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0章 第四十九章 秉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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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第四十九章 秉燭
紅葉真是好心，他本想自己打地鋪讓我睡床，林懷芝鐵青的臉色讓我連連辭謝，他又講我倆可以躺一塊去，我趕緊搖頭，他這粉雕玉琢冰清玉潔的模樣，我略碰一碰衣角都覺得冒犯。
所以，入了夜，我躺在地上，紅葉躺在床上，他躺得板板正正，我被地板硌得躺也不是坐也不是，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這令我莫名想起古雨，悠悠發了聲長嘆。
“歐陽兄睡不著？”紅葉問。
我想了一想，確實也沒什麽睡意。“嗯。”
紅葉掀開被子坐起來，兩顆眼睛在夜色裏也亮亮的。“我也睡不著……之前聽歐陽兄說過，自己也是劍修？”
我忙解釋道：“我師尊離聲真人，她本不是劍修，我的劍也就稀松平常了。”
“歐陽兄謙虛，想來雪門山獨獨派了歐陽兄一人來巴陵，應當也是抱有厚望。”
“哈哈……”我幹巴巴地笑了兩聲，“或許吧。”
紅葉又貼著墻邊聽了一聽，我看得好奇，想他們兩人這下榻處狹小得緊，隔壁似乎就是林懷芝的住處，問道：“你小林師兄睡了？”
紅葉點點頭，他沈默了一會，又道：“歐陽兄既然也是劍修，雪門山又是千年仙門，據傳薛君年少時一劍斬破江水……可不可以，同歐陽兄過上兩招？”
我心中無奈，這乖巧孩子竟是個劍癡，不曉得和少時的公孫白放在一塊會不會一見如故。“好啊。”
我套了件外衣爬上屋頂，紅葉已經在房頂等著了，這家夥爬屋頂的身手很是不錯，看來輕車熟路。我笑問：“紅葉師弟，你在殘劍閣就學了這爬屋頂的好本事？”
紅葉的黑發雪膚在月光下更像是鍍了層銀，他臉上一層淺淺的紅也因此極不明顯：“嗯……高處，看月亮好看。”
我望了望頭頂那輪明月，又看向紅葉沈靜的面容：“的確。”
紅葉要跟我過招，為了避免誤傷，劍都沒有出鞘。他的劍層層疊疊裹著布條，看著頗寒酸，可是當紅葉拿起劍來，那簡銳樸直的劍招卻令人無暇顧及他手中是劍還是根棍子。
我這個殼子雖是少年，芯子卻比他要長一百多年的歲數，就算如今修為低微，也頗有些看不上和他比劃，可我才拆了兩招，便覺得先前的輕視頗有些可笑。
紅葉簡直是生下來就該用劍的人，劍法於他就如同風於飛鳥、水於游魚，自然到劍尖挑到我眼前，我心中都沒生出一絲警覺。我眨眼間向後輕輕一躍，避開他裹著布條的劍鋒。
“好身法。”紅葉輕聲讚道。
我心中無奈，當年被裴素商追著揍，在冼陟峰輾轉騰挪，練出來的輕靈身法，這輩子恐怕也忘不了。
正得意間，我卻發覺一絲異常的風，習慣性地側身避開，正巧躲過紅葉迅疾如風的一刺。我不禁感嘆，這家夥，就連悄無聲息的乘勝追擊，都同裴素商的手法一樣。
年紀輕輕，已然有了素華仙君的風采，若是活到了我在殘劍閣的年月，絕不會是無名之輩。
我轉了手腕，出了奇招攻他腰側，紅葉回劍擋下，我正賺得破綻要掃他脖子，劍鋒砰得一聲撞上紅葉的劍身，他竟來得及連著擋下我兩招。
紅葉本是玉雕一般的清冷面目，此時跟我過了幾招，鼻尖滲出點細汗，眼睛發亮，果真是玩得開心了，周身忽然有了活氣。
我看著他嘗到甜頭一般的快樂樣子，卻忽而心中一冷——紅葉如果活得夠長，一定相當出色，可我從未見過、聽過殘劍閣的這號人物，那麽……他或許是在這一場暗藏危機的巴陵試夭亡了。
就這麽一走神，紅葉的劍已經放在了我肩頭，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輸了。”
紅葉也擡了擡嘴角：“歐陽兄有點心不在焉。若是認真起來，我恐怕不會贏得這樣容易。”
他說話真好聽，明明是要謙虛一下，還不肯說自己恐怕贏不了，至多也只是贏的沒那麽容易。我搖頭道：“心性本就是修煉的重中之重，我心思浮散，這本來就是技不如人。”
“不知可否能請教一下，歐陽兄剛剛用的是什麽劍法？”紅葉見我在屋脊上坐下，摸了摸屋脊的灰，卻只肯在一旁站著了。“雪門山的流風劍法，我只在書裏見過，還從沒見人演示。”
我的劍法，有一半約莫是裴素商教的，還有一小半是林阿教的，這兩人都和殘劍閣淵源頗深，所以我的劍路大半和殘劍閣有關，為了不讓紅葉看出端倪，我剛剛用的，多是些斷南的妖修魔修編出來的奇詭招數。
我擺擺手道：“流風劍法紛繁覆雜，師尊說我本就心性浮躁，要是學了那個，說不準一會就走火入魔……之前用的，都是本門絕學，沒多少人曉得。”
“原來是這樣……”紅葉點點頭，“能不能請歐陽兄給我講一講這套功法，我才疏學淺，以前從未見過。”
唉，他長得這樣好看，還這樣禮貌，若是我不怕謊話講破，就真的教他了。
我沈下臉：“紅葉師弟，我在斷南的山林裏待得太久，實在不知這外頭，有沒有一上來就要別派弟子教授本門絕學的道理？”
紅葉楞了一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抱歉，歐陽兄，我只是好奇。”
我淡淡道：“沒關系。歐陽兄……這稱呼太拗口，我字永姿，你就這樣叫我吧。”
“永姿？”
“對。永結同心的永，蒲柳之姿的姿。”我又想了一想，“你連姓都沒告訴，想來也不會告訴我表字？”
紅葉摸了摸臉：“我還年輕……沒有取字。”
我看著他略有些單薄的輪廓，紅葉真是很年輕，兩頰還帶著些稚氣未脫的圓潤，我在心中嘆息，這樣的少年，若是在這場秋水明月三生鏡指向的險境裏夭折，即使知道眼前一切除了林阿都是幻象，我也覺得著實可惜。
“你困嗎？”我問他。
紅葉搖搖頭。
“陪我聊聊天。”我拍了拍身旁，見這養尊處優的小家夥面露難色，好心地把自己的外衣也脫下來墊在一邊。
紅葉盛意難卻，局促地坐在我身邊。“聊天嗎……歐，永姿的師尊不是劍修，我師尊其實也不是。”
這明月清風的好景色，他空長了張絕色的皮相，一坐下竟又要談劍。
我趕緊打住話頭：“別聊劍了，巴陵試還要開兩個月，還愁沒時間聊？我在山窩窩裏待了大半輩子，就愛聽別人講些新鮮東西。”
“新鮮東西？”紅葉微皺眉頭，很有些不解。
“比如……”我覺得他光滑柔軟的臉頰有些像裴秋最愛吃的糯米團子。“你喜歡吃什麽？”
紅葉眉頭皺得更深，他好一會才道：“我喜歡炸糯米條……蘸紅糖最好。”
“真好啊……我小時候吃過一回。”我略想了一想，覺得那東西應該叫做紅糖糍粑，也學著他的口吻胡扯。“我最喜歡的，還是山門下的一種紅糖脆餅，有臉那樣大，要趁著熱吃最好，咬開的時候得註意，不然糖心燙了舌頭，得痛好幾天。”
唉，蓑衣城的紅糖鍋盔，這百年來都只有張家的老店最好吃，偏偏那家店每個掌櫃都兇蠻極了，就算我是城主，也只能在北風裏站半個時辰才吃得到嘴裏。
紅葉深灰的眼睛認真地看著我，像是真對我講的吃食感興趣。我又接著講：“有一回，我小師妹生了病，非要吃那脆餅，我只有冒著雪出去給她買，結果……唉！”
“結果？”紅葉湊近了一點。
“老板娘過年關門抱孫子去了，小師妹沒吃著，氣得在被窩裏哭。”我笑著搖頭。這事是裴秋的，她從小就冷著張臉，當年生了病吃不到鍋盔也裹著被子冷著臉流眼淚，想來實在荒唐。紅葉也笑，他笑起來兩頰顯得更軟，我不由得手癢，在他臉上捏了一把。
紅葉怔怔地看著我，我不禁有些後悔，趕緊道：“我在師門裏逗師弟師妹習慣了……抱歉。”
紅葉又搖搖頭：“沒關系，不疼。不過，永姿之前說自己師門裏頗寂寞，還羨慕我有師兄。這話傳到師弟師妹耳朵裏，他們不該傷心了？”
我故作深沈般嘆氣。“不知我者，謂我何求……就算有那些師弟師妹，恐怕是我生性古怪，總是覺得和他們沒有話講。”
“是嗎。”紅葉清澈的灰眼睛也暗淡起來，他看了看月明雲淡的天空，輕聲道：“我在殘劍閣的時候，也只好一個人看月亮。”
“你小林師兄怕你摔了脖子，不讓你爬高？”
紅葉又笑。“師兄總覺得我年紀小，哪裏都可憐，我心裏知道。”
其實我也沒自己說的那樣可憐，比紅葉總要好一些。我少年時，在殘劍閣待著，要看月亮，跑去刻舟堂敲古雨的門就好。
紅葉忽然來拉我的手，我嚇得差些跳起來，他挽起我的袖口，早上我隨手給自己手臂拉的口子，如今已經結了痂。紅葉輕輕碰了碰傷口：“還疼嗎？”
我用著一具幾乎不用考慮後果的軀體實在太久，如今想來早上那刀真有點失策，好在我手穩，只是皮外傷，如今早就不礙事，只被他指尖碰得癢癢。“小傷，沒什麽大不了。”
紅葉拍拍我的手腕，輕聲道：“永姿，要保重。”
我又想笑，他這樣年輕，卻也拿大人的口吻囑咐起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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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葉真是好心，他本想自己打地鋪讓我睡床，林懷芝鐵青的臉色讓我連連辭謝，他又講我倆可以躺一塊去，我趕緊搖頭，他這粉雕玉琢冰清玉潔的模樣，我略碰一碰衣角都覺得冒犯。
所以，入了夜，我躺在地上，紅葉躺在床上，他躺得板板正正，我被地板硌得躺也不是坐也不是，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這令我莫名想起古雨，悠悠發了聲長嘆。
“歐陽兄睡不著？”紅葉問。
我想了一想，確實也沒什麽睡意。“嗯。”
紅葉掀開被子坐起來，兩顆眼睛在夜色裏也亮亮的。“我也睡不著……之前聽歐陽兄說過，自己也是劍修？”
我忙解釋道：“我師尊離聲真人，她本不是劍修，我的劍也就稀松平常了。”
“歐陽兄謙虛，想來雪門山獨獨派了歐陽兄一人來巴陵，應當也是抱有厚望。”
“哈哈……”我幹巴巴地笑了兩聲，“或許吧。”
紅葉又貼著墻邊聽了一聽，我看得好奇，想他們兩人這下榻處狹小得緊，隔壁似乎就是林懷芝的住處，問道：“你小林師兄睡了？”
紅葉點點頭，他沈默了一會，又道：“歐陽兄既然也是劍修，雪門山又是千年仙門，據傳薛君年少時一劍斬破江水……可不可以，同歐陽兄過上兩招？”
我心中無奈，這乖巧孩子竟是個劍癡，不曉得和少時的公孫白放在一塊會不會一見如故。“好啊。”
我套了件外衣爬上屋頂，紅葉已經在房頂等著了，這家夥爬屋頂的身手很是不錯，看來輕車熟路。我笑問：“紅葉師弟，你在殘劍閣就學了這爬屋頂的好本事？”
紅葉的黑發雪膚在月光下更像是鍍了層銀，他臉上一層淺淺的紅也因此極不明顯：“嗯……高處，看月亮好看。”
我望了望頭頂那輪明月，又看向紅葉沈靜的面容：“的確。”
紅葉要跟我過招，為了避免誤傷，劍都沒有出鞘。他的劍層層疊疊裹著布條，看著頗寒酸，可是當紅葉拿起劍來，那簡銳樸直的劍招卻令人無暇顧及他手中是劍還是根棍子。
我這個殼子雖是少年，芯子卻比他要長一百多年的歲數，就算如今修為低微，也頗有些看不上和他比劃，可我才拆了兩招，便覺得先前的輕視頗有些可笑。
紅葉簡直是生下來就該用劍的人，劍法於他就如同風於飛鳥、水於游魚，自然到劍尖挑到我眼前，我心中都沒生出一絲警覺。我眨眼間向後輕輕一躍，避開他裹著布條的劍鋒。
“好身法。”紅葉輕聲讚道。
我心中無奈，當年被裴素商追著揍，在冼陟峰輾轉騰挪，練出來的輕靈身法，這輩子恐怕也忘不了。
正得意間，我卻發覺一絲異常的風，習慣性地側身避開，正巧躲過紅葉迅疾如風的一刺。我不禁感嘆，這家夥，就連悄無聲息的乘勝追擊，都同裴素商的手法一樣。
年紀輕輕，已然有了素華仙君的風采，若是活到了我在殘劍閣的年月，絕不會是無名之輩。
我轉了手腕，出了奇招攻他腰側，紅葉回劍擋下，我正賺得破綻要掃他脖子，劍鋒砰得一聲撞上紅葉的劍身，他竟來得及連著擋下我兩招。
紅葉本是玉雕一般的清冷面目，此時跟我過了幾招，鼻尖滲出點細汗，眼睛發亮，果真是玩得開心了，周身忽然有了活氣。
我看著他嘗到甜頭一般的快樂樣子，卻忽而心中一冷——紅葉如果活得夠長，一定相當出色，可我從未見過、聽過殘劍閣的這號人物，那麽……他或許是在這一場暗藏危機的巴陵試夭亡了。
就這麽一走神，紅葉的劍已經放在了我肩頭，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輸了。”
紅葉也擡了擡嘴角：“歐陽兄有點心不在焉。若是認真起來，我恐怕不會贏得這樣容易。”
他說話真好聽，明明是要謙虛一下，還不肯說自己恐怕贏不了，至多也只是贏的沒那麽容易。我搖頭道：“心性本就是修煉的重中之重，我心思浮散，這本來就是技不如人。”
“不知可否能請教一下，歐陽兄剛剛用的是什麽劍法？”紅葉見我在屋脊上坐下，摸了摸屋脊的灰，卻只肯在一旁站著了。“雪門山的流風劍法，我只在書裏見過，還從沒見人演示。”
我的劍法，有一半約莫是裴素商教的，還有一小半是林阿教的，這兩人都和殘劍閣淵源頗深，所以我的劍路大半和殘劍閣有關，為了不讓紅葉看出端倪，我剛剛用的，多是些斷南的妖修魔修編出來的奇詭招數。
我擺擺手道：“流風劍法紛繁覆雜，師尊說我本就心性浮躁，要是學了那個，說不準一會就走火入魔……之前用的，都是本門絕學，沒多少人曉得。”
“原來是這樣……”紅葉點點頭，“能不能請歐陽兄給我講一講這套功法，我才疏學淺，以前從未見過。”
唉，他長得這樣好看，還這樣禮貌，若是我不怕謊話講破，就真的教他了。
我沈下臉：“紅葉師弟，我在斷南的山林裏待得太久，實在不知這外頭，有沒有一上來就要別派弟子教授本門絕學的道理？”
紅葉楞了一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抱歉，歐陽兄，我只是好奇。”
我淡淡道：“沒關系。歐陽兄……這稱呼太拗口，我字永姿，你就這樣叫我吧。”
“永姿？”
“對。永結同心的永，蒲柳之姿的姿。”我又想了一想，“你連姓都沒告訴，想來也不會告訴我表字？”
紅葉摸了摸臉：“我還年輕……沒有取字。”
我看著他略有些單薄的輪廓，紅葉真是很年輕，兩頰還帶著些稚氣未脫的圓潤，我在心中嘆息，這樣的少年，若是在這場秋水明月三生鏡指向的險境裏夭折，即使知道眼前一切除了林阿都是幻象，我也覺得著實可惜。
“你困嗎？”我問他。
紅葉搖搖頭。
“陪我聊聊天。”我拍了拍身旁，見這養尊處優的小家夥面露難色，好心地把自己的外衣也脫下來墊在一邊。
紅葉盛意難卻，局促地坐在我身邊。“聊天嗎……歐，永姿的師尊不是劍修，我師尊其實也不是。”
這明月清風的好景色，他空長了張絕色的皮相，一坐下竟又要談劍。
我趕緊打住話頭：“別聊劍了，巴陵試還要開兩個月，還愁沒時間聊？我在山窩窩裏待了大半輩子，就愛聽別人講些新鮮東西。”
“新鮮東西？”紅葉微皺眉頭，很有些不解。
“比如……”我覺得他光滑柔軟的臉頰有些像裴秋最愛吃的糯米團子。“你喜歡吃什麽？”
紅葉眉頭皺得更深，他好一會才道：“我喜歡炸糯米條……蘸紅糖最好。”
“真好啊……我小時候吃過一回。”我略想了一想，覺得那東西應該叫做紅糖糍粑，也學著他的口吻胡扯。“我最喜歡的，還是山門下的一種紅糖脆餅，有臉那樣大，要趁著熱吃最好，咬開的時候得註意，不然糖心燙了舌頭，得痛好幾天。”
唉，蓑衣城的紅糖鍋盔，這百年來都只有張家的老店最好吃，偏偏那家店每個掌櫃都兇蠻極了，就算我是城主，也只能在北風裏站半個時辰才吃得到嘴裏。
紅葉深灰的眼睛認真地看著我，像是真對我講的吃食感興趣。我又接著講：“有一回，我小師妹生了病，非要吃那脆餅，我只有冒著雪出去給她買，結果……唉！”
“結果？”紅葉湊近了一點。
“老板娘過年關門抱孫子去了，小師妹沒吃著，氣得在被窩裏哭。”我笑著搖頭。這事是裴秋的，她從小就冷著張臉，當年生了病吃不到鍋盔也裹著被子冷著臉流眼淚，想來實在荒唐。紅葉也笑，他笑起來兩頰顯得更軟，我不由得手癢，在他臉上捏了一把。
紅葉怔怔地看著我，我不禁有些後悔，趕緊道：“我在師門裏逗師弟師妹習慣了……抱歉。”
紅葉又搖搖頭：“沒關系，不疼。不過，永姿之前說自己師門裏頗寂寞，還羨慕我有師兄。這話傳到師弟師妹耳朵裏，他們不該傷心了？”
我故作深沈般嘆氣。“不知我者，謂我何求……就算有那些師弟師妹，恐怕是我生性古怪，總是覺得和他們沒有話講。”
“是嗎。”紅葉清澈的灰眼睛也暗淡起來，他看了看月明雲淡的天空，輕聲道：“我在殘劍閣的時候，也只好一個人看月亮。”
“你小林師兄怕你摔了脖子，不讓你爬高？”
紅葉又笑。“師兄總覺得我年紀小，哪裏都可憐，我心裏知道。”
其實我也沒自己說的那樣可憐，比紅葉總要好一些。我少年時，在殘劍閣待著，要看月亮，跑去刻舟堂敲古雨的門就好。
紅葉忽然來拉我的手，我嚇得差些跳起來，他挽起我的袖口，早上我隨手給自己手臂拉的口子，如今已經結了痂。紅葉輕輕碰了碰傷口：“還疼嗎？”
我用著一具幾乎不用考慮後果的軀體實在太久，如今想來早上那刀真有點失策，好在我手穩，只是皮外傷，如今早就不礙事，只被他指尖碰得癢癢。“小傷，沒什麽大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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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想笑，他這樣年輕，卻也拿大人的口吻囑咐起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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