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9章 第四十八章 紅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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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第四十八章 紅葉
“要是不嫌棄，不如去喝杯茶？”
老天爺，我眨了眨眼睛，才反應過來林阿在跟我道歉還道謝。
我半晌沒說出話來，盯得林懷芝渾身不自在，他又道：“不用勉強。”說著就轉身要走。
我自然一把抓住他，趕緊道：“當然去，能順帶吃頓飯就更好了。”
林懷芝的袖子上沾了血跡，他皺起眉頭。“……雪門山就是這樣教你扯人袖子的禮節？”
我冷哼一聲，冒牌的林懷芝還敢質疑別人：“對啊，小林師兄太久沒回宗門，連門內的禮儀也忘了？”
林懷芝瞪我一眼，倒也沒多話。
巴陵城不是個大城，離巴陵秘境近些的酒館客棧早就被名門大派訂滿了。
林懷芝和紅葉的客棧幾乎偏遠到了城外，這地方也頗小，只有一個老婆婆和她吸鼻涕的小孫子忙前忙後，看樣子不像是正經酒樓，倒是臨時接收客人的民居。
因我說了要蹭飯，林懷芝領我到飯廳坐下，跟那黃毛小子嘰嘰咕咕要了幾個菜。
走了半天，我手上的傷口不好，竟滴血滴得讓我有些失血過多的暈眩，連茶杯也舉不動。
林懷芝見我這慘狀，嘆了口氣。“就那麽一會沒見，你就弄成了這樣，巴陵試上還舉得動劍嗎？”
我白他一眼。“這點小傷，林公子也是仙門弟子，又不是沒見過，何必煩心。”
林懷芝也冷笑，瞇著眼睛瞧我：“一會叫我公子，一會喊我仙長，什麽師兄也亂叫起來……歐陽燕，你要稱呼也定好一個，別亂改口。”
我一手托著臉，認真看著他眨巴眨巴眼睛：“小林師兄。”
林懷芝微笑起來，看著卻挺生氣：“歐陽公子是離聲真人門下，和我與師弟不同。我可不敢亂做別人的師兄。”
我擺擺手，胡編亂造道：“小林師兄有所不知，薛君和我師離聲真人乃是一對珠聯璧合的師姐妹，端的是款款深情，二人十八歲上就結為道侶，薛君的弟子，和我師父的弟子，說起來也是一家，不用分得那樣清楚。”
林懷芝忍著沒翻白眼，卻也懶得理我的胡諏。“你既然知道我和師弟並非來自雪門山，為何要幫我們？”
“兩位氣宇軒昂一望便知不尋常，若是巴陵試上為我雪門山得了些名次，揚名的是我宗門，出力的卻是兩位。”我看著他笑，“豈不是好事？”
說話間，一盤竹筍臘肉到了，還有個紅葉師弟也到了。
紅葉端著盤竹筍臘肉，他周身氣質沈靜素雅，菜色裏本就不多的葷腥被這小仙人的清氣一拂，更是看上去素淡了許多。
“師兄。”紅葉對林懷芝點點頭，又看向我：“歐陽——”
“你也叫我師兄就好。”我點點頭，去挑竹筍吃。“我之前已經和小林師兄講過了這輩分的道理，他不會怪罪。”
林懷芝皺起眉頭，卻沒等他講話，紅葉瞧見了我手上的傷口，驚呼道：“歐陽兄你受傷了……”
林懷芝揉了揉額頭，無奈道：“我去拿藥，你們坐著說話。”
此時是深秋，這筍也是筍幹，勁道彈牙嚼得我腮幫子疼，我瞧瞧紅葉，他也正在看我。這漂亮的小仙人似是不善言辭，此時也只是規矩抱著茶杯喝茶，清亮的灰眼睛看著乖巧極了。
“紅葉？”我叫他名字，紅葉放下茶杯，偏偏頭看著我。
“這是你的名字，你姓什麽呢？”
紅葉張了張嘴，吞吞吐吐地生硬道：“我……我是師尊收養的孤兒，無父無母……自然就，就沒有姓氏……”
這家夥，想來不過是說個排演過的謊言，竟連臉也漲紅了，他看也不看我，只用鼻尖對著杯子，像是做了天大的錯事。
林懷芝有名有姓，紅葉卻支支吾吾，想來他大約是什麽大家族的弟子，不好冠姓。也不知他們來巴陵會究竟是什麽目的，還要教這樣規矩的小弟子撒謊。
我也點點頭。“這樣啊。那你和我一樣啦。”
紅葉怔了怔：“歐陽師兄也……”
“我姓歐陽，是用了我母親的姓，她早早病逝，我父親更不知道是誰了。”我做出一副黯然神色，心裏打著鼓，求歐陽霜早日投胎去了，別因為我口無遮攔降罪。
“抱歉，提起了這些傷心事。”
“沒關系。”我在心裏嘆氣，林懷芝這樣一個牙尖嘴利的壞家夥，師弟卻這樣乖巧，真是古怪的師門。
“我倒也有些羨慕你。”
“羨慕我？”紅葉放下了茶杯。
“當然是羨慕你有師兄。”我笑瞇瞇道，“小林師兄對你那樣維護，看樣子真是很寵愛你。我師門人太少，平時倒有些寂寞。”
紅葉白皙的臉上又泛起一層緋紅。“是我不懂事……處處都要師兄幫忙，本來這回只需我一人來巴陵就好，師兄向師尊求了許久才同我一起出來。”
紅葉這乖巧好騙的模樣，我是他師兄怕也不放心讓他一人出遠門。
我環顧四周，見林懷芝端著藥瓶出了門，朝他揮揮手。又向紅葉道：“說起來，這一路走來，各大派的弟子我都晃眼看見過，卻沒見過殘劍閣的。”
紅葉點頭道：“殘劍閣今年定好了去聶許歷練，此秘境下次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出現，便先推掉了今年的巴陵試。”
“這樣……”我看著桌邊臉色陰沈的林懷芝，心情大好，“原來是殘劍閣，怪不得啊，小林師兄。”
紅葉眨眨眼睛，總算發覺自己講了不該講的話，抱歉地紅了耳朵。林懷芝嘆了口氣，扯了椅子在桌前坐下，讓我把傷手伸出來包紮。
“這麽看來，歐陽兄弟是不準備檢舉我二人了？”
林懷芝脾氣不怎麽樣，上藥的手法卻挺體貼，他用濕布擦去殘血，又輕輕塗上藥膏，傷口只覺涼絲絲，一點也不疼了。
我哼了一聲：“小林師兄為何要將我揣測的這樣壞？不過，要是兩位真能講一講隱姓埋名來了巴陵城的道理，我日後也好幫著遮掩。”
林懷芝的手頓了一下，笑了：“這倒是簡單，不過有些丟人罷了。”
紅葉一副牙疼的模樣：“師兄……師父他……”
林懷芝扯了幹凈布條纏我的手，擡眼無奈道：“師父他也沒做什麽，任俠如此罷了。這回事呢……今年巴陵會由鑒水宗主辦，鑒水宗的那位唯止長老，師尊……曾從他那借了些錢，拖欠了些時日，因此我們也不好以師門名號示人。”
我睜大了眼睛，殘劍閣的仙人們雖然大多不怎麽富，可地位崇高，自然有不少生財的法子，裴素商已經是難得的窮困，可也姑且平得了賬，林懷芝那位師尊竟然還欠著債，我在腦子裏盤算了一圈，確實沒從殘劍閣數得上名字的長老裏想起這號人物。
“原來如此，一文錢難倒英雄漢。”我搖頭嘆息，又摸了摸自己袖裏腰間的輜重，三生鏡想必是覺得遭了大難的雪門山弟子一路過來，身上不該剩多少錢，我的錢袋裏空得令人心緊，此時竟略有了些所見略同的悲涼。
“敢問是哪位長老？”
紅葉拉住了林懷芝的衣袖，他也笑著搖頭：“如此議論師尊已然是有些不尊敬了，還要報出名號，還請歐陽師弟略體諒體諒吧。”
我攤開手：“這可不好。我本來是想著兩位就算本事不如何，至少品行也值得信任，不算辱我宗門，如今還要如此遮掩隱瞞，怎生……啊——林懷芝！”
林懷芝聽我唧唧歪歪，手上狠狠一扯，布條把我手腕紮得死緊。他微皺眉頭，擡眼看我：“怎麽，燕師弟還要些別的報酬？”
紅葉又拉拉林懷芝：“師兄，歐陽兄他畢竟幫了我們……”
林懷芝反手拍紅葉腦袋：“你先吃菜。”
我在心裏冷笑，面上卻誠懇道：“二位的師門既然都囊中羞澀到令二位要隱姓埋名，我還能要什麽報酬？只是我一個人從斷南跋涉過來，人生地不熟，對巴陵試簡直一無所知，還望小林師兄講解幾句。”
林懷芝睜大眼睛，指了指自己：“就這樣？”
我又捏了捏自己的錢袋，估計自己也付不起房費，還得求他們倆收留一下，不過這回事，還是等會再說為妙。
我點頭道：“對啊。”
林懷芝給紅葉夾了一筷子菜，又給我也挑了些肉片，慢慢開始長篇大論巴陵試的故事。
巴陵試其實有兩部分，最初是正兒八經的比試，先是單對單，略分門別類排個名次，接著是按宗門內分派兩人一組角鬥，半個月以後決出名次，頭二十一名，便可進入那天上掛著的巴陵秘境，此秘境歷史悠久，靈氣濃郁，裏邊生長著的異獸仙草隨便撈一把，便足夠這些年輕人小小發一筆財。
林懷芝打量打量我：“你是劍修對嗎？”
我覺得應該不算，但仍然點了頭：“我的劍法還不錯。”
“不錯？那很好啊。”林懷芝笑起來，“百年間許多風雲人物都在巴陵成名，歐陽師弟也勉勵吧。”
他明明不過一個沒長成的少年模樣，卻老愛擺些年長者的架子說大人話，在如今的我眼中看來著實好笑。
我垂下眼睛，嘆氣道：“那也是以後的事情了……我現如今倒是有一件燃眉之急。”
林懷芝才挑眉，好心的紅葉倒是先開口了：“請講，若能幫忙，我們一定盡力。”
我將可憐巴巴的錢袋掏出來丟在桌上，近乎淚汪汪地看著林懷芝：“我一路過來，盤纏沒帶夠，如今沒錢住店啦。”
林懷芝面露難色：“我和師弟兩人也不寬裕……”
“我懂我懂。”我握住他手，哽咽道，“一路上我遭了不少白眼，實在潦倒，才會倒在路邊。如今我只求一個棲身之地容我在巴陵試上為師門爭光！且容我和師兄擠一擠……等我進了巴陵，一切收益統統分小林師兄一半，可好？”
林懷芝不動聲色地把指頭從我手裏扯出來，這家夥，頗不解風情。
又不要他多付房費，只用給我多要床被褥，甚至不用被褥，我不大介意和林懷芝擠一張床——和林阿那麽多年過下來，早習慣了。
“我……”林懷芝嘴角抽搐，“我說夢話，聲音很大。”
我當然知道他不說夢話，點頭如啄米：“我睡覺死沈死沈，敲鑼都叫不起來。”
林懷芝還是微皺著眉頭。“真的沒有一丁點盤纏了？”他把我的錢袋打開來瞧了一瞧，又嘆了口氣，眼神竟有幾分憐憫：“我們劍修……即使還不成氣候，風餐露宿幾天，也不妨事。”
我扯了扯嘴角，略有些生氣。
林阿是什麽樣的東西，我再了解不過，若是有個我這般眉目整齊的陌生少年求他借張床，這對他來說算是天上掉餡餅。可林懷芝顧忌頗多，真不曉得日後怎會成了那個模樣？
“小林師兄……”
我正努力讓自己陰沈沈的眼睛看起來更可憐幾分，紅葉清亮的聲音卻在我耳邊響起：“師兄，我的房間本就寬敞些，不如就讓歐陽兄和我一起住？”
林懷芝和我統統驚訝地回頭。
紅葉靦腆地微笑著：“師兄，歐陽兄幫了我們，先前我們還那樣出言不遜……巴陵鎮中妖邪也未清除幹凈，就留他一起住，好不好？”
我算是看出來了，林懷芝對他這個師弟的請求是一點辦法沒有。
他艱難地點了頭，正好店家又來了碗稀薄的骨湯，林懷芝埋頭喝湯，不再理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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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懷芝的袖子上沾了血跡，他皺起眉頭。“……雪門山就是這樣教你扯人袖子的禮節？”
我冷哼一聲，冒牌的林懷芝還敢質疑別人：“對啊，小林師兄太久沒回宗門，連門內的禮儀也忘了？”
林懷芝瞪我一眼，倒也沒多話。
巴陵城不是個大城，離巴陵秘境近些的酒館客棧早就被名門大派訂滿了。
林懷芝和紅葉的客棧幾乎偏遠到了城外，這地方也頗小，只有一個老婆婆和她吸鼻涕的小孫子忙前忙後，看樣子不像是正經酒樓，倒是臨時接收客人的民居。
因我說了要蹭飯，林懷芝領我到飯廳坐下，跟那黃毛小子嘰嘰咕咕要了幾個菜。
走了半天，我手上的傷口不好，竟滴血滴得讓我有些失血過多的暈眩，連茶杯也舉不動。
林懷芝見我這慘狀，嘆了口氣。“就那麽一會沒見，你就弄成了這樣，巴陵試上還舉得動劍嗎？”
我白他一眼。“這點小傷，林公子也是仙門弟子，又不是沒見過，何必煩心。”
林懷芝也冷笑，瞇著眼睛瞧我：“一會叫我公子，一會喊我仙長，什麽師兄也亂叫起來……歐陽燕，你要稱呼也定好一個，別亂改口。”
我一手托著臉，認真看著他眨巴眨巴眼睛：“小林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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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擺擺手，胡編亂造道：“小林師兄有所不知，薛君和我師離聲真人乃是一對珠聯璧合的師姐妹，端的是款款深情，二人十八歲上就結為道侶，薛君的弟子，和我師父的弟子，說起來也是一家，不用分得那樣清楚。”
林懷芝忍著沒翻白眼，卻也懶得理我的胡諏。“你既然知道我和師弟並非來自雪門山，為何要幫我們？”
“兩位氣宇軒昂一望便知不尋常，若是巴陵試上為我雪門山得了些名次，揚名的是我宗門，出力的卻是兩位。”我看著他笑，“豈不是好事？”
說話間，一盤竹筍臘肉到了，還有個紅葉師弟也到了。
紅葉端著盤竹筍臘肉，他周身氣質沈靜素雅，菜色裏本就不多的葷腥被這小仙人的清氣一拂，更是看上去素淡了許多。
“師兄。”紅葉對林懷芝點點頭，又看向我：“歐陽——”
“你也叫我師兄就好。”我點點頭，去挑竹筍吃。“我之前已經和小林師兄講過了這輩分的道理，他不會怪罪。”
林懷芝皺起眉頭，卻沒等他講話，紅葉瞧見了我手上的傷口，驚呼道：“歐陽兄你受傷了……”
林懷芝揉了揉額頭，無奈道：“我去拿藥，你們坐著說話。”
此時是深秋，這筍也是筍幹，勁道彈牙嚼得我腮幫子疼，我瞧瞧紅葉，他也正在看我。這漂亮的小仙人似是不善言辭，此時也只是規矩抱著茶杯喝茶，清亮的灰眼睛看著乖巧極了。
“紅葉？”我叫他名字，紅葉放下茶杯，偏偏頭看著我。
“這是你的名字，你姓什麽呢？”
紅葉張了張嘴，吞吞吐吐地生硬道：“我……我是師尊收養的孤兒，無父無母……自然就，就沒有姓氏……”
這家夥，想來不過是說個排演過的謊言，竟連臉也漲紅了，他看也不看我，只用鼻尖對著杯子，像是做了天大的錯事。
林懷芝有名有姓，紅葉卻支支吾吾，想來他大約是什麽大家族的弟子，不好冠姓。也不知他們來巴陵會究竟是什麽目的，還要教這樣規矩的小弟子撒謊。
我也點點頭。“這樣啊。那你和我一樣啦。”
紅葉怔了怔：“歐陽師兄也……”
“我姓歐陽，是用了我母親的姓，她早早病逝，我父親更不知道是誰了。”我做出一副黯然神色，心裏打著鼓，求歐陽霜早日投胎去了，別因為我口無遮攔降罪。
“抱歉，提起了這些傷心事。”
“沒關系。”我在心裏嘆氣，林懷芝這樣一個牙尖嘴利的壞家夥，師弟卻這樣乖巧，真是古怪的師門。
“我倒也有些羨慕你。”
“羨慕我？”紅葉放下了茶杯。
“當然是羨慕你有師兄。”我笑瞇瞇道，“小林師兄對你那樣維護，看樣子真是很寵愛你。我師門人太少，平時倒有些寂寞。”
紅葉白皙的臉上又泛起一層緋紅。“是我不懂事……處處都要師兄幫忙，本來這回只需我一人來巴陵就好，師兄向師尊求了許久才同我一起出來。”
紅葉這乖巧好騙的模樣，我是他師兄怕也不放心讓他一人出遠門。
我環顧四周，見林懷芝端著藥瓶出了門，朝他揮揮手。又向紅葉道：“說起來，這一路走來，各大派的弟子我都晃眼看見過，卻沒見過殘劍閣的。”
紅葉點頭道：“殘劍閣今年定好了去聶許歷練，此秘境下次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出現，便先推掉了今年的巴陵試。”
“這樣……”我看著桌邊臉色陰沈的林懷芝，心情大好，“原來是殘劍閣，怪不得啊，小林師兄。”
紅葉眨眨眼睛，總算發覺自己講了不該講的話，抱歉地紅了耳朵。林懷芝嘆了口氣，扯了椅子在桌前坐下，讓我把傷手伸出來包紮。
“這麽看來，歐陽兄弟是不準備檢舉我二人了？”
林懷芝脾氣不怎麽樣，上藥的手法卻挺體貼，他用濕布擦去殘血，又輕輕塗上藥膏，傷口只覺涼絲絲，一點也不疼了。
我哼了一聲：“小林師兄為何要將我揣測的這樣壞？不過，要是兩位真能講一講隱姓埋名來了巴陵城的道理，我日後也好幫著遮掩。”
林懷芝的手頓了一下，笑了：“這倒是簡單，不過有些丟人罷了。”
紅葉一副牙疼的模樣：“師兄……師父他……”
林懷芝扯了幹凈布條纏我的手，擡眼無奈道：“師父他也沒做什麽，任俠如此罷了。這回事呢……今年巴陵會由鑒水宗主辦，鑒水宗的那位唯止長老，師尊……曾從他那借了些錢，拖欠了些時日，因此我們也不好以師門名號示人。”
我睜大了眼睛，殘劍閣的仙人們雖然大多不怎麽富，可地位崇高，自然有不少生財的法子，裴素商已經是難得的窮困，可也姑且平得了賬，林懷芝那位師尊竟然還欠著債，我在腦子裏盤算了一圈，確實沒從殘劍閣數得上名字的長老裏想起這號人物。
“原來如此，一文錢難倒英雄漢。”我搖頭嘆息，又摸了摸自己袖裏腰間的輜重，三生鏡想必是覺得遭了大難的雪門山弟子一路過來，身上不該剩多少錢，我的錢袋裏空得令人心緊，此時竟略有了些所見略同的悲涼。
“敢問是哪位長老？”
紅葉拉住了林懷芝的衣袖，他也笑著搖頭：“如此議論師尊已然是有些不尊敬了，還要報出名號，還請歐陽師弟略體諒體諒吧。”
我攤開手：“這可不好。我本來是想著兩位就算本事不如何，至少品行也值得信任，不算辱我宗門，如今還要如此遮掩隱瞞，怎生……啊——林懷芝！”
林懷芝聽我唧唧歪歪，手上狠狠一扯，布條把我手腕紮得死緊。他微皺眉頭，擡眼看我：“怎麽，燕師弟還要些別的報酬？”
紅葉又拉拉林懷芝：“師兄，歐陽兄他畢竟幫了我們……”
林懷芝反手拍紅葉腦袋：“你先吃菜。”
我在心裏冷笑，面上卻誠懇道：“二位的師門既然都囊中羞澀到令二位要隱姓埋名，我還能要什麽報酬？只是我一個人從斷南跋涉過來，人生地不熟，對巴陵試簡直一無所知，還望小林師兄講解幾句。”
林懷芝睜大眼睛，指了指自己：“就這樣？”
我又捏了捏自己的錢袋，估計自己也付不起房費，還得求他們倆收留一下，不過這回事，還是等會再說為妙。
我點頭道：“對啊。”
林懷芝給紅葉夾了一筷子菜，又給我也挑了些肉片，慢慢開始長篇大論巴陵試的故事。
巴陵試其實有兩部分，最初是正兒八經的比試，先是單對單，略分門別類排個名次，接著是按宗門內分派兩人一組角鬥，半個月以後決出名次，頭二十一名，便可進入那天上掛著的巴陵秘境，此秘境歷史悠久，靈氣濃郁，裏邊生長著的異獸仙草隨便撈一把，便足夠這些年輕人小小發一筆財。
林懷芝打量打量我：“你是劍修對嗎？”
我覺得應該不算，但仍然點了頭：“我的劍法還不錯。”
“不錯？那很好啊。”林懷芝笑起來，“百年間許多風雲人物都在巴陵成名，歐陽師弟也勉勵吧。”
他明明不過一個沒長成的少年模樣，卻老愛擺些年長者的架子說大人話，在如今的我眼中看來著實好笑。
我垂下眼睛，嘆氣道：“那也是以後的事情了……我現如今倒是有一件燃眉之急。”
林懷芝才挑眉，好心的紅葉倒是先開口了：“請講，若能幫忙，我們一定盡力。”
我將可憐巴巴的錢袋掏出來丟在桌上，近乎淚汪汪地看著林懷芝：“我一路過來，盤纏沒帶夠，如今沒錢住店啦。”
林懷芝面露難色：“我和師弟兩人也不寬裕……”
“我懂我懂。”我握住他手，哽咽道，“一路上我遭了不少白眼，實在潦倒，才會倒在路邊。如今我只求一個棲身之地容我在巴陵試上為師門爭光！且容我和師兄擠一擠……等我進了巴陵，一切收益統統分小林師兄一半，可好？”
林懷芝不動聲色地把指頭從我手裏扯出來，這家夥，頗不解風情。
又不要他多付房費，只用給我多要床被褥，甚至不用被褥，我不大介意和林懷芝擠一張床——和林阿那麽多年過下來，早習慣了。
“我……”林懷芝嘴角抽搐，“我說夢話，聲音很大。”
我當然知道他不說夢話，點頭如啄米：“我睡覺死沈死沈，敲鑼都叫不起來。”
林懷芝還是微皺著眉頭。“真的沒有一丁點盤纏了？”他把我的錢袋打開來瞧了一瞧，又嘆了口氣，眼神竟有幾分憐憫：“我們劍修……即使還不成氣候，風餐露宿幾天，也不妨事。”
我扯了扯嘴角，略有些生氣。
林阿是什麽樣的東西，我再了解不過，若是有個我這般眉目整齊的陌生少年求他借張床，這對他來說算是天上掉餡餅。可林懷芝顧忌頗多，真不曉得日後怎會成了那個模樣？
“小林師兄……”
我正努力讓自己陰沈沈的眼睛看起來更可憐幾分，紅葉清亮的聲音卻在我耳邊響起：“師兄，我的房間本就寬敞些，不如就讓歐陽兄和我一起住？”
林懷芝和我統統驚訝地回頭。
紅葉靦腆地微笑著：“師兄，歐陽兄幫了我們，先前我們還那樣出言不遜……巴陵鎮中妖邪也未清除幹凈，就留他一起住，好不好？”
我算是看出來了，林懷芝對他這個師弟的請求是一點辦法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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