能知道我手腕的傷,想來是林懷芝提過的“死生同狀”。什麽都看得出來,此人有些討厭。好在三生鏡給了我一具道修的身體,若還是個魔修,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懶得理,只暴風疾雨般揮劍刺他,管什麽力氣夠不夠,細密如網的劍招杜權總得抵擋,他也就一把刀,遲早露出破綻。說起來,這一套路數,還是林阿教我的。

刀行剛猛,孤玉山的抽簪刀法雖是罕有地以奇詭招式著稱的功法,杜權的輾轉騰挪卻還是略欠我一著。他剛剛格住我劍尖,我便順勢沿著刀刃滑過,一矮身要刺他心口。他若是不想死,也該就這麽認輸,就算真沒防住,外邊的執法長老也該——

極清脆的一聲,我看見杜權腰間玉帶上掉下一顆玉珠,躍到空中碎為齏粉,明晃晃一閃,我的劍尖竟不能再進一分。破綻轉瞬即逝,杜權的刀風又至,孤玉山的風物富饒,刀和人也講究春風化雨,正派得令人煩躁。

我直接踹偏了杜權的刀尖:“剛剛那是什麽,‘碎玉沈珠’?孤玉山在杜少俠身上可真是下了血本。”

碎玉沈珠是防身的法寶,只能用上一次,價格頗貴,當年裴素商發現我老是做些不要命的小玩意,怎麽揍也沒辦法,只好東拼西湊給我買來一顆,而之後又是一整年的稀粥青菜。

杜權聳聳肩:“不必為我宗擔憂,一顆小珠罷了,就算是我這樣的微末弟子,也還有一百零七顆呢。”

……此人真是十分欠揍。

他最好是在虛張聲勢,若是還有一百多顆珠子能替他抵擋致命的招數,我豈不是還至少要捅他一百多次?

巴陵試不禁參會的劍修使用這些法器符水,輪到最後,竟又成了比試宗門財力的場合。也難怪,那些傳奇書冊裏提過的成名少年多是出身名門大宗。

無話可說,誰讓我囊中空空?

我又瞧中一個空隙,去削杜權的脖頸,砰,又是一顆玉珠碎裂,君子如玉的杜少俠依舊完好無損。

“啊,還剩一百零六顆。”杜權臉上毫不心疼,反手又是一刀,刀背蹭過我肩側,把我前日歡欣鼓舞弄到手的新衣擦破很長一道口子。

他若是真有一百多顆碎玉沈珠……我心裏隱隱騰起團火。冷靜想來,我之前也有幾回揍杜權時沒被擋下,看來這法器的適用範圍只是可能的致命傷,若是不致命而打人很痛的招數……

正想時,杜權又開口了:“燕公子,你真是雪門山的人嗎?”

我心頭一跳,朝他腦袋砍去,順手給他肋下來了一拳:“我不是,莫非你是?”

杜權挨了一拳,疼得臉上的笑差些掛不住:“呃……雪門山名門正派,教出來的弟子,怎會招招都是殺招?”

我翻他白眼:“外邊有長老盯著呢,杜少俠別怕,死不了。”

杜權搖搖頭:“可惜啊可惜……這般狠戾毒辣的手腕,倒是配不上燕公子這幅花容月貌。”

我先前的論斷很對,杜權此人,真是極為欠揍。

借他刀刃一用,我在手心劃開一道血口子,杜權又是一怔,不知這是什麽自殘招數。

手心血痕中跳出一條半紅半白的小錦鯉,浮在空中四處游弋,杜權剛發覺不好要提刀去劈,夢為魚已然輕巧地繞著他游了一圈。

封印已成。

“殺招?”我握緊了離恨天朝他刺去,“杜少俠。不要只因為害怕,就覺得那是殺招。”

杜權被夢為魚鎖在原地,掙紮不動,隨著我出劍又是幾顆玉珠應聲碎裂。這個辦法其實也不壞,就算財大氣粗,杜權也就一百多顆玉珠,我按著他捅上一百多次,也並不多花力氣。

杜權的修為其實和我差不多,貿然用夢為魚鎖住他的動作,對我的負擔也不小。隱約的疼痛在四肢百骸中漸漸難以忽略,杜權半瞎雙眼中的驚駭也越發明顯。

唉,這法術是狐仙娘娘的教導,若是杜權的眼睛能看出些什麽,倒也不奇怪。我出劍更快,耳邊玉碎脆響連成一片。

我漫不經心地想:巴陵試之前也有過傷亡……杜權要是知道的太多,將他在這裏殺死應該省心許多。

——畢竟,整個世界也不過是秋水明月三生鏡的一個幻影,我更不是所謂的歐陽燕。

他的死活,實在不太重要。

滿地玉屑,總算安靜了下來,我的劍尖輕輕點在杜權頸側,夢為魚的術法幾乎到了極限,我腦中雜音混雜四肢的疼痛使心底那點殺意越來越難以壓抑。

我的指尖微動,正要結果這個陌生的少年,手腕卻被一段水流似的藍色綢緞束縛,環繞這方天地的暖色陣幕也透明了起來。

一個滿臉肅容的女人走到我和杜權之間,她便是在陣法外監視的鑒水宗執法長老。

我當然不能在她跟前殺人,只好尷尬一笑,收去了夢為魚的術法。杜權總算重新獲得了四肢的使用權,眨巴眨巴眼睛,趕緊捏緊了自己的刀。

鑒水宗的長老皺起眉頭,向我道:“巴陵試只是較量高下,你的手法為何這樣殘酷?”

我心裏暗道不好,就算因為我進入三生鏡說的那句話,我從頭到尾都是雪門山的弟子,可我的心性習慣還是個殺人如麻的魔修,若是要被趕出去,我真得想一想綁架林懷芝的方法。

“長老。”杜權卻出聲了,他道,“燕公子並未傷到我,比武切磋,刀劍無眼,就算是受了傷,也無可厚非。”

噢,他倒是賣我一個人情,不錯。

執法長老在我們之間掃視一圈,既然杜權都沒說什麽,想是她也懶得再管。

她淡淡道:“那麽,這一次,勝者為——雪門山歐陽燕。”

長老離去後,我和杜權面面相覷。

我扯扯嘴角:“得去抽下一輪的簽了,那我先走了……”

杜權點頭道:“沒關系。”

“什麽?”

杜權向我微笑:“是我先前想得太淺。雪門山遭此大難,燕公子年少坎坷,在斷南那樣龍蛇混雜的地方活下來,又兼以這般姿容艷色,出手若是不狠戾,又怎能平安無事到如今?燕公子不必為我掛懷。”

我左臉微微抽搐,拳頭攥得太緊,手心傷口疼得慌。老天爺,活了這麽久,除了白青楓,我還沒見過什麽人敢可憐我……若不是時機不對,我真得好好把杜權捅成篩子。

我勉強道:“……杜公子對我實在大度。”

杜權淡淡一笑:“我喜歡漂亮的人,天地賦予的豐姿冶麗,和仙人機緣一樣稀有,有幸相逢,自然想做個朋友。”

我深吸一口氣,忍著沒翻白眼。杜權的眼睛已然瞎了八成,男女都分不清楚,還能喜歡什麽美色?

杜權從懷中掏出手帕,遞給我:“燕公子的手受了傷,擦一擦,莫汙了新衣裳。”

孤玉山真是有錢,杜權的帕子上還拿絲線繡著淺黃的杜鵑。我看得氣悶,想點火燒了,可用不了術法,只能揉成一團塞衣袋裏留待日後再扔。

【作者有話說】

魔修當久了稍微有點改不回來習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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