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1章 第五十章 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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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第五十章 夢
平心而論，殘劍閣其實已經算是很講法度的宗門。
譬如我這麽一個沒有根基家族，就連師尊也懶得看顧的小弟子，入魔也就罷了，還殺了六個宗門內的天之驕子。
犯罪手段特別殘忍，情節及後果特別嚴重，社會影響特別惡劣，若是放在孤玉山或是離朱宗，我早該被吊起來淩遲，剮完再拿腦殼人皮去做燈籠。
而在殘劍閣，他們其實沒對我用刑。只是我非要聲稱古雨的長命縷在我血肉中操縱了一切，眾人將信將疑，細細將我臠割一番，自然，什麽都沒找到。
南知辰有點潔癖，或許是看不下去我在大殿上滿地淌血，他居高臨下地看我一眼，嘆了口氣：“認了吧。已經是魔修，本就活不了，何必辛苦？”
我脖子漏風，話也說不清楚，試了半天，喉嚨裏也只有血泡呼嚕的聲音。
南知辰看得著急，將手伸給我，示意我在他掌心寫字。
我指尖沾了自己的血，在他掌心端端正正寫了個“滾”字。
南知辰哭笑不得，擦了手，揉著眉心要身旁的侍從去稟報裴閣主：逆徒裴妍還是不改口供，該做個決斷了。
我渾身自然很痛，最難受的卻是眼皮上糊著血，什麽都看不清，很是不利索。
人生在世，只有死這一件事是命中註定，想到無知無識的死，我並不覺得有多難受，只是想起古雨，心中翻湧的恨意絞得我心痛難忍。
或許是成了魔修，再不必管什麽無視無聽、抱神以靜的清修，我心中的仇恨野火般蔓延，可惜世上沒有鬼，不然我那時候死了，也是怨氣滔天，該成了個披頭散發七竅流血的惡鬼，把古雨從指頭尖一點點啃掉才肯罷休。
南知辰正口述著公文，晦亡堂沈重的鐵門卻吱呀呀開了。
“嗯？”南知辰很疑惑，“早就審完了，你來做什麽？不對，誰給你的令牌？”
我聽見平穩的腳步，以及行走間輕微的布料摩擦聲。古雨走到我身旁，站在我的血泊裏，規規矩矩向南知辰行了一禮。
“刻舟堂古雨——”
南知辰揮手打斷他：“誰給你的令牌。”
“我師白鳥道人，請我來跟南峰主講幾句話。”
“李一弦？”南知辰嘆了口氣，“她有什麽要吩咐嗎。”
“我知道，永姿他……指控是我謀劃了一切。”
我從小到大，就算流落到了斷南見了成千上萬的妖魔鬼怪，也沒聽過比這更無恥的一句話。
古雨心知肚明自己做了什麽，卻還氣定神閑地站在我旁邊，陳述我的“指控”。
我發不出聲音，只能接著憤怒地發出沙啞的咕嚕聲。
南知辰不鹹不淡道：“沒有證據的說辭，你和李一弦都不用在意。”
且不提我那時候破破爛爛渾身流血，我也仍被晦亡堂的禁制摁在地上，並不能撲過去摳掉古雨的眼珠子。我只能艱難地轉過眼睛，用汙血中一顆黑沈沈的眼睛盯著古雨。
古雨又道：“意外入魔的確會引發幻覺，想來也是因為我與永姿親善，才被心魔捕捉到一星半點的欲念情思，扭曲成了如此模樣。這樣說來……我並不無辜。”
他緩緩放下袖子，南知辰覺察到不對，起身要攔，卻已經來不及。古雨抽出一把雪亮的短劍，極流暢地在頸間一劃，揮出一道血色。
在我的記憶中，那一刻是沒有聲音的。
古雨的自殺或許有幾分真心誠意，頸間傷口剎時間血流如註，此人本就弱不禁風，流了那樣多的血，自然站不住了。
我還沒來得及眨眼，他便倒在地上，我們的血匯集在一處。他半合著眼睛，淺棕色的眼睛裏神采黯淡，似乎終於發現我在看他，古雨極艱難地勾起嘴角，竟是對我笑了一笑。
可憐的南知辰，也不知他的潔癖這些年有沒有好一點。
邢玉後來講，殘劍閣中頗傳了一陣古雨被我蠱惑，當著南峰主自殺殉情的流言。
其實這不對，古雨快聰明成了妖精，殉情這樣百無一用的事情，他絕不會做。
若要我說，他其實在賭。殘劍閣雖沒什麽醫修，也是底蘊深厚的仙門，就算身首異處，也不是百分之百的死局，何況古雨只是自刎。
再者，如果當初我這個禍首伏誅幹幹凈凈死了，雖說並無證據指向古雨，可我跟他要好，誰都知道，那些流言懷疑，始終會纏繞他不放。
而古雨當著南知辰的面自陳有罪再抹脖子，任誰都得說一句日後的古閣主太過自苦，為了不相幹的嫌疑懲罰自己。
這樣一來，古雨此人，便比裴素商屋頂上的雪還清白。
古雨害了我又殺了那麽些人，做了這麽多，總不可能是為了好玩。
雖然殘劍閣內弟子眾多，可有天分的年輕人，總是可遇不可求。
後來我離開了殘劍閣，對那段歷史並不清楚，但也略聽聞些故事：自那以後，少了整整一代最拔尖的真傳弟子，李一弦的刻舟堂竟派上了大用場，古雨更是成了她的愛徒，為宗門做了不少大事，這才在幾十年後成了古閣主。
古雨謀劃這一切，無非是要將仙門中世家宗族盤根錯節的世道翻過來，大業未成，權利的甜頭一點沒嘗到，就這樣為了殉情死了，像什麽話？
古雨倒在血汙裏，自然有南知辰大呼小叫找人救人，我的案子審來審去沒什麽意思，終於是丟進了死牢，等著門內怠惰成性的卦師算一個秋後的好日子，幹幹凈凈將我挫骨揚灰。
所以說，殘劍閣依然是個挺不錯的宗門，要處刑，也是幹脆利落，沒有拿無聊的肉刑洩憤。
殘劍閣的死牢不見天日，更不給辟谷了的犯人送飯，是以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那地方待了多久。
我在牢中，先是默默忍耐著身上的傷口，等到好得差不多，終於有空顧及入魔後帶來的全身疼痛。魔修真是很不好當，也不知道馮小娥這樣生下來就修魔的家夥腦子裏在想什麽。
沒有功法引導，我體內真氣逆行，時而渾身冰冷如墜冰窟，又時而口幹舌燥身體發燙，新生的心魔又日夜幻化形狀在我耳邊低語。
在牢裏等死的那些日子，就算沒人折磨我，我受的煎熬也極為多彩，竟然一點也不無聊。
在古雨之前，只有裴素商來看過我。
【作者有話說】
熬夜玩耍是很開心，但插播一些讓小妍睡不了好覺的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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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手段特別殘忍，情節及後果特別嚴重，社會影響特別惡劣，若是放在孤玉山或是離朱宗，我早該被吊起來淩遲，剮完再拿腦殼人皮去做燈籠。
而在殘劍閣，他們其實沒對我用刑。只是我非要聲稱古雨的長命縷在我血肉中操縱了一切，眾人將信將疑，細細將我臠割一番，自然，什麽都沒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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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知辰看得著急，將手伸給我，示意我在他掌心寫字。
我指尖沾了自己的血，在他掌心端端正正寫了個“滾”字。
南知辰哭笑不得，擦了手，揉著眉心要身旁的侍從去稟報裴閣主：逆徒裴妍還是不改口供，該做個決斷了。
我渾身自然很痛，最難受的卻是眼皮上糊著血，什麽都看不清，很是不利索。
人生在世，只有死這一件事是命中註定，想到無知無識的死，我並不覺得有多難受，只是想起古雨，心中翻湧的恨意絞得我心痛難忍。
或許是成了魔修，再不必管什麽無視無聽、抱神以靜的清修，我心中的仇恨野火般蔓延，可惜世上沒有鬼，不然我那時候死了，也是怨氣滔天，該成了個披頭散發七竅流血的惡鬼，把古雨從指頭尖一點點啃掉才肯罷休。
南知辰正口述著公文，晦亡堂沈重的鐵門卻吱呀呀開了。
“嗯？”南知辰很疑惑，“早就審完了，你來做什麽？不對，誰給你的令牌？”
我聽見平穩的腳步，以及行走間輕微的布料摩擦聲。古雨走到我身旁，站在我的血泊裏，規規矩矩向南知辰行了一禮。
“刻舟堂古雨——”
南知辰揮手打斷他：“誰給你的令牌。”
“我師白鳥道人，請我來跟南峰主講幾句話。”
“李一弦？”南知辰嘆了口氣，“她有什麽要吩咐嗎。”
“我知道，永姿他……指控是我謀劃了一切。”
我從小到大，就算流落到了斷南見了成千上萬的妖魔鬼怪，也沒聽過比這更無恥的一句話。
古雨心知肚明自己做了什麽，卻還氣定神閑地站在我旁邊，陳述我的“指控”。
我發不出聲音，只能接著憤怒地發出沙啞的咕嚕聲。
南知辰不鹹不淡道：“沒有證據的說辭，你和李一弦都不用在意。”
且不提我那時候破破爛爛渾身流血，我也仍被晦亡堂的禁制摁在地上，並不能撲過去摳掉古雨的眼珠子。我只能艱難地轉過眼睛，用汙血中一顆黑沈沈的眼睛盯著古雨。
古雨又道：“意外入魔的確會引發幻覺，想來也是因為我與永姿親善，才被心魔捕捉到一星半點的欲念情思，扭曲成了如此模樣。這樣說來……我並不無辜。”
他緩緩放下袖子，南知辰覺察到不對，起身要攔，卻已經來不及。古雨抽出一把雪亮的短劍，極流暢地在頸間一劃，揮出一道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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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雨的自殺或許有幾分真心誠意，頸間傷口剎時間血流如註，此人本就弱不禁風，流了那樣多的血，自然站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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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的南知辰，也不知他的潔癖這些年有沒有好一點。
邢玉後來講，殘劍閣中頗傳了一陣古雨被我蠱惑，當著南峰主自殺殉情的流言。
其實這不對，古雨快聰明成了妖精，殉情這樣百無一用的事情，他絕不會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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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古雨當著南知辰的面自陳有罪再抹脖子，任誰都得說一句日後的古閣主太過自苦，為了不相幹的嫌疑懲罰自己。
這樣一來，古雨此人，便比裴素商屋頂上的雪還清白。
古雨害了我又殺了那麽些人，做了這麽多，總不可能是為了好玩。
雖然殘劍閣內弟子眾多，可有天分的年輕人，總是可遇不可求。
後來我離開了殘劍閣，對那段歷史並不清楚，但也略聽聞些故事：自那以後，少了整整一代最拔尖的真傳弟子，李一弦的刻舟堂竟派上了大用場，古雨更是成了她的愛徒，為宗門做了不少大事，這才在幾十年後成了古閣主。
古雨謀劃這一切，無非是要將仙門中世家宗族盤根錯節的世道翻過來，大業未成，權利的甜頭一點沒嘗到，就這樣為了殉情死了，像什麽話？
古雨倒在血汙裏，自然有南知辰大呼小叫找人救人，我的案子審來審去沒什麽意思，終於是丟進了死牢，等著門內怠惰成性的卦師算一個秋後的好日子，幹幹凈凈將我挫骨揚灰。
所以說，殘劍閣依然是個挺不錯的宗門，要處刑，也是幹脆利落，沒有拿無聊的肉刑洩憤。
殘劍閣的死牢不見天日，更不給辟谷了的犯人送飯，是以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那地方待了多久。
我在牢中，先是默默忍耐著身上的傷口，等到好得差不多，終於有空顧及入魔後帶來的全身疼痛。魔修真是很不好當，也不知道馮小娥這樣生下來就修魔的家夥腦子裏在想什麽。
沒有功法引導，我體內真氣逆行，時而渾身冰冷如墜冰窟，又時而口幹舌燥身體發燙，新生的心魔又日夜幻化形狀在我耳邊低語。
在牢裏等死的那些日子，就算沒人折磨我，我受的煎熬也極為多彩，竟然一點也不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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