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8章 第五十五章 優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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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第五十五章 優游
我付了錢，和林懷芝走出來的時候，那孤玉山的兩人還在店裏僵持，精神真好。
我拿剛買的鳥妖手戳戳林懷芝：“你認識杜權？他是誰啊？”
林懷芝被那只手一戳，皺著眉頭往躲：“你花錢買的都是些什麽……杜權，他父親經營靈石礦脈成了巨富，可惜出身太壞，但天賦真是很不錯。跟孤玉山掌門學的刀，十七歲時越級挑戰門內長老，二輸一贏三平手。如今都傳，他說不準是巴陵試的頭名。”
“厲害人物。”我琢磨了一陣，沒想起孤玉山的這一號人，想來要麽早早死了，要麽成了傷仲永的故事，“他怎麽是個半瞎？”
林懷芝瞪我一眼，環視四周，確認周圍沒有孤玉山弟子後才略松了口氣：“你這話被孤玉山的人聽見，不見血恐怕走不了了。”
我聳聳肩：“他師弟都那麽說。”
“師兄弟之間，又不一樣。”林懷芝又道，“我跟孤玉山的人來往不多，知道的也不很清楚。想來住空山不準說話的禁令一樣，因為他們本門的功法極為駁雜，為免少年弟子心思浮燥行差踏錯，索性封了視野，等到日後修煉有所成就，自然就好了。”
“真是辛苦……”我想起我認識的某個瞎子，那副凜若冰霜的模樣，不像是剜了眼睛，恐怕七情六欲也一同割舍了。
“要這樣折騰人，看來這樣的祖傳功法也不怎麽樣，還是殘劍閣好，只要沒瘋，隨便怎麽學。”
林懷芝看起來又氣又想笑，卻轉頭看向我，懷疑地瞇起眼睛：“你很了解殘劍閣？”
“我生下來就在寸州山裏，這還是頭一回跑到斷江北邊。”我無辜地看看他，“話本小說裏老寫殘劍閣啊，說那地方出英雄人物，白衣勝雪、長劍倚天……我小時候，就老想去殘劍閣拜師。”
林懷芝聽我誇他宗門，哼了一聲，看著挺開心。“怎麽沒去呢？”
“太遠了。”我一只手拿著那只手，另一只手伸開來，略比了比距離，“好幾千裏，我又孤零零一個人，怎麽走去？”
林懷芝不大喜歡我拿著那只手晃來晃去，他敲我腦袋：“未之思也，何遠之有？我老家也在斷南，走陸路是有點遠，水路也還好。”
我眨眨眼睛，除了我推測猜到的部分，林阿從未提過他的家鄉籍貫所在，林懷芝果然是年輕，歐陽燕不過跟他認識兩天，他竟然就什麽都說了。
“斷南，也是寸州嗎……莫非小林師兄還是我同鄉？”
林懷芝繞著耳旁的長發，模棱兩可道：“不是寸州，要再西邊一點，差不多是離州那地方。”
離州，這的確是古籍中僰人聚落的居所。我故作驚訝道：“離州？那地方全是湖泊小河，強盜刺客兇蠻得很，妖怪都難活，居然能有人族城邦。”
林懷芝卻不答話了，我正要接著問，卻見他半瞇著眼睛看我，神情似笑非笑。我被他盯得渾身發毛，不由得摸了摸臉：“怎麽，我臉上沾了米？”
我發間一癢，是林懷芝輕輕拈走了一片鮮紅的落葉。他將落葉拿近，紅葉將將遮住他半張臉，林懷芝笑起來：“歐陽燕，你這身衣服選的真不錯，丹秋季節，這樣一身紅衣……芙蓉面柳葉眉，晃花了眼睛一瞧，的確就是個美貌仙子了。”
林懷芝這話說得著實肉麻，我懶得理他刻意避開話題，只翻他白眼：“謬讚謬讚，小林師兄姿容清麗，松風水月，只是遙遙對望，鄙人已不由得心蕩神搖，若是能——”
我還有一肚子打好草稿的酸話沒講，卻見對面的林懷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臉紅了起來，要是再講幾句，他的臉恐怕要同那片楓葉一個顏色了。
我說不下去了。唉，林懷芝到底怎麽會長成日後那個樣子？
我咳嗽兩聲，抱著手中的盒子和那只手，嘆了口氣：“客棧裏有沒有陶土缸？”
林懷芝轉了轉手裏的葉子，並不看我：“做什麽？”
“把這盒子慶忌和鳥妖……的手燒了，找個地方埋起來，好歹入土為安。畢竟是妖怪的部件，直接埋了說不準有別的麻煩。”
林懷芝挑眉：“你還真是好心。”
“我在斷南和妖怪們混熟了，看到這邊的人這樣做法，實在反胃。”我敲了敲盒子，“特別是慶忌，他們那麽小，又不害人惹事，怎麽就能當糖丸一樣……”
“你這話不對。”林懷芝搖搖頭，“且不說你不吃素了。比如狼吃兔子，天經地義，也從不過問它是行善還是作惡。”
“……”我冷笑一聲，“要你這樣說，魔修有食人的采補功法，也能把人的血液骨肉入藥，這也該是順理成章了。”
林懷芝不置可否：“那不一樣，人有名字，吃了心裏不舒服。”
他這話是十成十林阿的調調，我聽得心頭火起。“我在斷南倒是聽聞過一種藥材，據說把小孩從小煉制培養，活到大了，就成了一位藥，喚做甘木。這個用法，小林師兄覺得如何？”
林懷芝神色一凜，隨即平靜下來，閑話道：“這樣費勁地培養，若是能治好許多人也便罷了，要是沒什麽用，有些浪費。”
我們邊走邊聊這樣一陣，已經走到了城外的一條暗巷，只要在前邊的路口轉彎，就該到了客棧。
我心裏的無名火怎麽也壓不下去，索性偏偏腦袋，向他微笑道：“小林師兄，你是斷南離州的僰人，對嗎？”
我的尾音還沒落地，人已經被按到了角落裏的墻上，喉間抵著雪亮的劍鋒，後腦勺磕得頗痛。
林懷芝冷冷看著我，左手死死卡著我的脖頸。
唉，林懷芝這一品類，就是這樣麻煩，上一刻還在插科打諢玩笑，下一刻就要把劍往人脖子上逼。
我擡了擡下巴，無奈笑道：“不想告訴我，說不是就好，現在這個樣子，不就等於承認嗎？”
林懷芝的劍動也不動，他一寸寸打量著我，目光似是要翻出我的骨頭來瞧一瞧顏色。“你都知道什麽？”
我嘆了口氣。
“我從小在斷南長大，就算在寸州山裏，也知道離州那地方兇險，以前住了支人族部落喚做‘僰’，他們又有秘法煉制甘木……有哪裏聽起來不對嗎？”
林懷芝嗤笑道：“你連巴陵試怎樣比都不知道，倒是博聞廣識到聽過這等偏門故事。歐陽燕，斷南的人族也有魔修，也有投靠大妖的奸人。你長得不像個奸細……究竟是不是，卻說不好。”
我坦然看向他：“就算我是奸細，倒也沒有冒充雪門山弟子。”
他自己都用著個漏洞百出的身份，還要自詡正道弟子斬妖除魔，我不由得輕輕哂笑。
林懷芝說不過我，便不說了，眼中精心計算後的殺意若隱若現。我心中起了幾分疑念：只不過是猜中他的身世，怎會如此嚴重？
自然，我來不及細想，林阿的劍極快，若不早些動手，我就要丟腦袋了。借著寬袖的掩護，我慢慢摸上劍柄，看準關節處猛然一掃，林懷芝反應不及，只能抽劍回擋，劍刃相擊，聲音頗為清脆。
“怎麽樣，小林師兄。”我眨眼間刺出數十劍，不給林懷芝半點喘息之機。“我這點本事，在巴陵試上能排第幾名？”
林懷芝咬牙一閃身，鬼魅般繞到我身後，眼看就要往我後心開個窟窿。我擺了個誘招，順手箍住他手腕，右手使劍柄砸他手骨。
我修為只有那麽點，今天這兩架都用了頗多蠻力，不過林懷芝也只是個少年，還用不上真氣護體，這麽來上一下，不斷骨也該脫臼了。
可惜林懷芝的劍法也不是凡品，他右手掙脫不開，索性松手任劍跌落，再一踢一接，換了左手使劍朝我胸口襲來。
“松手。”林懷芝沒有直接刺下去。
“……”我正思忖著能不能單手掰斷他的骨頭，卻聽身後傳來了個隱約熟悉的聲音。
“師兄……？”紅葉抱著他裹了布條的劍，頗茫然地站在暗巷另一頭看我和林懷芝打得難解難分。
林懷芝楞住了，他閉了閉眼睛，擡眼對我無聲道：“什麽都別說。”
我也翻他一個白眼。
這對師兄弟，看來也並不是那樣的親密無間。林懷芝下手毫不留情，紅葉一來便罷手，那麽，只能是他也無法向紅葉解釋殺我傷我的理由。
由此可見，就連這位清風朗月的紅葉師弟，也不知道他林師兄的來歷出身。
我和林懷芝極默契地一齊放下劍，我回頭向紅葉揮了揮手：“紅葉師弟，別擔心。我和小林師兄談得起興，隨便找了個地方切磋兩下，對不對？”
我用手肘狠狠戳了林懷芝的腰，他嘶了一聲，卻還是對紅葉笑道：“他的劍法有些破綻，若是想進巴陵，還得靠些運氣。”
“是嗎……”紅葉點了點頭，夕陽在他雪白的衣衫上灑下暖紅的色彩，他灰色的眼睛很平靜。“永姿的劍雖不是頂好，他的身法輕捷，若不出亂子，我想不會太難。”
【作者有話說】
換了時間換了地點換了名字，只有小林小妍看不對眼天天打架沒有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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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付了錢，和林懷芝走出來的時候，那孤玉山的兩人還在店裏僵持，精神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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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辛苦……”我想起我認識的某個瞎子，那副凜若冰霜的模樣，不像是剜了眼睛，恐怕七情六欲也一同割舍了。
“要這樣折騰人，看來這樣的祖傳功法也不怎麽樣，還是殘劍閣好，只要沒瘋，隨便怎麽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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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懷芝不大喜歡我拿著那只手晃來晃去，他敲我腦袋：“未之思也，何遠之有？我老家也在斷南，走陸路是有點遠，水路也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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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南，也是寸州嗎……莫非小林師兄還是我同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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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州，這的確是古籍中僰人聚落的居所。我故作驚訝道：“離州？那地方全是湖泊小河，強盜刺客兇蠻得很，妖怪都難活，居然能有人族城邦。”
林懷芝卻不答話了，我正要接著問，卻見他半瞇著眼睛看我，神情似笑非笑。我被他盯得渾身發毛，不由得摸了摸臉：“怎麽，我臉上沾了米？”
我發間一癢，是林懷芝輕輕拈走了一片鮮紅的落葉。他將落葉拿近，紅葉將將遮住他半張臉，林懷芝笑起來：“歐陽燕，你這身衣服選的真不錯，丹秋季節，這樣一身紅衣……芙蓉面柳葉眉，晃花了眼睛一瞧，的確就是個美貌仙子了。”
林懷芝這話說得著實肉麻，我懶得理他刻意避開話題，只翻他白眼：“謬讚謬讚，小林師兄姿容清麗，松風水月，只是遙遙對望，鄙人已不由得心蕩神搖，若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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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不下去了。唉，林懷芝到底怎麽會長成日後那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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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懷芝轉了轉手裏的葉子，並不看我：“做什麽？”
“把這盒子慶忌和鳥妖……的手燒了，找個地方埋起來，好歹入土為安。畢竟是妖怪的部件，直接埋了說不準有別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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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斷南和妖怪們混熟了，看到這邊的人這樣做法，實在反胃。”我敲了敲盒子，“特別是慶忌，他們那麽小，又不害人惹事，怎麽就能當糖丸一樣……”
“你這話不對。”林懷芝搖搖頭，“且不說你不吃素了。比如狼吃兔子，天經地義，也從不過問它是行善還是作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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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懷芝不置可否：“那不一樣，人有名字，吃了心裏不舒服。”
他這話是十成十林阿的調調，我聽得心頭火起。“我在斷南倒是聽聞過一種藥材，據說把小孩從小煉制培養，活到大了，就成了一位藥，喚做甘木。這個用法，小林師兄覺得如何？”
林懷芝神色一凜，隨即平靜下來，閑話道：“這樣費勁地培養，若是能治好許多人也便罷了，要是沒什麽用，有些浪費。”
我們邊走邊聊這樣一陣，已經走到了城外的一條暗巷，只要在前邊的路口轉彎，就該到了客棧。
我心裏的無名火怎麽也壓不下去，索性偏偏腦袋，向他微笑道：“小林師兄，你是斷南離州的僰人，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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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懷芝冷冷看著我，左手死死卡著我的脖頸。
唉，林懷芝這一品類，就是這樣麻煩，上一刻還在插科打諢玩笑，下一刻就要把劍往人脖子上逼。
我擡了擡下巴，無奈笑道：“不想告訴我，說不是就好，現在這個樣子，不就等於承認嗎？”
林懷芝的劍動也不動，他一寸寸打量著我，目光似是要翻出我的骨頭來瞧一瞧顏色。“你都知道什麽？”
我嘆了口氣。
“我從小在斷南長大，就算在寸州山裏，也知道離州那地方兇險，以前住了支人族部落喚做‘僰’，他們又有秘法煉制甘木……有哪裏聽起來不對嗎？”
林懷芝嗤笑道：“你連巴陵試怎樣比都不知道，倒是博聞廣識到聽過這等偏門故事。歐陽燕，斷南的人族也有魔修，也有投靠大妖的奸人。你長得不像個奸細……究竟是不是，卻說不好。”
我坦然看向他：“就算我是奸細，倒也沒有冒充雪門山弟子。”
他自己都用著個漏洞百出的身份，還要自詡正道弟子斬妖除魔，我不由得輕輕哂笑。
林懷芝說不過我，便不說了，眼中精心計算後的殺意若隱若現。我心中起了幾分疑念：只不過是猜中他的身世，怎會如此嚴重？
自然，我來不及細想，林阿的劍極快，若不早些動手，我就要丟腦袋了。借著寬袖的掩護，我慢慢摸上劍柄，看準關節處猛然一掃，林懷芝反應不及，只能抽劍回擋，劍刃相擊，聲音頗為清脆。
“怎麽樣，小林師兄。”我眨眼間刺出數十劍，不給林懷芝半點喘息之機。“我這點本事，在巴陵試上能排第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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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修為只有那麽點，今天這兩架都用了頗多蠻力，不過林懷芝也只是個少年，還用不上真氣護體，這麽來上一下，不斷骨也該脫臼了。
可惜林懷芝的劍法也不是凡品，他右手掙脫不開，索性松手任劍跌落，再一踢一接，換了左手使劍朝我胸口襲來。
“松手。”林懷芝沒有直接刺下去。
“……”我正思忖著能不能單手掰斷他的骨頭，卻聽身後傳來了個隱約熟悉的聲音。
“師兄……？”紅葉抱著他裹了布條的劍，頗茫然地站在暗巷另一頭看我和林懷芝打得難解難分。
林懷芝楞住了，他閉了閉眼睛，擡眼對我無聲道：“什麽都別說。”
我也翻他一個白眼。
這對師兄弟，看來也並不是那樣的親密無間。林懷芝下手毫不留情，紅葉一來便罷手，那麽，只能是他也無法向紅葉解釋殺我傷我的理由。
由此可見，就連這位清風朗月的紅葉師弟，也不知道他林師兄的來歷出身。
我和林懷芝極默契地一齊放下劍，我回頭向紅葉揮了揮手：“紅葉師弟，別擔心。我和小林師兄談得起興，隨便找了個地方切磋兩下，對不對？”
我用手肘狠狠戳了林懷芝的腰，他嘶了一聲，卻還是對紅葉笑道：“他的劍法有些破綻，若是想進巴陵，還得靠些運氣。”
“是嗎……”紅葉點了點頭，夕陽在他雪白的衣衫上灑下暖紅的色彩，他灰色的眼睛很平靜。“永姿的劍雖不是頂好，他的身法輕捷，若不出亂子，我想不會太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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